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比如废宅那次，既然潇在那里，我相信如果没有发生爆炸的话，我师父一定能全身而退的。劫匪老大知道狙击手的位置，他已经站在视线的死角里了，只是他没有料到地道里竟然还有一个人。是谁把丁昊领去地道的？还是沈诚——他是爆炸之所以会发生不可缺少的一环。”
“听你这么一说，沈诚果然很可疑。”徐诺正儿八经地点头，语气听上去却一点都不正经。他像只大金毛一样凑过来，在安小轩的发梢嗅了嗅，鼻尖有意无意地蹭过后颈，然后在烧得发烫的耳垂上挑逗地舔了一下，得意道，“好厉害，不亏是我媳妇儿～”
“徐！贱！贱！”安小轩又羞又急，扭头瞪眼打算表达一下被调戏的不满，“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唔……”
徐诺正阳光灿烂地等着她转过来，伸手捧住她的脸，用唇堵住了后半句话——
亲爱的，我当然有在听。过去、现在、将来，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一直在旁边听着。
良久。
徐诺意犹未尽地松开她，两个人呼吸都有点急促。安小轩意识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搭到了徐诺肌肉紧实的腰身上，慌忙抽了回来，眼神四处躲闪了一番，最后面红耳赤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咳，我想继续走走……”
“嗯，好！”徐诺满脸傻笑收都收不住，一撑膝盖原地起立，屁颠颠地贴上来，“哎，刚才说到哪儿啦？啊我当然有在听，《死海古卷》和废宅地道这两件事里沈诚也都很可疑，然后呢？”
安小轩急需一个话题来缓解自己现在的尴尬，“然后就是这回密库入侵。我的秘钥在配对AR眼镜的时候被替换了，这件事你我都不知道，我师父还可能告诉谁？无非就只有莫大师和最高层的那几位大师。那么胁迫丁昊的人是怎么知道的？他们不仅知道我的秘钥没有被毁，甚至还知道它被藏在了密库里——说明钦天监的高层里有内鬼。”
“丁昊抛出的障眼烟雾当然也是设计好的，让大家怀疑混在校卫队里的可疑人物，这样就能掩护他把戒指顺利带出来。那个被送来当替罪羊的竟然是葛天舒——还有谁能做到这点？葛天舒说他师父，也就是沈诚，帮他弄了一套校卫队的制服……先不说这种特殊制服怎么可能外传，单说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拿到这东西，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了。”
“后来莫大师只身前来，杨大师和沈诚都没有跟着……沈诚肯定是逃了，杨大师带队去追捕他——全都能对的上。”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湖畔的那座小墓园边上。安小轩拉开栅栏的门，徐诺跟在她后面走了进去。在这样肃穆的地方，他自然不再嬉皮笑脸，连评论的语气都认真了起来：“这样往回看确实挺明显的，只不过沈诚地位太高，没人往这方面怀疑而已。但监正是个非常了不起而且有经验的人，他看穿了，将计就计……”
徐诺打住了话头，因为看到安小轩正不言不语表情严肃地站在艾逸的墓碑前。两个人默哀似的无言了一会儿，然后安小轩先开口了，“这就是让我产生怀疑的地方。”
“什么？”徐诺有点跟不上她的思路。
“莫大师知道沈诚有问题，知道他们会入侵密库，并且……密库里的秘钥是假的，也就是说，至少在那枚戒指放进去之前他就知道了，后面的一切都是演给沈诚看的而已。”
徐诺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你被绑架的时候沈诚应该还不知道秘钥被换过，不然那天晚上他不会让蒙面人轻易放走你的——当时他们应该是以为你的秘钥已经搞定了。那么是在爆炸之后，监正才告诉他你的秘钥其实还在，然后监正、沈诚，另外一个大概是杨大师，他们三个人同时用印章打开了密库，把戒指转移了进去……这些都是为了引蛇出洞。”
“对，我也是这样猜测的。那么问题来了，莫大师为什么起初不告诉沈诚这件事？不让他们知道我的秘钥还在，这样蒙面人才会觉得我已经没用了，才会同意把我放出来。另外，沈诚在爆炸前后没有特别异常的举动，为什么莫大师会突然决定给他下这么一个套？我想来想去，感觉莫大师应该早在那之前就怀疑沈诚了……”
“那……”徐诺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犹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墓碑。
安小轩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潇在蒙面人里做卧底——显然劫持这件事应该是在莫大师的预料之内的。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已经怀疑到沈诚了，那么，爆炸案会不会也是一个套？”
“你是说艾逸艾大师可能还活着？！”徐诺眼神一亮。
安小轩没有正面回答他，“你有没有注意到丁昊在密库前说的一句话……”她慢慢地说，“丁昊说，当他‘看到二楼那三具焦尸的时候’……”
“这句话有什么不对么？”徐诺不解道，然后一拍大腿，“啊，我知道了——丁昊为什么会看到二楼的焦尸？当时我们想打听的时候，校卫队的那些人明明说他们只进入了一楼，发现一具尸体之后就被杨大师都赶出来了。后来这个案子就被禁言了，杨大师说会私下联系相关人员，要求参与的人也都得各自保密，因此具体情况完全没人知道了……”
“不，这不是这句话里的重点。”安小轩打断了他，“重点是，二楼，只有，三具尸体！”
“一楼那具尸体是当时被你打晕的，他们叫他‘六仔’的那个人。而二楼，应该有五个人的。除了房间里的劫匪老大、潇，和我师父之外，走廊上还有那天围攻我们的另外两个蒙面人——为什么会只有三具焦尸？”
徐诺张大了嘴，“你是说，艾大师和潇可能逃出来了？！”
“根据现在的推测，极有可能。”安小轩说，“如果……如果沈诚在那之前就已经被怀疑了，那么杨大师当时把这个案子彻底保密的理由就愈发像一个借口。再联系到凭空消失的两个人，我觉得保密的真正原因是：让大家相信我师父已经死了。”
“所以他不允许别人上二层，然后他禁止任何人谈论任何相关信息，并且声称会私下找专家协助——否则大家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现那几具焦尸里并没有我师父。”
徐诺又低下头看了看艾逸的墓碑，抬起脸的时候眼神愈发明亮了，“现在你打算怎么做？去找监正大人问问？”
“嗯。”
* * * * * *
“莫大师说现在就可以见你们。”前台秘书放下通讯器，对安小轩和徐诺和善地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谢您。”
莫佑的办公室很复古，也很简洁。除了一张大大的实木书桌和占满三面墙的书架，就只有零散摆放的几张老旧的长背靠椅。其中一张上坐着杨启明。
“哎，你们来了。”莫佑两只胳膊都支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托着下巴，神情就像是他正在等待着安小轩和徐诺的到来。
“莫大师，杨大师。没有打扰到你们吧？”安小轩欠了欠身子，在莫佑的示意下，和徐诺各自找了张椅子坐下。
“当然没有。”莫佑呵呵笑道，“让我猜一猜……你们来，是想问我什么时候怀疑到沈诚的？”
安小轩和徐诺对视了一眼，“嗯，是的。”
莫佑摊开手，往椅背上靠了靠，眯起了眼睛，“那么想必你们已经有一些推测了，不妨说来听听。”
“从陈怀仁事件说起……”安小轩把之前在湖畔边和徐诺讨论的内容理了一理，一步步地又在莫佑面前推演了一遍，下结论道，“……因此我们觉得，在爆炸案之前，您大概已经怀疑到沈诚了。”
“不错。陈怀仁在拘押室被灭口之后，我和老艾……你师父，已经开始怀疑沈诚了——当然，校卫队里存在内奸的可能性也很大。”莫佑说着，看了看杨启明，“因此最开始也没有告诉你，启明。你和沈诚当时……我们确实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杨启明表示理解，“我明白的，理应如此。”
“那时候都只是怀疑而已，没有证据，也不是很拿得准之后会发生什么……所以我们没有打草惊蛇。后来西联教会派了几个杀手，我们的卧底也设法加入了他们的这次行动——你可能已经认出她了，是你爷爷的徒弟，潇——这个时候我们才确定沈诚是他们的人。”
“因为潇的存在，在你被绑架之前我们就知道了他们的行动计划，也发现了丁昊和他们的联系。老艾和潇讨论过对策……我们打算让他们以为自己成功得手了，以为你和老艾的秘钥都被毁了，这样他们以后才不会再持续地来骚扰。老艾把两枚真正的秘钥都藏起来了，而潇则会设法说服那帮劫匪抢走秘钥，放过你们。”
“为了以防万一，她在另外那个蒙面人的枪上也做了手脚。”杨启明补充道。
莫佑点了点头，“对。万一说服失败，必要的时候她会干掉那几个蒙面人，装成内部分歧自相残杀的样子。老艾信任潇，愿意进去冒这个险。这就是计划……”
“难道爆炸是真的？”安小轩按耐不住地插嘴，“爆炸不会真的是意料之外的情况吧！可是有两个人……”
“别着急，我话还没说完呢。”莫佑伸手往下压，做了个“冷静”的手势，不紧不慢道，“这就是计划的一部分。老艾，以及我，我们都是想的特别多的那种人。根据潇的情报，西联教会的杀手有‘同归于尽’的传统——万一任务失败，不慎被击杀的话也要来个鱼死网破。他们当然不想死，但是万一呢？万一爆炸了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