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世坤抱头跪地求饶,连连求饶道:“奶奶,您别发怒,孙儿不敢了。”
唐老夫人气的脸色发白,指着唐世坤的额头一指指戳着:“你可知阿难比你懂事一万倍?你连他的一根脚趾头尖都跟不上。”
唐老夫人在,唐世坤也在,周围还有许多人围着,这是再难寻的机会。
韩覃回头,所有人都盯着趴在长凳上的唐逸,并没有人在注意她。她想起那根小小的六指,心又蜷缩到了一起。或者唐逸察觉了什么,他艰难的仰起头,侧脸望着她,嘴里说着些什么。
韩覃望前走了两步,如了所说的大戏,为了柏舟的一根根软嫩嫩的手指,为了给他争条活路,她必须得演出来了。
“大表哥!”韩覃走到唐世坤身后,拍拍他肩膀道:“阿难是叫我哄出去的,你要怨就怨我好了,快放了他吧。”
唐世坤不耐烦跟韩覃这个假货多言,忍她也全是为了那注要通过她才能拿到的大财,此时猛得回头,怒吼道:“一边去!滚。”
“大表哥!”韩覃仍往他身前凑着:“阿难是叫我哄出去的,求求你放了他吧。”
唐世坤气的越发不耐烦,回头推了韩覃一把:“小丫头,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快……”
韩覃身形不过七八岁小姑娘大小,他成年人个子高伸手恰推到她脖颈上,韩覃顺势腰一软往下一溜,唐世坤的手就扣在了她脖子上。只见韩覃忽而眼珠往上一翻伸手扯住唐世坤的手:“大表哥,求求你不要掐死我,不要……”
唐世坤听到她忽而变了声音,果真如当初的柳琛一模一样,吓的忙要甩手,怎耐韩覃虽瘦小,那捏着他手的小手动十分有劲,箍紧他的手喉咙中咯咯直响:“不要啊,大表哥,不要掐死我……”
不但唐老夫人,院子里一干差仆皆面瞪口呆,随后赶来的二少奶奶寇氏忙着把几个孙姑娘们往外赶,大少奶奶文氏见状双腿一欠瘫到了院子里抽抽噎噎哭起来。两个小厮见唐世坤挣扎不开欲要上前去帮他撕掳,唐老夫人犀角拐杖一横,怒喝道:“都给我滚出去!”
韩覃两眼往上一插,忽而身子一软直挺挺往后仰躺摔倒在一品堂大院里的砖地上。唐老夫人气的直躁拐杖,吼夏奴道:“你是死的吗?不会去扶你家姑娘?”
唐世坤此时才知自己被摆了一道,一时间连他自己也无法分辩这小姑娘究竟是真是伪,毕竟当初他亲手捏死柳琛时,周围确定再无任何人,她当时的哀求也再无旁人能知。
他有些疑心真正的柳琛已死,或者鬼魂附在这模样相仿的小姑娘身上要来索自己的命,大声尖叫道:“不可能,我已经掐死她了,这是假的,这绝对是假的。”
唐逸两只手叫绳索捆着,自己用劲艰难翻身仰躺在地上,亦是摔出一声闷哼来。唐老夫人叫赶来的寇氏扶着,眼前阵阵发昏,强自震定心神吩咐寇氏说:“二孙媳妇,去把你二叔给我叫来,即刻!”
又吩咐问玉:“快,把这两孩子给我抬到我屋里去。”
问玉代云几个手忙脚乱替唐逸解了绳索,又跑到抱昏死过去的韩覃起来往品和堂。
唐老夫人自己持着犀脚拐杖脚下生风,连声吩咐着:“把阿难放到我床上,把娇娇放到碧纱橱中那小床上。怎么还没有人去请郎中?请两个,一个治跌打损伤一个治头疾,快!”
待老夫人带着一群人连抬带扶将两个孩子都带走了,院子里只剩唐夫人,文氏与唐世坤三个人时。唐世坤才颓然的甩了甩手,似是自辩又似是安慰自己的母亲与妻子:“那确实是个假的,真的已经叫我掐死了!”
唐夫人气的一巴掌扇到唐世坤脸上,怒骂道:“失心疯的,你竟敢讲出这种话来。”
唐世坤气的直跺脚,双手乱舞着自辩道:“真的,娘,你信儿子,我真的……”
他忽而觉得身后有些发冷,又见自己母亲和媳妇忽而换了十分可怕的面色,自觉身后有些不对,才缓缓转过脸去,随即便迎上来重重一拳。这是拳恰打在他左边脸颊上,在拳头挨中脸部的瞬间,牙床向内凹陷,接着一阵袭脑的闷痛并一阵闷声传来,唐世坤几乎是半飞而起,又扑倒在院中。
唐夫人见自己这向来淡漠,与府中人甚少沾染的小叔子从大厅里出来时面色已如要杀人一般,吓的自己整个人亦抖了起来。
做为大嫂,她嫁过来的时候家里还没个唐牧。他比她生的长子唐世坤足足小了十二岁,自打入府,一直与唐汝贤生活在叙茶小居中,不与府中其他人说话,小时候见了她也很少会叫一声大嫂。
自小看到大,唐夫人还未见唐牧动过如此大的怒气。
他手下两个怡院的小厮几乎是连推带搡,将唐夫人和文氏两个往院外推着。
☆、娇娇
唐夫人回头哀求道:“老二,世坤此番干了错事,但娇娇没死,好好儿的回来了,你就行行好,留他一条狗命,把他关在府里叫他从此悔过,好不好?”
唐牧等小厮将这两个哭哭啼啼的妇人推到门外,吩咐站在外头的巩遇道:“送她们回各自院子去,看紧了莫要叫她们乱说话。”
唐世坤歪歪扭扭已经扶着台阶站了起来,靠在廊下一根柱子上一边往外吐着牙与血,一边辩解道:“二叔,娇娇好好的回来了,你又何苦再打我?”
唐牧不言,再出一拳,唐世坤便觉得自己右边的牙也全落到了嘴里,正要哀叫声痛,随即便见唐牧忽而连跳两步跃起到半空,这一回他用的是肘部,跳高,再舒开双臂捏紧拳头以肘击他的天灵盖,过了有那么一息的时间,唐世坤只听得脑中一声轰响,随即两腿一软脖子一歪,身下屎尿齐流,晕过去了。
“把他给我捆起来,送到怡园去。”唐牧说完,眼看自己手下的小厮许知友与熊贯两个将唐世坤扶了起来,掸了掸袖子,这才走到大门口,拉开院门转身往品和堂去了。
唐牧行的袍帘翻飞,进唐老夫人内院厅室,过厅室到起居室,又一路寻到卧室,才见唐老夫人守在床前,床上趴着唐逸。他左右四顾问道:“娇娇了?”
再是外孙女儿,总不及膝下这唯一的重孙亲,唐老夫人顾得这个顾不得那个,这时候才想起外孙女儿方才也晕过去了,高声问代云道:“我的娇娇现在怎样?”
“说是头仍有些晕。”代云自碧纱橱花隔扇内绕出来,恭礼回说。
唐牧快步转进碧纱橱,奔到小床前就去摸韩覃的额头:“头可觉得疼?可觉得晕?”
韩覃见唐牧来摸额头,先就想起他早上的试探,随即连忙捂住额头装出个要晕的样子来:“有些晕,也有些疼。”
她直挺挺摔下去后脑勺先着地,此时确实又疼又晕。
方才请的郎中此时也进了碧纱橱,唐牧显然认识他,抱拳叫道:“甘郎中!”
那甘郎中亦抱拳回道:“唐修撰!”
既然住在这样隐蔽的地方,想必是位闺中小姐,但不知佳人年方几何,甘郎中提着药箱先询旁边站的代云:“可要先替病人遮了帘子?”
唐牧忙道:“小儿而已,不必如此。”
甘郎中这才过来坐到床前,见床上果然躺着身形瘦瘦小小一个小姑娘,先问过代云发病起由,又望闻听切替琛诊治了一番,这才起身抱拳回唐牧:“若以小官看来,令爱身体上并无大碍,看她神识思维亦皆清敏,想必脑子里亦无大碍,至于受伤失忆一事,若有好的契机自然会慢慢痊愈,这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唐牧边听边点头,听完解释道:“这是我的外甥女,却非女儿。”
他也才二十岁,不说十二岁,就是八岁的女儿也生不出来。
解释完唐牧才带着甘郎中出这窄窄的碧纱橱去了外面。外面唐逸床边就要热闹得多,因他执意不肯要丫环们在旁伺候,连唐老夫人都不肯要,此时只有麻郎中一人手忙脚乱的替他清洗伤口上药。
甘郎中见状忙上前去搭手,唐牧也知唐逸极好面子,转身退到了外面起居室中。
唐逸咬牙闭眼等着两个郎中终于敷完药替他盖上被子退了出去,才长叹了一声将头搁到白底黑花水波纹定瓷山枕上,就听身后碧纱橱中噗嗤一声笑。他回头,见韩覃恰在花隔扇内侧出半个身子抿唇笑望着自己,张口问道:“你刚起来不久吧?”
韩覃出外凑到床边,低声说:“很久了,从他们给你清洗伤口到换药,我一直在那里看着。”
所以,关于他屁股上的惨状,想必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唐逸埋头在山枕上深叹了口气,不想叫面前这性子乖倔的小丫头看见自己脸上带着羞臊的红气,闷声道:“我是为了你才挨的打,这时候你应该掉两滴眼泪哭上两声,叫我心里舒坦一点,也许就不会这么疼了。”
韩覃有些惊讶:“疼吗?”
唐逸抬头故意夸大了十分:“疼,疼的快死了。”
韩覃冷笑一气道:“那你可真娇气。”
唐逸叫她几乎呛个半死,又觉得这小丫头居然轻看自己,顾不得屁股疼扭腰跟她理论:“你都没有试过怎知不疼,早知道就该拉你一起陪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