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见这里平静下来,进去劝解两句,沈氏木着脸,眼眶儿绯红眼神漂浮地盯着半空中一句话也不说,姜氏便退出来。
热闹没瞧上,刘氏悻悻然跟着走,只留下王氏在里头劝。
老夫老妻二三十年都过来了,突然这么一闹,王氏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见欧阳倩一脸为难,便叫她先出去。沈氏已经重新梳了头,屋里也无需人伺候,其他人跟着欧阳倩一道离开。
王氏琢磨着该如何开个头,沈氏忽地冷笑道:“大嫂子什么也别说了,我心里明白,如今我是里外不是人。”
一听便知是负气的话,王氏道:“这又是如何说得,不过两夫妻吵吵嘴,这天下那么多夫妻,谁和谁没红过脸呢?”
沈氏嘴角上扬,似有似无挂着一抹笑,王氏虽然不是韩国公府这府里的人,难道她就不是来看笑话的?
王氏见她不说话,又漂浮地盯着前方,想了想才道:“说起来咱们也算是妯娌,我不过比你略年长些,就给脸上贴金多说一句。过去的就过去了,咱们虽不是半身入土的人,还有二三十年的活头,终究是越活越不中用,等咱们慢慢老了,还能有什么别的可求?不过是看着儿子们成家立业,闲来逗逗孙子孙女,老姐妹的还能在一处说说话便是福气了。”
说完,王氏自己都有些后悔,沈氏却无动于衷,动也不动,王氏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她听进去没,改了口道:“今儿闹也闹了,二老爷被大老爷找了去,一会子必定是劝着他来给你陪个不是,这都老夫老妻了,哪里还有隔夜仇的?”
沈氏还是那么个样子,王氏叹口气也不说话了。这么多年,她虽不在韩国公府,沈氏的为人她哪里不清楚。以前仗着太夫人偏疼,有些话王氏也不好说,没得惹得一身腥,如今太夫人对她的态度也不好,王氏瞧着倒有些可怜她,可终究也不想与她深交。
甚至还有些后悔不该来的,可当时听着她确实吓坏了,二老爷果真把沈氏怎么样了,传出去想什么话儿?外人提到韩家,不单单是只韩国公府,英国公府也在其中。
这二房,还真是谁也不能管的一滩污水!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王氏实在没的说,不过安慰她几句,叫她冷静冷静便也告辞。
外头早就收拾出来,此刻安静的几乎能听到风声。沈氏抬起头来,窗棂子外是蓝澄澄的天空。平静迷茫的眸子渐渐凝聚一道冷光,以前还觉得与二老爷终究还有些夫妻情分,而如今才明白,那情分早就没了。
二老爷那几个耳光,如今还让她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若不是儿子韩睿龙死死抱住二老爷的腿,如今她还能好端端地坐着么?
她能依仗的,终究还是自己肚子里掉出来的这块肉,而丈夫,有还不如没有——
沈氏唤了一声魏嬷嬷,在外间候着的魏嬷嬷忙应声进来,沈氏淡淡地道:“今儿晚上让娇桃、娇芙去伺候老爷。”
大老爷及时劝住了二老爷,二老爷第一时间去太夫人屋里认了错,太夫人只是喟然长叹。到了晚间,沈氏在太夫人屋里跪了半个时辰,太夫人见了她也不过说了一句:“你们不嫌丢人,你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吧!”
☆、093:太夫人散财
这件事对太夫人的影响,看起来是没什么,可精神明显不如从前,姜氏和刘氏陪太夫人说话,总要隔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似地,只是听着很少发言。
只有一事,说到沈怀筠,太夫人朝安静茹道:“她来时有些什么东西,你去问问她,咱们这样的人家,多个人不过多张嘴吃饭,她要走了,东西也预备齐全带走吧。”
安静茹和沈怀筠的关系说不上有多亲厚,不过是在小沈氏来京城的事儿上帮过她一次,她心存感激,与安静茹来往也多起来。
大概太夫人心里也明白,沈家当初是落败了,可就沈怀筠这么一位女儿,不可能果真一清二白什么也没有。卢家说起来和当年沈家的情况相似,卢氏过门那嫁妆也是相当丰厚的,并不比京城官宦家嫁女儿的嫁妆差。当然,卢氏上面有位兄长,下面还有弱弟,与韩家这门亲事不敢有半点儿马虎,还指望着韩家能提携提携卢家。
沈氏哪里指望不上,太夫人沉吟片刻道:“就从我的账上过,权当给她的嫁妆。”
刘氏不甘心地看了姜氏一眼,太夫人的东西自然是她自己的嫁妆,三老爷是庶出,这些东西三老爷没有权利去与大老爷和二老爷争,太夫人高兴给一些,不高兴不给旁人也没法子。
姜氏眼观鼻鼻观心,太夫人微微磕着眼,安静茹见状,恭恭敬敬应了一声。沈怀筠的事儿安静茹都知道,后来再有交集,沈怀筠基本上什么都会与安静茹说。太夫人虽然看起来不不太好,心里却明白着。
太夫人早过花甲之年,还有什么是没见过的,沈怀筠的那些东西在她眼里也不算什么,可她却不愿韩家背上贪污亲戚家财物的名声。沈氏若要拿出来,去年冬天就该将那些东西还给沈怀筠。沈氏的性子,太夫人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太夫人挥挥手示意她们退下,安静茹随着姜氏等人站起身来,刚走了两三步,太夫人忽地问起晨哥儿的学业来。
姜氏会意,便又回来,其他人照旧退出去。
走到外头,刘氏就不屑地哼了一声,用不大不小刚好走在她身边的安静茹能听见的音量道:“太夫人终究还是偏着她!”
不消说,这里的她自然是沈氏。安静茹假装没听见,这两日大伙都不大能碰上沈氏,二房那边静悄悄的。
“府里闹得沸沸扬扬就是他们那一房的事儿,大概她自己也觉得没脸出来见人。”刘氏幸灾乐祸地补充了一句。
这话安静茹更不敢接了,以前沈氏在太夫人跟前体面赛过姜氏,刘氏向来是个不太会说话的,好歹没有与沈氏撕破脸,但心里的怨怼绝对不少。如今沈氏不得好,在太夫人跟前刘氏就经常挤兑沈氏。
太夫人面上没什么,可都看得出对刘氏没什么好感。安静茹正不知说什么好,刘氏挥一挥手道:“算了,华哥媳妇忙去吧,我也要忙起来了。对了,昨儿我瞧见太夫人庄子上的人来了府里,可是找华哥媳妇的?”
庄子上的人来过?安静茹蹙眉看了看春香,一瞧她们主仆迷茫的模样就知道她们必定是没见过,刘氏忽地语重心长地道:“莫怪三婶婶没提醒你,庄子上的事儿你可别疏漏了,这人心隔肚皮,便是生得一双慧眼,二三十年看不出来也是有的。”
虽然任旧是挤兑沈氏的话,安静茹却不得不留心。去年沈氏丢给自己一个难题,可说起来也不算是什么难题,再后来沈氏就没安生过,基本是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过年的时候,三位管事娘子去给沈氏拜年,安静茹也是知道的,毕竟她们都是沈氏一手提拔起来,总不能有了新主子就忘了旧主子。
安静茹对三位管事及管事娘子自然是不放心,但他们的态度却都还好,眼下庄子上的管事正在为粮仓的事儿忙。
目送刘氏离开,春香便低声道:“奴婢一会子去告诉赵嬷嬷,让赵嬷嬷叫人出去问问。”
春香紧张的模样让安静茹反而觉得自己草木皆兵,刘氏本来就爱挤兑沈氏。这些日子刘氏忙容蕙的嫁妆,沈氏忙容珠的嫁妆,虽然官中女孩儿出阁是有定制的,一人按照一万两银子的规格置办,一万两对韩国公府来说自然不算太大的数额但也绝对不少,只是韩家也不光她们两位女孩儿,二房还有容兰,刘氏那头还有一位庶出的十姑娘。
等到十姑娘出阁,就未必还能顶着国公府小姐的身份,只是除了姑娘还有爷们。二房的韩睿兴基本到了议亲的岁数,娶媳妇的花费也不少。
安静茹有时候听太夫人和姜氏说法,总少不得要提一提英国公府,两家虽然早就分开单独过,对外却总是一家子。这边因为三老爷、韩睿华、韩睿龙,情况一直比英国公府好。
英国公府一共三位姑娘,都是国公府的小姐,便是庶出,官中拿出来的东西也基本是一样的。嫡出的女孩儿多出来的嫁妆,那也是嫡母给的添妆,庶出的女孩儿自然不能等同比较。
沈氏对容珠自然舍得,刘氏也舍得,可她没那么多银子和沈氏去比较,因此对沈氏愈发不满起来。
这话扯远了,安静茹道:“这事儿不忙,先去沈姑娘哪里吧。”
兴许不过是刘氏挤兑沈氏的话,心里如此想,但安静茹并未因此就放下心来。太夫人的庄子上,基本没有自己可信任的人,那几位管事去年的账面很干净,太夫人毕竟还明白着,那些人就是不看她总要看太夫人,不可能做出太出阁的事儿。再说,眼下就只粮仓一事,他们若办不好,也就没有必要继续留在庄子上了。
沈怀筠听说安静茹的来意,本来就红晕的脸上,又添了一层红霞,双手捧着茶杯,端的是羞涩动人。隔了半晌才抬头感激地朝安静茹笑了笑,“我是孤身而来,韩家与我有莫大的养育之恩,又如何能要其他的?太夫人一片慈心,我心头明白,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