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思咬了咬下唇却是坚持,“皇上若要怪罪便让我一力承当,不会牵连到你!”
荣俊闻声苦笑,“我哪里是这个意思……罢了,你带走吧。父皇那边我自会分说。不过你且先留她一个全尸,这是证据,父皇定会遣人查验。”
明思低声,“谢谢你。”
“我只盼有一日你再不同我说这声谢……”荣俊叹息轻轻。
康全颚敏并卓都三人已快步行了过来,如玉中了麻药却不如卓都恢复得快,此际虽服用了解药,但多少还有些僵硬不便,故而落后一步。
而同样服用了解药的其他三个王府侍卫则同几位太子府的侍卫一道带着装了解药的水囊朝庙外几个暗卫潜伏的地方急急行去。
颚敏走到明思身畔,此际她已全然镇定下来,伸手扶住明思低声关切,“王妃?”
明思精神似极疲乏,却还是摇了摇首示意无事,这才看向卓都,“将尸首带回去——”吩咐一句后就扶住颚敏的胳膊轻声,“走吧。”
康全几分愕然地望着荣俊,荣俊瞥他一眼,未有出声。
明思扶着颚敏的手,一步一步缓缓朝山下行去,再也未回头看一眼。
康全瞟一眼地上两个女人的尸首,有些不安,“殿下这——”
荣俊打断他,“走吧!”
说罢便朝明思离开的方向提步而去。
走到山下,天光已大亮。
而卓都等人也在明思荣俊一行人行到半途时就追上。
明思不发一言的上了马车。
颚敏如玉对望一眼,也默默地上了车。
卓都行到荣俊身前敛容行礼,荣俊摆了摆手,淡淡道,“好生伺候王妃。”
卓都应声而去。
待明思一行人远去,康全露出几分迟疑,再度提起先前未说完的那句话头,“殿下那尸首——”
“我自有分寸!”荣俊再一次冷声打断,说着转身大步,“今日还要入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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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都并未将莫清清两人的尸首带回睿亲王府,而是安置在王府后的那所宅子中。
天气日暖,卓都安置好尸首后便让人运来冰块保存尸体。
明思独自进到房中没有让任何人跟进去。
良久之后。明思推门而出,面色依旧苍白无比。
沙鲁布罗也闻讯赶到,卓都也将经过告之两人。
看似惊心动魄,但其实他说来也只寥寥数句。
并非是他化繁为简的本事强,而是他这一夜真的也无甚可道。
按照明思的计划服下那掺药的夜宵后再度醒来已是结局。
他哪里能说出更多内容。
颚敏如玉上前欲扶明思,明思摇首,两人只好顿住。
明思抬首看向布罗沙鲁三人,用手按了按突突跳痛的太阳穴苦笑道,“如今暂且没力气同你们说……”
沙鲁忙道,“属下不急。王妃还是赶紧回府歇着。属下这就送王妃回府。”
布罗卓都二人也点头。
明思歉然扯了扯嘴角。微微一颔首,提步而出。
回到主院房中,颚敏见明思除下手上金戒,也连忙将自己手上的金戒也脱了下来放到桌上。
明思目光在自己脱下的那枚金戒上怔怔停留片刻。直到一旁如玉颚敏几个丫鬟相视皆露出不解。她才回神过来。抬步朝净房行去。
“收起来吧。”只留下淡淡轻轻的一句。
沐浴完,明思就上了床。
颚敏替明思整理好被角,本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可一抬眼,却见明思已经闭了眼。
遂将话咽回,放下帐幔,再将走到屋角白玉香兽前,揭开盖子多加了一丸安神香。
做完一切,她才轻轻退了出去。
走到廊下便见帽儿神情着急地扶着莲花的手匆忙而来。
明明是怀孕六月的孕妇却偏偏还走得脚下生风一般心急!
颚敏心中无奈一笑,连忙同如玉灵珊三人迎了下去。
“嘘——”眼见帽儿要开口,颚敏忙不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嗓子,“才睡下……”
帽儿受了明思的管制,这些日子早已憋得不行。
前些日子配合明思“中了一回毒”,凭她对明思的了解,她便笃定明思定然是有动作。
可明思三日前出行并未让她知晓。
三日来,她始终悬起一颗心!
方才好不容易沙鲁回来告知,她便一刻也忍不住地急匆匆来了。
此际听得颚敏这般说,她先是一愣,下一瞬二话不说,捉住颚敏的手便朝后院方向行。
行到颚敏同兰儿的房门前,帽儿朝好奇跟来的莲花兰儿几人没好气地一抬下颌,“都跟来作甚?万一王妃有差遣找谁——赶紧给我回去伺候!”
几个同样满腹好奇的丫鬟只好无语转身走了。
帽儿将颚敏拉进房中,朝床铺上一按,“这下可以说了吧!”
见帽儿一副不说清楚便不罢休的气势,颚敏无奈地摇了摇首,事情到了如今也无隐瞒帽儿的必要。
遂开口此番计划的始末一一道出。
整个过程中种种心情大起大落骤紧骤松,颚敏并未去描绘,她只是尽量完整的将整个事件的经过叙述完整。
到了此刻,那些过程中的一切都不再重要,颚敏说完后真有一种南柯一梦醒来的恍然感。
可她清楚,她所经历的这一切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她终于做到了!
这一刻,如释重负般松懈。
虽是累极,可精神却有一种奇异般的亢奋感,让她并无困倦睡意。
帽儿听得目瞪口呆!
直到颚敏说完许久,她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神,“你怎知莫清清躲在暗处?”
颚敏也说不出所以然,那一刹那似乎是突然间福至心灵。
她想了想,“我也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她既然做了这许多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后来一想才反应过来。若我真个是叛了王妃,见一直都没人露面应当心慌而逃才是。可我又不能真的逃走,便装作回房收拾细软的模样通知了王妃——”说着钦佩一叹,“王妃才是真正聪慧!我只丢了个石子儿王妃便猜到了我的意思!”
第七百二十九章 故人燕归
颚敏沉浸在激动中。
在帽儿眼中,明思由来便是天下第一聪明女子。
听得颚敏这般喜滋滋的夸赞自然觉得理所应当,顺势一颔首,“那是自然!我家**本就是最聪慧的,那莫清清得逞不过是因她手段够狠,我家**心软才落的下风。真要比算计,她哪里算得过我家**!”
虽然两人都嫁了人,如玉莲花这些陪嫁过来的丫鬟也都改了口,但帽儿从始自终都没改过口。
在她心中,“**”这个称谓有着更亲近的意义。
颚敏点头表示赞同,帽儿看她一眼也赞道,“你也厉害,若是我定是想不到还有这出——能骗过莫清清,咱们几个里只怕也只有你了。”
颚敏抿唇一笑,有些不大好意思,“我这些日子时时都在琢磨这些。王妃说过,想要骗过旁人首先就得连自己都信。我本害怕自个儿做不好,但想着莫清清害得王妃那样惨,想着她利用了那么多无辜人,便有胆气了。今儿个那侍女死的时候,说实话我连腿都抖了,看都不敢看一眼。”
“那是,要是我也一样。”帽儿点点头,忽地一怔抬眼,“你说莫清清是**杀的?”
帽儿突然的一问让颚敏有些不明,点了点头,“她让那侍女砍下王妃手脚,我一急就用金戒发毒针杀了她。莫清清见我突然活了也吓住了,**便趁机发金针射了她。她那时候就站在**跟前。手里还拿着剑呢。”
帽儿总觉着何处不对,“**可问了她什么话?她们说了些什么?”
这段记忆只怕颚敏终其一生也不能忘却。
此际帽儿一问,她便极清晰的复述了一遍,“我同王妃做戏,莫清清以为王妃杀了我便信了。走出来便嘲讽王妃说王妃也有今天。王妃便道,莫清清藏头藏尾还好意思自比凤凰,真是笑话。莫清清就扯下了帷帽,后来便让那侍女砍下王妃手脚。再后面,你都知道了。”
颚敏记忆极好,一番话口齿很是伶俐。甚至在复述当时情景时将两人对话的语气都模仿了个十足。
帽儿听完愣了愣。继而便摇首,垂眸喃喃,“不对啊……”
“什么不对?”颚敏微异。
帽儿还是摇首,“**不会杀人的。那莫清清什么都没说。**怎会突然就杀了她?”
颚敏倏地莫名一震!
脑海中忽地浮现出明思在荣俊出现后异常惨白惊骇的神情——直到她被康全拉走时。明思还死死地盯着地上宝光的尸首重复着那句话……
不对!
是有何处不对!
颚敏使劲地想,忽地脑际电光一闪,她想到了!
她情急之下来不及多想杀了那侍女。之后她连多看一眼也不敢。而明思分明比她还害怕还不能接受,怎么有胆量一直盯着宝光的尸首看呢?
两人分别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时无话。
忽然间,颚敏抬首起来,“此事不——”
那个“对”字还没说出,门外就响起了叩门声,“帽儿姐姐——你娘家方才送了信到!”
清脆的语声,正是兰花的声音。
颚敏顿住口,帽儿走到门前打开,兰儿笑嘻嘻递过一封信,“我是来送信的,可不是故意偷听躲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