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见她外祖母一脸慈爱的看着她,话说的又那样暖人心窝,感动之下,便想干脆将实情都告诉给她外祖母知道。
话都已经到了舌尖,突然想起来她临走时沈太妃再三叮嘱她的话:“薇儿,你和曾益解除婚约之事千万不可再让任何人知道,便是你外祖母也不能告诉给她,就让她们以为你始终是定了亲的,这样往后这几个月你在那府里住着,我才能略放些心!”
采薇想起她当时既已答应了沈太妃,便改口道:“外祖母,外孙心里并没什么委屈的,虽然菲妹妹说了些不着调的话,硬要胡说跟我定亲的是那曾家,这不是笑话吗?若是那曾探花确是跟我定了亲,左相又如何会要他一个已定了亲的人来当侄女婿呢?这等胡言乱语往后可千万别再提了,若是传出去,惹了左相不高兴,对咱们府上怕是有些不好呢!”
太夫人却仍是不大相信的问了一句,“那曾家当真不是和你定亲之人?”
采薇忙道:“自然不是了,和外孙定亲的实是另一户人家,只是父亲当年不肯告诉我是谁,只说我一个姑娘家的不好知道这些,他一切都已为我安排妥当,我只要在外祖母家等那家人拿着信物找上门来提亲就好。至于那家为何到现在还没来,想是他家中突然有些急事,这才耽搁了下来,横竖现在才三月,并不急的!”
“你现在倒是是不急,可若是过了今年,那家人仍是不来呢,后年也不来呢?这有些事还是要早做打算才好!”
采薇垂首不语,好半晌才问道:“外祖母可是想做主将薇儿许配给二表哥或是吴家表哥吗?”
太夫人拍拍她的手,故意问道:“若是外祖母真有这个意思呢?这两个表哥,你更中意哪一个?”
采薇心中微微一惊,一时拿不准太夫人这是在当真还是在试探她,想了想道:“在薇儿心里,视这几位表哥如同兄长一般,再没别的了。况外祖母方才也说了,您是这世上薇儿最亲的亲人,自然凡事都由外祖母替我做主,只是不知外祖母更中意哪一位表兄?”
太夫人见她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笑着拍拍她手道:“瞧把你给吓的,外祖母这是跟你说笑呢!那铵哥儿虽是我亲孙子,可我这祖母也瞧不上他,成日价不学无术,文不成武不就的,现在还成了个瘸子,这样的败家子怎能配得上你?老四昨儿来跟我说的时候,就叫我给骂了一顿直接给撵了出去,你可是他亲外甥女,他也忍心把你配给他那糟心儿子,这我要是答应了,岂不是看着你往火炕里掉?”
“至于你那吴家表哥,他虽是个好的,可一来他和芳丫头之前那些事儿,两个人竟有了私情,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这心里啊清楚着呢!这样的不守礼法规矩,总让人心里头有些不舒服。二来他家毕竟败落了,论门第有些配不上你,也不是你的良配!所以啊,我昨晚上没等你二姨妈说完就给一口回绝掉了。”
采薇心中一暖,一颗心重又回到了原处,果然她外祖母是真疼她的,断不会只顾着她自己的儿女就不顾她这个外孙女。可见这两年来自己对外祖母一片虔诚的孝心总算换回了外祖母对自己的真心疼爱,母亲当年没有做到的事,她总算做到了,也算是替母亲多少弥补了这个遗憾。
可还没等她欢喜上一会儿,就听太夫人又说道:“这两个人都不是你的良配,在外祖母心里啊,另有一个极好的人选和你最是般配,你们俩才真是天生的良缘!”
采薇眼中的明亮笑意顿时就烟消云散,她呆呆的看着太夫人,满心的不敢相信。四舅舅和二姨妈对她的亲事打主意倒也罢了,可怎么她的亲外祖母竟也在给她相看亲事,还已经有了中意的人选?
“不知,不知外祖母替薇儿看中的是哪一位表兄?”采薇紧攥着手中的帕子问道。
“不是别人,就是你四表哥宜铴,他虽是庶出,可到底是你二舅舅前任安远伯爷的亲儿子,且又住在这院儿里一直养在我身边。你们俩,一个是养在我身边的亲孙子,一个是日日陪着我的亲外孙女儿,这府里头我这么多孙子孙女儿里头,就你们俩跟我是最亲近的,所以啊,我这心里头也不知怎么的就生出了这么个念头,若是你们表兄妹俩能在一起,那可有多好?”
采薇可半点都不觉得好,那赵宜铴是什么样的人?便是不论他的出身才学,单就人品而言和方才被太夫人满心看不起的赵宜铵简直就是半斤八两,谁比谁都好不到那儿去。
每日里说是出去交朋结友,讲武论文,实则是成日的被他那亲舅舅胡德全带着在京城里各处胡混,斗鸡走狗、吃喝嫖赌是样样精通。却在太夫人跟前装出一副好学上进、乖巧听话的孝子贤孙样儿来,哄得太夫人对他爱得不得了,直当成心肝儿肉一般。
这府里头好些人都知道这赵宜铴在外头的那些纨绔行止,有的则是怕太夫人知道了对赵宜铴严加管教起来,反而不美,乐得不说。
也有那嫉恨赵宜铴得宠,到太夫人跟前去说嘴的,可太夫人既上了年纪,便也多少有些昏聩,只一心相信她的乖孙子,反把那些说嘴之人给痛骂了一顿,说他们这是嫉妒她疼宠铴哥儿,这才在她面前造铴哥儿的谣。
可采薇总觉得,太夫人并不是不知道赵宜铴在外头的种种所作所为,或许她虽然知道却也不愿意相信,她最疼爱的这个孙子完全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是败家子儿一个。
就是这么一个烂人,外祖母竟然想将自己许配给他,这不一样是把自己往火炕里推吗?难道外祖母也是看中了自己这六万两银子的嫁妆,还有同颖川王太妃的那一重关系,知道她那孙子赵宜铴是极难说下门好亲的,便想到把自已配给他,这可倒真是良配啊!
可这所谓的良配是那赵宜铴的良配,于她而言,根本就是另一个火炕,这让她如何能答应?
采薇不由略提高了声音道:“外祖母!我父亲既已给我定好了亲事,我又如何能不从父命,背信弃约另许他人呢?”
罗太夫人不以为意的道:“这还不是那家人不守信义在先,没能按约定的时候前来,咱们这是等不到他们,才另寻人家嫁了,有何不可?况你们当初也并没写定了婚书,这怎么就是背信弃约了呢?便是回头他们找上门来,咱们也不怕他们,一切自有外祖母给你做主!”
反正到时候人都已经娶了进来,生米煮成了熟饭,那家人还能强逼着再把薇丫头抢过去不成,最多不过赔给他们些银子息事宁人罢了,至于银子,薇丫头的嫁妆里可有的是银子。
这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要先劝动采薇答应下这门亲事才好,太夫人握着采薇的手,笑得更是慈爱。
“你父亲当日给你定下门亲事,不过是为了你日后能有个依靠,可与其你嫁到外头去,还不如干脆就留在这府里,岂不比嫁到外头去更可靠稳妥些?你在我身边呆了这么几年,外祖母是打心眼里喜欢你,想把你长长久久的留在我身边才好!你与其做外祖母的外孙女,不如啊就做外祖母的孙媳妇,往后永远留在我身边,和你铴表哥一道儿孝敬我这个老祖宗不好吗?”
☆、第一百零一回
采薇把手从太夫人手中抽了回来,起身跪倒在地道:“外孙多谢外祖母一番怜爱之心,只是虽我当日定下的亲事只是口头约定,但君子一诺自当重若千金,何况两家还曾交换过定亲的信物。这亲事是先父在日为我定下的,若是外孙不守此约另嫁他人,岂不是让先父名声受损,坏了他的一世清名?还求外祖母看在外孙这一片孝心的份上,成全外孙吧!”
太夫人脸上的笑瞬间就没了影儿,心中甚是不悦,这外孙女在她面前一向是对她百依百顺,恭敬孝顺的不得了,从无一事违逆过她的意思。老太太原以为这桩婚事只消她亲口跟采薇说一声,这丫头准保答应的,却是万想不到,她和颜悦色的跟她说了这么多,她竟还是百般推拒。
便沉下脸来道:“你只晓得要对你父亲尽孝,那对我这个嫡亲的外祖母呢?这合府里的人也都知道你是最孝顺我的,你也成日说要好好孝顺我,若你是当真孝顺我,那你今儿就答应外祖母,嫁给你铴表哥,做外祖母的孙媳妇,若是你不答应,可见你平日说的做的都不过是哄我老太婆罢了!”
采薇不敢置信的看着太夫人,她也是万想不到她的亲外祖母竟会拿孝道来逼她从命!
她想起方才太夫人看向她的慈爱眼光,在这之前她还从不曾见过她的外祖母用这样慈爱的眼神看着她,而她的心也从未如这一刻这般寒心,便是当年她被太夫人撵出煦晖堂她都不曾如此刻这样失望、伤心。
那时她以为外祖母待她不好,只是因为祖孙相处的时日太短,还没对她生出祖孙亲情来,只要她用心侍奉孝敬外祖母,假以时日定能用她的一片真心换来外祖母对她的真心疼爱。
她原以为她是做到了的,可现在她才明白她想得到外祖母对她真心疼爱的企盼,根本就是一种奢望,一种永远也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因为在她外祖母的心里眼里,永远都是把儿子孙子摆在头一位的,所以当年她的母亲就因为不是外祖母盼望已久的儿子,无论后来怎么百般讨好,始终得不到外祖母的半点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