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外院秦国公那里,肯定已经知晓,便也用不着她去传话了。
做完这些,秦玥才随在上茶丫鬟们的后面进了正房。
江氏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轻昵揽着叹道:“这些日子多亏了玥儿,否则这会儿只怕也见不着你们了…”
说着又有些哽咽,拿着帕子不停地抹眼角。
秦玥笑道:“母亲您什么时候成了林妹妹了,动不动就流眼泪的,母亲,您的威严呢?以后哥哥们肯定不服您的管教了…”
江氏被她这话逗得“噗嗤”一笑,很快又故意板了起脸,“臭丫头,竟敢打趣你母亲,当真无法无天了!”
说着她自己忍不住先笑了。
秦玥笑得更欢。
秦铳和秦锐也都跟着嘻笑。
文馨院里很久没有这种笑声了。
如果三爷在就更好了。
江氏忍不住想。
三爷在家书里已经说了,最迟明年初春就要回京,到时如无意外,应该会升任吏部尚书,那自己就是大都朝最年轻的尚书夫人了。
这样真好。
☆、第二百五十四章 家宴
为兄弟俩安排的接风宴是江氏亲自吩咐下去的。
地点依了老太太,就在内院摆了三桌。如今府里男丁不多,老的老少的少,便也没有那么多避讳,桌子与桌子间就用帷幕挡了挡,走动声说话声清晰可闻。
秦国公难得在晚辈跟前露露面,先是问了铳哥儿锐哥儿的功课。他自己是武官出身,因此对科举制艺什么的也不太懂,瞧这俩小子答的头头是道,他便也“嗯嗯”了几声,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秦铮最近在龙禁卫里当差,似乎当得还不错,意气风发地说着各种当值里的趣事和听闻。
他身边坐着秦锦。
秦锦一直沉默,闷着头只顾一夹接一夹地吃菜。二房接连失势,他自己的差使又没着落,心里既沮丧又泄气。
事实上他并不觉得自己比大哥差,大哥也就是占了个长,就因为是长房长孙,什么好处都被他捞走了,如果再让他继了世子之位,那自己与他的差距就越拉越大了。
秦锦不服气,这些日子有意与大哥疏远。
秦铮的目光朝他看过来,喊了声:“二弟”。
秦锦装作没听到,继续低头扒拉碗里的饭菜。
秦铮不以为意,只笑着说道:“我已经跟赵统领打过招呼了,你下个月也来龙禁卫当差吧。”
秦锦蓦地抬头,满脸的难以置信,又隐隐带着几分激动。
上次跟着祖父去大岳山,他承认自己表现不好,可是他现在已经调整好了心态,他相信自己也能做出一番事业来,可是却欠缺机会啊。
大哥真的愿意给他机会?
秦铮点点头,道:“二弟,我看好你哟!”
秦国公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这孩子,就是沉不住气。我虽然已经老迈,威信不如当年,可也不是连自己孙子的前程也c不上手的,你只管跟着你大哥去,先混两年再说!”
龙禁卫,妥妥的天子近卫,挺好的积攒人脉的地方。
赵诺是龙禁卫统领之一,同州大战中他与秦铮并肩作战,交情也就在那时建立起来的。秦铮求到他面前,他自然满口答应,以他的身份安排个把人进去自然容易。
秦铮也只是暂时在龙禁卫里当值,不久就要调往京畿军里去的。
直到此时,秦锦才晓得大哥没有跟他开玩笑,自己真的有了差使了,还是令人眼热的天子亲卫,以后肯定有机会爬得更高,那母亲和妹妹也不用整天愁眉苦脸了。
秦锦一高兴,忍不住侧身抱住秦铮,右手在他背上用力捶了几下,声音里犹带哽咽,“大哥,谢谢你,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当差,不会给你丢脸!”
这话自然也传到隔壁妇人小姐们的耳里。
宋氏感激地看了一眼段氏。
段氏含笑对她点头。
老太太的目光扫过来看着她们二位,神情颇有几分欣慰。
大凡做婆婆的,总喜欢底下儿媳妇们个个乖巧听话,对外还要有手段;允许她们私下里有竟争,但不能不和睦,尤其在大事大非上头,或者家族利益面前。
秦铮无疑在这点上做得很好,知道想办法为弟弟谋差事。
就连秦玥也不得不佩服大堂哥的胸襟。
她自己因为沈瑾的事对秦家耿耿于怀,是不打算帮他们维护家族利益的,不落井下石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
秦珈秦璐由此越发地亲近秦瑜和秦琬,反而无形中将秦玥孤立了。
是啊,她如今盛名在外,又智者多妖,跟她作对自然没好下场,可是想跟她做好姐妹也觉得高不可攀,倒不如与同类人走得近些。
秦玥不以为意,逗着身边的好姐儿说话。
好姐儿是极喜欢她的,却谨记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只敢悄悄地跟她咬耳朵说话,不时拿眼瞟一下那边的帷幕。
她是害怕母亲听到了会训她。
表面看起来,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秦国公稍稍吃了一些就退了席,这样没有儿子只有孙子的家宴让他心里到底有几分感伤,想着儿子们一下子死了三个,不是不心痛的,可是再心痛又能如何,以他的高龄,就算再纳十房八房小妾,也铁定生不出儿子了。
哎!好歹还有晔儿!
秦国公负手在外面游廊里走了一阵,慢慢悠悠就往静宜院里去了。
桌上唯一的长辈离开,自然让几个少年轻松自在许多。
秦铳和秦锐两个打从十岁那年入了荣南书院就很少回来。眼下久别见到两位堂哥,先是有些生疏,这会儿祖父一走,兄弟几个很快打成一片,互相说着各自的朋友和经历,就连庶出的秦春和秦素也不显得拘谨,说话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笑闹声宣染出青春的活力。
妇人那一桌老太太也并没吃得太久,在秦国公离开后就让刘嬷嬷扶着走开,也不知是回了静宜院还是去找国公爷商量事情。
江氏放心不下还在酣睡的小安安,端了茶水敬过在场的妯娌,又到女孩子这边来看过女儿才匆匆回去。
她这一走段氏和宋氏就开始咬耳朵。
戚氏觉得尴尬,便借故照看女儿来了孩子们这一桌。
“玥儿,快过来!哦额…”
秦玥听出这是三哥秦铳的声音,便“诶”地应了,起身往帷幕那边走去。
秦瑜忍不住皱了眉,提醒她:“五妹妹,别去,他们在喝酒呢!”
也不知谁先起的头,这会儿几个少年真的在拼酒。
就连年纪最小的秦素,也浅尝了一口,立时辣得满脸通红,连喝了好几口茶水才将那股子辛辣勉强压下。
戚氏虽然也担心儿子醉酒,毕竟春哥儿也就比素哥儿大一岁,可她想着没爹的孩子早独立,便也狠狠心不去阻止。
秦玥自然不会听大堂姐的劝,不过也还是回头说了一句,“没事,我过去看看!”
秦珈有些不耐地道:“大姐,你管她做甚?咱们这个五妹妹,主意大着呢!”
秦瑜想想也是,便不再劝了。
秦玥过去的时候,酒量不好的秦锐已经喝趴在桌上,嘴里还在嚷嚷着“我没醉,我还要喝”等等言语。
荣南书院管得很严,平素自然不准学子们酗酒,只偶尔过年过节才允许喝一点,那也是限了量的。
☆、第二百五十五章 兄弟
秦铳自然也有几分酒意,不然不会不顾体统地把妹妹叫过来。
以他所受的教育,原本是将男女大防看得很重的。
不过秦家是武将世家,老太太自己就不是个讲究的人,所以在教养孙女方面也没严格要求,只要不太出格的事,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
否则就算秦玥神通,也不可能自由出府了。
很明显他们分了南北派在划拳喝酒。
四哥酒量浅,已经醉了,秦春更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孩童,自然也没几分酒量,三哥独木难撑,想让自己帮他壮势罢。
秦锦也喝得满脸通红,望着秦玥嘻嘻地笑:“五妹妹,你到底行不行啊!我可从没听说你能喝酒的…”
秦玥笑了笑,摇摇头,“我真的不太能喝呢。”
秦铮便又朝她挥手,“那还是别喝了,玥儿,赶紧回去吧!”
原本秦玥与大堂哥的交情淡淡,可到底在同州接触得多了些,兄妹俩的感情也就渐渐加深,比起秦铳秦锐来,秦铮反倒更像她的亲哥哥。
“别听他的,你坐。”秦铳拍拍身旁的凳子,说话含糊不清。
秦玥只得坐下来,瞅了瞅桌上东倒西歪的几个,忙让小厮们先将春哥儿和素哥儿扶回去。
正要让人去扶四哥。
秦锐原本趴伏的身子猛地坐直,睁着大眼道:“别!今儿个一定要陪几位哥哥喝得尽兴!”
五人中除开秦玥,他是最小的少年,今年也才十四岁,却天资聪慧,前年就已得了秀才的功名,当时轰动京城。
不过那时秦玥还在别院没有回来。
秦锐的性子有些刁钻,往往不按常理出牌。
他先前已经喝得趴下,此刻却又精力充沛,站起来给每个人的酒杯里注满,举着酒杯要跟大家一起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