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显宗皇帝的弟弟琅琊王,借口新年将至,请求入京探望小皇帝。
他直觉地嗅到了即将生变。那位老王爷,正是涅阳大长公主在梁家被流放后,千里迢迢前去奔赴的那位兄长。窦宪心里明白,他如今占据了宫闱、又手握大权,琅琊王已然不满,何况还有涅阳在旁挑唆。
他与琅琊王,早晚有一场硬仗要打。
只是这些暂时不必让履霜知道了。这些年,她受的苦,背负的磨难已经足够多了。他摸着她的脸,“说会儿闲话吧,再过半个时辰,半夏那里做好了汤饭,咱们就吃饭。”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了,半夏过来禀报说,东西都做好了。窦宪让她去端进来,又去叫儿子。
窦武很听话,一叫就来了。盛了饭,坐下来开始吃。
而窦宪没法和他坐在一起,他要照顾履霜。
见他先盛了一碗汤,仔细地撇着上面为数不多的油,半夏在旁边惴惴地说,“奴婢把油撇过两次了。”
他头也没抬地道,“我知道,你肯定认真地撇了,但是鸭这种东西,本来就油量大,你只撇个两次是撇不干净的。下次多撇撇。看它一点油都没有了,你再端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半夏见他脾气很好,松了口气答应了一声。
而履霜觉得很好笑,伸手想从他手里接过碗,“我自己吃吧,你去吃你的。”
但他摇着头,“我先喂你吃吧。”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两次生孩子,从怀孕到坐月子,我什么都没做,履霜。”
她心里骤然一酸,摇着头说,“没有,没有,你对我很好。”
他没有再接口,只是举起了筷子。
窦武大了,渐渐地懂了很多事,见他们这样,端着自己的碗走了过来。
窦宪以为他是来闹母亲的,随口说,“去桌子那儿吃饭去。”
但窦武夹起了一块肉,放到他嘴边,“爹,你吃。”
他不由地大为感动。只是在儿子面前,他一直有一种幼稚的骄傲,这让他没法像履霜那样张口就夸孩子,掩饰地说,“那里有块肉,不是更大吗?你怎么不给爹?”
窦武老老实实地说,“那块有点焦,我想自己吃的。”
他几乎觉得眼泪要下来了,到现在,终于觉得儿子是他的了。
过去的几个月,虽然儿子认了他,叫了他爹,但他始终觉得孩子对他有着隔阂,和对履霜那种天然的、完全的亲近不同。
窦武总是有意无意地刺他。大约是不满他没有保护好母亲吧。但到了这阵子,自从他开始认认真真地照顾履霜,照顾两个孩子,很明显地感觉到窦武对他的情绪有了变化。态度还是过去那种态度,但内里,他敏感地察觉到有什么不同了。是一家人,父子之间的担待和相互理解。
他看着儿子,忽然说,“你过来,窦武,爹和你说个秘密。”
窦武有些吃惊,“娘不能听吗?”
他说不能,“只告诉你一个人。”
窦武很犹豫,“那还是算了吧...你说一个我和娘都能听的。”
但窦宪坚持说,“不好,这个就是只有你能听的。”
履霜大约明白了他想做什么,笑吟吟地看着儿子,“把脸凑过去,爹悄悄和你说。”
窦武点了点头,凑了过去。
“这个秘密就是...”窦宪在他脸上吻了一下,“爹爱你,阿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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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胡姨娘
窦武被亲后,愣愣的,一直回不了神。|直到履霜在旁边笑了一声,“这孩子, 都傻了。”才脸红起来,掩饰地嚷嚷,“不许你亲我!你嘴巴臭!”
窦宪以前听他这么说,一度很受伤,觉得自己莫非真有口臭?让履霜闻过许多次。但现在忽然福至心灵地明白了,窦武这么说是在害羞。哈哈大笑起来,“好吧,但是这种病是会老子传给儿子的。我要是口臭,那你将来也会有。”
窦武吃了一大惊,结结巴巴地问真的吗?
窦宪点点头。
窦武吓坏了,再也不敢说,忙回了自己的座位去吃饭。
过了不多久,履霜吃完了,忙让窦宪快去吃。但他摇着头,又去外面拿了稀饭过来,在吹凉的间隙说,“再喝一碗粥。我叫半夏搁了一点红糖,不知道她放的怎么样。你尝尝。”
她低头尝了一口。不烫不冷,不淡不甜,正好。
窦宪看着松了口气,“今天吃老鸭汤和这个。明天我去弄条野鱼来,再叫人给你炖银耳羹。后天给你吃猪蹄汤和红豆粥。”
她听他一天一天的,安排的分明,忍不住笑,“怎么一天变个花样?还野鱼,你明天还去东市买吗?”
“东市的东西也不是样样好。”他摇了摇头,“所以我叫阿顺去庄子上给我留意了,野鱼大概明天能拿回来吧。我问了王君实。他说女人身体不好,其实也不要紧,不会一直不好的。在坐月子的时候好好补,以前的病会好很多的。”他絮絮地说,“反正这阵子你就什么都不用操心,一切有我,你就放开吃吧,等着我把你喂的白白胖胖的。”
粥不烫,可她就是有流泪的冲动,低着头,掩饰地说,“那到时候我胖了,你会不会不高兴啊?”
他有些诧异,“我不高兴干什么啊?瘦有什么好的?”觑着儿子没在听,他凑近她耳朵,飞快地说,“瘦子硌手。”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本来还很感动,现在也烟消云散了。呸了一声,“我吃完了,你快滚吧。”
他哈哈大笑,收拾着碗筷,坐到桌边去吃饭了。
等一家人吃完饭,窦宪去浴池里沐浴,窦武磨磨蹭蹭地跟着过来了。
他回头看到儿子,随口说,“干什么?想和爹一起洗?”
窦武摇了摇头,“爹,你还是搬回来吧。我想自己睡了。”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是怎么的?”
窦武有点不好意思地绕着手指,“就是...突然觉得自己很不懂事。爹每天那么忙,要上朝,还要照顾娘和石榴。几个房间的跑。我也大了,什么忙都帮不上不说,还老缠着娘。娘都一直没怎么抱过石榴,一直在带我。”
他觉得好笑,走了过去,摸儿子的脑袋,“越来越乖了,知道为爹着想。”
“不是的。”窦武很老实地说,“主要还是怕娘难过。”
他哽了一下,捂住脸叹了口气,指着外面说,“行行,走吧。”
稍后他洗完了出去,果然窦武已经理了自己的东西,要走了。他心里很雀跃。但履霜依依不舍的,紧紧拉着儿子的手不让他离开。
窦宪看的心里酸溜溜的,走过去说,“干什么啊?孩子想自己睡是好事,当娘的磨磨唧唧什么呢。”
她舍不得,眼泪汪汪地拉着儿子,“为什么要自己睡呢?晚上你踢被子谁给你盖?还是和娘在一起吧。”
窦武听了,很后悔,为什么要打肿脸充大孩子呢?但窦宪在旁咳嗽了一声,他的脸立刻红了,果断地说,“还是不要了,娘。郭璜说他六岁就自己睡了,我都十一岁了。”
“那也是个小孩子。”履霜急了,想下床。窦宪见势不好,忙快步走上前,把她推了回去,又对窦武说,“快走吧。”
窦武依依不舍的,但也知道再不走就走不掉了。很难过地说了声“娘,我走了。”抱着被褥去了隔壁。
他的身影消失后,履霜再也忍耐不了,推着窦宪,“就是你!就是你!你赶了我儿子走。”
他觉得冤枉,“我什么都没和他说好不好?他自己来找我的。”
但她觉得就是他干的,又生气又伤心地转到了另一边去睡。
他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把她转了过来,“你也想开点。儿子大了,总要自己睡的。”
“可他回到我身边才多久啊。”她的眼圈红了。
他不想再说这个,改而道,“对了,我这几天要出门一趟,去一下河东郡。那里的水渠毁了。”
她有些诧异,“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交给底下人去办好了。何必亲自去?”
他摇头,认真地说,“民生大计,怎么不算大事?你不知道,河东郡那条水渠,本来足可以灌溉沿路的万顷农田的。哪料到一到天旱,沿堤的百姓生恐没有雨水、庄稼枯死,纷纷去渠水退去的堤岸边种东西,有的甚至还把种子撒到了堤中央。这样等到雨水一多,渠水上涨,那些农民又为了保住庄稼和渠田,偷偷地在堤坝上挖口子放水。这好不容易挖成的水渠,被弄得遍体鳞伤,面目全非,真真是变水利为水害了。这种事交给底下人去做,你说的容易。但我朝的官员,大部分都是出自世家,剩下的也以武官或者纯粹的读书人居多。所以我不放心把此事交给他们。这一次,我要自己带着那些新选拔上来的寒门官员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