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晴,你老实告诉本宫,你这次回来,想要做什么。”
祁云秋一向性子爽利,面对昔日旧友,尤其不喜欢藏着掖着。
“……想要做什么?”舒望晴口中喃喃地重复着。
她原本还曾犹豫过,可是她这时却已经想明白了。
祁云秋一激动,握紧了舒望晴的胳膊,“望晴,你难道是想……向皇上,寻仇?”
祁云秋聪明敏锐,又在宫中多年,洞悉人情世故,自然知道当年凤凰台之事,症结十之有九是在萧怀瑾身上。
否则萧怀瑾也不会在事后如此痛苦。
而舒望晴也不会如此一身冷意地千里南归。
只要将两人之间的情形联系在一起,再稍稍联想一下,便知道其中一定有冤情。
果然,只听舒望晴漠然地答道:
“不,我回来,只是向他,讨还一个公道!”
向他,讨她舒望晴的公道、左寒云的公道、萧怀信的公道……还有许许多多人的公道。
第398章 相劝
舒望晴的回答,一定程度上回应了祁云秋的疑问。
可是她至此也格外严肃起来,正色对舒望晴说:
“望晴,本宫有一句话,一定要对你说清楚。”
“三年了,如今的朝局,已经比你昔日所知的更要复杂许多。”
舒望晴隐约知道祁云秋想说什么,可她却有些不敢相信——两人相交这么久了,到了这时候,祁云秋来与她谈朝局?
舒望晴望向祁云秋的目光,渐也转冷。
“依我所见,皇上是在苦苦支撑,才能维持本朝朝局稳定,百姓平安。所以,本宫只想奉劝一句,望晴,你就算是想要向皇上讨还公道,可也一定要……一定要以大局为重啊!”
“祁姐姐,”舒望晴转开目光,淡淡地说,“我倒是真的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会是你,来对我说这样一番话。”
祁云秋知她会有这样的反应,深深叹了一口气,斟酌了一番,终于才说:“望晴,我不是在劝你不要向皇上寻仇,而是在劝你……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或许现在,真的不是最好的时机……”
她的话还未说完,已经被舒望晴毫不留情地打断。
“祁姐姐,当时你不在凤凰台上,你根本不知道我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我是怎么重又回到这个世上的……”
她的性命,或许根本就不属于她自己,而是属于那些牺牲了自己,从而让她留在了这个世上的人们。
“……所以你压根儿就没有立场来劝我。”
舒望晴冲口而出的话,与她的人一样冷硬。
祁云秋万万没想到舒望晴竟会这样对她说话,一时怔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终于,她望着舒望晴,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胸口一起一伏,忍不住呜咽出声:
“望晴,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甚至曾经我也与你有一样的心……”
舒望晴抬起眼,盯着祁云秋。她有些不明白,什么是——一样的心?难道祁云秋也……
“望晴,你以为,阿宝的死,他事先全不知情么?”
祁云秋呜咽着说出这一句,便心潮起伏,泪如泉涌,从袖中抽出一条帕子,掩着面孔,再也说不下去了。
舒望晴本就寒凉的胸口,此刻冰冷一片。她震惊地望着祁云秋,当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宝的死……
宝璐公主的死……
原来萧怀瑾事先就已知情。
舒望晴本以为那就是姚美人为了失子之痛报复穆清欢,却误伤了全心全意将阿宝当做亲女抚养的祁云秋。
可是她竟没想到,姚美人下手之前,萧怀瑾就已经洞悉了这一切,并且坐视了这一切发生。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舒望晴突然醒悟过来,她其实也从来都不知道,祁云秋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是平心而论,以萧怀瑾的能耐,他要想知道宫中的什么事,能有不知道的么?
祁云秋这时回应舒望晴,她扬起脸,任泪水在脸上肆虐,道:“开始时我也不愿信的,可是,可是……”
可是这是萧怀瑾亲口说的。
萧怀瑾曾在宝璐公主的忌日那天造访景怡殿,陪着祁云秋一起,默默饮了许多苦酒,一起追悼这个早逝的孩子。
最后萧怀瑾醉了,因此无意中透露,他之所以在满月之前就早早就给公主起了名号,就是因为早知道这个孩子将要为人所害,活不了多久——
宝璐;
被明月兮珮宝璐;
多么美好的名字,寄予希望的名字,却给了一个注定要逝去的生命。
舒望晴的视线从泪眼婆娑的祁云秋面上移开,茫然四顾,没有交点。她在一片迷茫中,似乎终于能够体会稍许祁云秋的心情。
为什么,她忍不住想要问。
只要再想一想后来发生的事,一切就都明摆着,萧怀瑾之所以会选择这么做,自有他最完美的理由。
阿宝公主惨死,生母穆清欢忍心不救,却因此对萧怀瑾就心生愧疚;养母祁云秋则痛彻心扉,自此视穆家为死敌,而祁云秋背后的祁家,也因此尽数为萧怀瑾所用……
原来一切萧怀瑾都知道。
原来萧怀瑾明知阿宝会死,照样眼看着这一切发生。就像他当初,人就在冷宫里,也一样漠视了左寒云一点一点地死去,一样。
“可是你却能明白,皇上背后的用意是什么。”
祁云秋不像舒望晴这样震惊。她早已知道了这件事,刚刚知道的时候,果然痛苦无比,可是她在过去这几百个孤独的夜晚里,也已将这一切都想明白了。
一切都是为了除去朝中毒瘤,谋逆反臣,这些都是必要的牺牲。
萧怀瑾就像是一个冷漠的棋手,永远操控这时局这场大棋。世间每一个人,都只是他手中的棋子。不,不,如此说来,他根本不是什么棋手,因为没有什么人,可以做他的对手。
他更像是一个残忍而疏离的天神,不带感情地俯视着人间,看着人们一个一个地走向他们的宿命。
舒望晴心底有个声音几乎在狂呼大叫——
她,是他的爱人,而阿宝,则是他的亲女啊。他竟能如此。
可是她的心口却被堵住了,嗓子哑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祁云秋显然也很痛苦,勉强着开了口,“可是看了这么久,我终于能看明白这么一点:你道他没有感情么?你道他不觉得痛苦么?”
“不,他极挣扎,极痛苦。否则便也不会在阿宝忌日那天酩酊大醉,痛哭断肠,否则便也不会因为你,在凤凰台大火之后一夜白头。”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天子——行使着天神一样的职责,与此同时,也忍受着人心的痛楚与撕裂。
舒望晴默然,心底的狂呼终于歇了,换了个声音在无力地低声地啜泣着。
“望晴,我只是一个失去了养女的母亲。我确实是没有立场在你面前说些什么……”
祁云秋断断续续地道,“本朝曾多经患难,可在皇上治下却一直安稳。”
“你若在真想向皇上寻仇,本宫亦不会拦你。只求你,真动手之前,请你三思。”
第399章 旧居
三皇子满月那天,正赶上夜里下了一场大雪。雪后初霁,升起的朝阳照在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庄严宫宇之中,撒下万道金光。
人人都说这是极好的兆头。
安夏公主则作为萧氏皇族特邀的上宾,入宫赴宴。
早先安夏公主在信王府里住了不少时候,对王府规制的大宅子总算是有了个了解。可是她也未曾料到皇城竟能带给她这样巨大的震撼。
立在庄严巍峨的崇德殿前,安夏只觉得自己眼睛不够用。
和这大顺朝的煌煌宫宇相比,安夏觉得自家大哥的北夷王庭,大约是个假的王庭。单只一座崇德殿,就比她们牧场里所有的毡房加起来还要大。
好在舒望晴早先将宫中的情形都与安夏事先说过,所以安夏虽然吃惊不已,可总算是控制住了自己,没在人前露出什么太过惊异掉下巴的表情。
宫中已经荣休的内侍总管荣永年迎了出来。
他本已经到了告老出宫的年纪,可是今日宴席规制宏大,多年未有。所以现任内侍总管为了怕出岔子,还是专程请动了他老人家出山,出面负责后六宫皇家内眷们的筵席。
荣永年早知这位北夷公主身份特殊,地位重要,不敢怠慢,认真行礼之后,指着一旁的贞顺门,对安夏说:“公主,您这边请!”
他一瞥眼,便见到了安夏身边的舒望晴,惊得睁大了眼,上上下下将舒望晴打量了好一番,这才犹犹豫豫地移开了眼光。
舒望晴索性大方地上前行了个礼,然后粗着嗓子问:“这位大总管,可是觉得俺有啥不对劲的?”
她这一嗓子真是毁形象,再加上不用谦称与敬语,仿佛就是个全不识礼数的北夷蛮女,荣永年愣了愣,这才笑道:“没……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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