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住她的手,理了理她略显凌乱的衣裙淡淡对着门外道“进来吧!”
雕花檀木门大开,阳光撒了一地,刺目晃眼,她咬着嘴唇瞪了萧辞一眼,暗恼自己竟然失察到如此地步,门外有人都未曾感觉,起身下榻,利落的穿好绣鞋,素手抚起天青色的纱幔,惊鸿一瞥,浅笑嫣然。
“漱……扶黎……你……你……”萧瑀嘴巴张的大大的,你你说了半天愣是没有说出半句话,无暇用折扇敲了一下他的额头,恨其不争的道“你又不是第一次见到她本来的模样。”
“我怎么不是第一次见到扶黎这般模样,我……”萧瑀揉着额头愤愤不平,猛然想起旧年漱墨、漱毓可谓艳绝帝京,嘟囔道“见是见过,可比当年还要美啊!”
扶黎眼神探究的打量着无暇,他胡乱扇着折扇戏谑的对着萧辞说道“虽说春宵苦短,但眼下身体比较重要,来日方长,在下为王爷把把脉,多有打扰,多有打扰。”
切脉切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无暇终是含笑点了点头,扶黎如释重负,伏在床榻前暖着他冰冷的手,大滴眼泪又落了下来喃喃道“真的没事了。”
“怎么又哭了?乖,不哭了。”
她低着头,不停的用他的手背蹭着眼泪,抽泣哽咽强忍泪珠,委屈的嗯了一声。
“不是这样擦眼泪的,眼睛会疼。”萧辞抽回手用衣袖拭了拭她腮边的泪珠声音如春风化雨一般轻柔温和。
“你是不是饿了?我去传膳。”
“好。”
扶黎落落大方对着无暇施了一礼以示拜谢,萧瑀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一幕还未回过神来,平常惯是一副清冷如霜、英姿飒爽、七窍玲珑的模样,原来在二哥面前竟是如此?闺房之乐,果不足为外人道也。
“你这荷包倒是别致。”
她淡淡瞥了一眼萧瑀腰间的荷包,提裙踏门而出,荷包做工拙劣,天青色底色,针脚粗糙,绣着几枝柳条,两只归燕。
“软玉温香在怀,啧啧,艳福不浅。”
“她内伤极为严重。”
“有雨若在她身旁照料,你无需太过忧心,话说你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但这夫人十月初九保不准就成别人家的娘子了。”
“啊?扶黎那么喜欢二哥怎么可能嫁给别人?”
“归云山庄与剑阁定下的婚约,普天之下还没有一个人敢说半个不字。鬼手童心、亦正亦邪的雨若对扶黎如此言听计从、悉心照料,想必扶黎对那位云公子而言定是非同一般。”
“二哥和扶黎也是有婚约的。”
“司徒漱毓与萧珞是有婚约,扶黎和萧辞什么时候有婚约了?”
“二哥,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扶黎真相。”
对于二人十分默契的一唱一和,萧辞抵唇轻咳苦笑道“若他对她倾心以待,她若想嫁,不无不可。”
“你真得舍得?”
“舍得。”
“瞧你那副生无可恋,割肉剜心的样子,还舍得,你这自欺欺人的毛病什么时候可以改改?若你无病无疾可会看她另嫁他人?”
无暇看他默然不语叹了一口气道“退之,我知你是不忍她再次忍受生离死别之苦。你昏迷不醒这几日,她寸步不离侍奉左右,伏在榻边絮絮叨叨说着你与她的往事只是哭,我从未见过哪个女子有如此多的眼泪。
你若真的死了,依照她的性情沉冤旧案之后,了无牵挂怕也不会独活于世,无论你是萧辞还是萧珞,结果都是一样的。
冰魄草已经解了丹燚的毒,有离火珠压制着寒潠,这一年我替你把毒中九圣渗入骨髓的毒素逼出来,好生调养,再寻寒潠的解毒方法。”
“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以无后顾之忧的把你家夫人追回来。委实瞧不惯归云山庄高高在上的样子,你可给我争气一点。”
“当真?”萧辞不可置信的望着他,沉静无波的黑眸蒙上一层淡淡的水雾。
无暇心下一阵酸涩,维持着面上滴水不露的招牌笑容调侃道“我的医术你还信不过?”
“可有找到玄奕大祭司的遗物,云朗一案……”
“又来了。”他头疼的抚额长叹打断萧辞的话“齐国有意缔结秦晋之盟,太师文昊不日入京,事涉两国邦交一时半会结不了案。至于玄奕大祭司的遗物,杳无音信,未必就落在了魔音谷手中。”
“百花案你查的如何了?”
“得寸进尺!你这人怎么这么些毛病,多思多虑,这个也得改!好好养病,这些事情容后再议,不然我向扶黎参你一本,你说她会如何呢?”
“我不问了。”
萧瑀一根肠子通到底,喜形于色藏不住任何心事,别扭的站在一旁皱着一张脸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满腹心事,无暇用折扇敲了他一下“杵在这当佛像吗?你亲自去给太妃、郡主报平安。”
“哦。”
萧辞习惯性摸玉佩的手顿住,皱眉思索片刻,头疼的揉了揉额心,对着刚刚入门的青鸾问道“可有见到白玉玦?”
“王爷前几日穿的的袍子送去浆洗了,还未送来,我这便去找找。”
……
笛莘斋,扶黎运功疗伤之后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清音功法走火入魔的内力反噬程度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手指摸到针线箧中的白色锦袍,疲倦的睁开眼睛,嘴角不自觉挂上一丝笑容,捻了一根丝线绣着破损处的半片银紫竹叶。
“扶黎?”青鸾一身翠色衣裙,袅袅婷婷,掀开虾须翠烟帘,提着红漆食盒走了进来。
“青鸾,你怎么来了?”
“我来瞧瞧你身体如何?”
“并无大碍。”扶黎放下手中的针线,抬眸看了她一眼自嘲苦笑“你不怪我?”
“怪过。”
清清淡淡两个字风过无痕亦如青鸾柔若柳叶拂水的婉转温婉,打开红漆描花食盒,一叠叠精巧细致的小菜摆放在软榻的小几上“我亲手做得小菜,尝尝可还爽口,这几日我看你并未吃多少东西。”
“谢谢你,青鸾。”
以手撑榻起身时,手心触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什,指甲挑起掩映在白袍中的一点银蓝宫绦,半块玉佩在半空中荡悠悠的打着旋儿,一汪春日白雪初融,晶莹通透。
“王爷的玉佩原来在你这儿,让我好找。”
扶黎怔怔然看着其上花纹,银蓝宫绦年久日深褪成浅淡的银灰色,白玉玦上雕刻了半朵兰花“你说……这是……萧辞的……玉……玉佩?”
“嗯,王爷分外爱惜,从不离身,甚少示于人前,倒不知是何来历?”
第65章 毓珞
碎玉雕花漏窗,竹影婆娑,萧辞白衣单袍披着银缎披风,手执一册竹简,倚窗靠在软榻上,面前几案上摆放着黑白对弈的棋子。
檀木门豁然被人推开,残余的暑气夹杂着荷花暗香铺面而来,扶黎发髻松散,素色衣裙遮盖下一双玉足若隐若现,脚侧有一道伤痕,点点鲜血在白衣裙裾上晕染开来,分外刺目。
她平静无波一步一步白衣曳地缓缓向他走去,步步生梅,萧辞放下竹简,皱眉望着她赤足上的鲜血,眼底暗波翻涌。
清冷淡漠的黑眸死死盯着他,走到软榻旁抬起右手,无名指之上套着银蓝色宫绦,松开紧攥的拳头,两枚白玉玦系着同色宫绦,编织着一模一样的同心结,在空中交缠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块玉玦拼凑在一起,严丝合缝,丝毫不差,重圆的玉佩上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玉兰花栩栩如生,而本无甚奇特的背面拼凑出两朵并蒂白梅,花蕊处刻着浅淡的两个字“毓”“珞”。
四目相对,万千思绪,皆是无言,扶黎颤巍巍伸手触碰到那半张银面,指甲嵌进掌心极力隐忍着奔腾欲出的所有情绪。
面具应声而落,久不见天日的苍白面容几近透明,让人生出几分虚无缥缈之感,白衣墨发,剑眉星目,芝兰玉树,清俊温雅,她久久凝视着他的眼睛,咬牙强忍泪水,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手指隔着半空中的一片虚无描画着他的轮廓,似乎只要她碰触到那张魂牵梦萦十年的面容,那人便会随风而化,不过又是午夜梦回时的一场梦靥罢了。
他伸手牵着她的手贴向自己的面颊,扶黎害怕的颤动了一下直至感觉到熟悉的温度方含泪一寸一寸抚摸过他的眼睛、眉毛、鼻子、嘴巴……
“珞……珞哥哥……”
“毓儿。”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她残存的理智瞬间崩塌,萧辞静静望着她,眼泪无声滑落,凉凉的打在她的手背之上,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你回来了,迟了十年,上天终于肯把你还给我了。”
萧辞紧紧把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臂箍着她纤弱的身体似乎要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扶黎埋在他怀中嚎啕大哭不停的重复一句话“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你恨我吗?”
恨?她为何要恨?恨他劫后余生之后,十年之间不曾找寻她的下落?恨他明明知道她就是他的毓儿却对面不识?恨他从初遇就一直在骗她?恨他一张面具硬生生把前尘往事隔离开来?恨他……恨他什么呢?
她有什么理由去恨?她心疼还来不及怎么舍得去恨?她怎么敢再去挥霍得之不易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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