六十多年前的舞家,是百年望族,享有盛誉;六十多年后的舞家,依旧荣景富贵,却早已腐朽在华丽奢靡的表象下。庄庄条条的罪证,触目惊心。景穆太子大怒,撤淮南郡守,舞家百口尽数啷当入狱。
而彼时,年华正被幽禁在舞家的一处院落里
第50章 逼她离开
她消息闭塞, 听到这些消息已经是半月后了。从城郊回来的当日,不料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血腥暴动实是她不可设想的,有感这淮南常制之混乱, 却没想到百姓会被逼至此。太子一来就发生暴动, 她只能叹一声好巧。究竟是天意还是有心为之,她现在还操不了那份心。
房门被轻轻推开, 年言阳走进来。不,在这里,他应当是搅弄风云的鬼才公子才是。年华朝他一笑, 太过相熟, 连起身相迎都是不必。
“师兄终于来看我了,是想小六了吗?”
年言阳披了厚厚的大氅,即便是在南方过了寒冬, 他也依旧包裹的严实。坐在她身旁, 他身子极弱最近又长途奔波, 只进来一会儿就咳了好多声。看着年华眉眼里始终都是她熟悉的淡淡笑意。
“怕是闷坏了吧。你放心, 过段时日殿下就会放你出去的。这几天过于繁忙,倒还记不上你。”
她微一勾嘴角, 抿了丝嘲意道;“我一个小人物,自是不劳他上心。”说完, 又故作打量年言阳一番。
“怎么?不认识师兄了?”他微笑道。
“自是识得的,最疼爱小六的三师兄。只是不晓得鬼才公子罢了, 看看有什么不一样啊。”她顽皮一笑, 像极了从前璟山的六弟子, 那个从小在山野中长大天真烂漫的少女。
年言阳见她状态还好,放下心来。道;“我少年下山游历时你还小,以是很多事情不知。我侍奉殿下多年,师傅也是知道的。”
这话说的就比较有水平了,你是明正言顺,我是偷鸡摸狗。怪不得从前在璟山上,你身子最弱,却总是能得师傅的允许下山。不似她和二师兄,磨着求着大师兄也不行。原想着师傅是怜惜你,可没想到他是默许你。同弟子不同命,唉…
“那师兄是怎么认识殿下的?”她问出口,有些事情是一定要弄明白的。也好知道她自己现在的境况是有多差。
“游历时偶然相识,仗着师傅他老人家所授皮毛,得了殿下两分青睐。他胸怀天下,我愿辅他为明君。”年言阳倒杯桌上年华刚刚泡好的热茶,这茶水有驱寒的功效。
胸怀天下,怎么不怀怀我!将我关在这里半月,何止一个憋字能够形容的来。年华心里腹议那太子,小九九打了一遍又一遍。
年言阳放下杯子后又继续道;“闲暇之时,我曾与殿下说起过师傅自创的几门武功,他像是记住了。后来你在他面前使了太虚步,他来求证于我,我听他一番描述,猜到是你。还有要问的么?”
“既是那时就知道了,为何不拆穿我,直到现在才肯说。”
“那是殿下的意思。我不得而知,也不能违背主意。但殿下答应过我,不为难你。”
她轻笑道;“为难?为何要为难我?我只不过是隐瞒了身份,又并未加害于他。说到底,这段时间我也是帮了他的。”顶着年言阳的目光,心里发虚。如今看来不管是说什么,她都是树了个处心积虑呆在他身边的好形象。而他的身份,应是最为忌讳这种事的。
年言阳看着她,眼中始终浅浅暖意,那是兄长对妹妹的宠爱。“你还是不了解殿下,他最讨厌欺瞒,于谁都是。”顿后,又道;“你又为何要来?总也要有个缘由吧。”
素知这位师妹的性子,是一惯没规矩的。有时聪慧灵敏,有时又似个孩子,终究是不太成熟。两年前,她下山一趟回来,看似如往常一样,但那眼底深处的凄苦却惊到了他。后来殿下急召他回平昌城,他未及细究便下了山。直到上元节的时候,猛然从殿下口中得知她竟已进了太子府,与他相隔如此之近。
“我与二师兄打赌,赌他找不到我。”
“当真?”
“当真!”
他一笑,干净温暖。“好,师兄信你。”
从小到大,她什么都瞒不过三师兄。这才是赌,赌三师兄还能像从前一样不问缘由的由着她。若不是担心她,师兄又怎会拖着病躯骑马至城郊寻她。知他早晚都会来寻她,便时时泡着这茶水,就像往日他为她备下喜爱的零嘴。
“收拾收拾东西,我派人送你回璟山,莫要让师傅担心了。这没有条件可讲。”他信,实是没有必要拆穿,总要让她离开才好。
“好。我离开。”她答道。
第51章 舞家嫡女
年言阳却好似没有听到她的话, 自顾又倒了杯茶水递与她,淡道;“殿下已经生怒,是他命我劝你离开的。当然这也是我的意思, 你待在殿下身边也有大半年了吧, 该是明白,他这人决绝的很。”
“嘭!”茶盏落下, 碎了一地。
是他要赶她走?原来所有人都不愿意她呆在这里。
她之所以有些有恃无恐,是因为察觉到禹珏尧之前明明是有让她留下的意思。他知道了她的身份却没有立刻戳穿,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吗。她虽是骗了他, 却诚然是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又不可饶恕的事情。
不对, 有的…
她喜欢上了他…
这是不可饶恕的,他察觉到了吧,她吻了他一下。这才是赶她离开的真正缘由她…一瞬间只觉堕入了冰窟子, 寒意从心底透出。颤抖出声。“师兄, 可否代为向殿下传一句话, 只一句话就好。”
“罢了, 你说吧。但我估摸着,他应是不会再见你了”年言阳一叹, 看她模样也是心疼。
当日禹珏尧告知他最小的师妹也在太子府时,只说‘言阳, 你这般沉闷性子,可她却是…’话未说完就忍不住轻笑了两声, 太子是极少笑的, 府中人皆知。后禹珏尧又道;‘便是你瞧了你的面子, 她想留在府中也不是不可,你二人正好也有个照应。’太子不是与他商量,那时恩赐女官的诏书已经拟好了。可是城郊将他二人找回后,太子却只告诉他,把她送走。那语气态度,似是不想再见她了。虽不知这师妹是做了什么事,但总归不该进这是非之地。
“你问他,可还记得,他欠我一个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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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郡衙门的牢房里终年阴暗潮湿,仅有的几盏烛火闪现出微弱的光。不见天日的地方,毫无生气可言。三两个狱卒聚在一起吃酒,已经都有些酒意上头。
忽而一丝光亮闪过,原是牢里的大门被打开。一位狱卒从外面进来,引了一位白衣斗篷的女子。那女子掩的严实,可经过一众吃酒狱卒身边时,还是有一位瞧见了她的侧颜。
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端的是美貌秀丽。
领路狱卒将她引到一处牢房前,女子塞与他一袋银两。狱卒嘱咐两句后便站远在一旁,却又不放心的时时回头查看。这牢里如今关的可是现下最为要紧的人。若不是给的银钱多,他可不揽这活。
那牢房阴处,慢慢走出一人,年约五十,是个男子,眼神阴鸷可怖。他虽身穿囚衣、手脚带链,却无一丝凌乱。周遭气场也是给人颤意。
“叔父。”白衣女子开口道。
她是舞家嫡女,父母早亡,由叔父养大。雪檀,雪檀,雪之傲白,檀之幽香。她曾是淮南郡,甚至是这南部六郡内,最尊贵骄傲的公主。
可是若干年后,却是她亲手将舞家百口性命送入牢中。
那个人,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他想除掉舞家,非一朝一夕之意,那念头由来已久,久到了青葱年少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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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可是要去找檀儿。”公羊晴看着前面的人问道。
禹珏尧一失神,听到声音才反应过来。看着面前的院落,却停在门口不进。她终是肯回舞府了,淮南郡这么大地方,哪处不能暂住,他却偏偏是选了这里。
“不,她现在不在这里。”良久后才开口道。
公羊晴微疑,明明是瞧见舞雪檀进了这里的,怎会不在?殿下居于此处,怕也是在逼她吧。这二人明明深爱如斯,却总是爱而不得。一个身担重责不肯迁就了底线,一个两方徘徊终是心有不定。
莫非?!她心一惊。
“殿下,檀儿她…”可还未说完,便被打断了。
“她去瞧舞琛了,这人毕竟是她的叔父。”他淡淡一句,听不出情绪。
公羊晴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却终是闭了口。他二人的事情,又怎是一个外人可以言说的。舞家毕竟是舞雪檀的生养之地,怎会轻易断了牵扯。殿下除舞家之心已定,任谁也改变不了。
禹珏尧看着那院落,又陷入沉思。私事不能乱政,不能由了她。但她,自己亦是舍不得吧。
“你速去接应顾侯爷,他手头上有一件重要的差事。这事绝不能出一丝差乱。”他回神吩咐出口。
公羊晴颔首领命。自他们现身海南郡,南巡队伍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十三王必须坐镇楚阳河,太子这边又不能不管,无奈之下只得先拨了一半的人马来淮南。顾珏暔亦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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