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落荒而逃。
贺平忠再想喊人,却怎么都喊不过来了。
院子里只剩下二人, 角落中的孩子受不住这压抑的气氛, 开始轻轻抽泣。
姚铃铛试探着道:“夫君, 咱们办丧事吧。”
“拿什么办?”贺平忠没好气:“你自己去卖身……”
姚铃铛打断他:“夫君,咱们俩从认识以来,我从未对不起你。”
贺平忠怒火冲天:“是我太对得起你, 所以才落到这般地步。如果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和你扯上任何关系。”
姚铃铛身形一震,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她目光落在孩子身上:“这是你儿子。”
“天底下能生孩子的女人多了去。”贺平忠冷哼:“姚铃铛,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我们俩从认识就在你的算计之中。”
姚铃铛确实是算计了他,可那又如何?
身为花楼女子,若是不会算计,就只能等到年老色衰之后沦落到被那些力工欺辱,一天接客好几十,最后染病而亡。
她算计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有什么错?
卖身是不可能的,姚铃铛铁了心要留下来,先去屋中给贺母擦洗,准备办丧事。在她看来,只要往后拖一拖,贺平忠就会打消了卖她的心思。
隔壁大娘不肯帮忙,可财帛动人心。贺平忠在有人来看热闹时,说动了其中一人,让其去找鸨子。
姚铃铛不知道这事,正尽心尽力忙活呢。忽然有个大娘凑了过来:“铃铛,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大娘也是看不下去了,男人将给自己生过孩子的女人卖去花楼,实在不像样子。姚铃铛好歹给他生儿育女,又照顾了他这么久。
姚铃铛听完了大娘的话,浑身僵硬无比:“他又找人了?”
问出这话时,她已然泪流满面。
大娘有些慌乱:“你别哭啊,赶紧想辙,去求一求他吧。”
姚铃铛好话说尽,都跪下来了,还要如何?
贺平忠明显是铁了心,姚铃铛哭了半刻钟,激动的心渐渐平复,擦了擦眼泪,道:“这就是我的命。他……他若是执意,就当是我看错了人。”
大娘一时间门不知该如何劝。
姚铃铛却很快整理好了心情:“他该喝药了。刚熬好的,我险些给忘了。”
她去了厨房之中,将一罐凉了的药热了热,端出厨房时却顿住。然后她喊住了那个满脸担忧看着自己的大娘:“麻烦你把药给他送去。若是他知道是我送的,大概不乐意喝,一气之下直接洒了都是有可能的。”
大娘不疑有他,上前接过后,又安慰了两句,这才端着药进门。
贺平忠这些天喝药已经成了习惯,这大娘是周围出了名的好心人,他正在与人闲聊,接过之后也没多想,一口就灌了下去。喝完砸吧了一下嘴:“这药味和之前有些不同。谁熬的?”
大娘怕他发脾气,这么多人在呢,随口道:“是凉了之后热过的,味道有些差别本也正常。”
刚好另一边有人接话,贺平忠瞬间门被吸引了心神。
大娘退出,长长松了一口气,冲着门口担忧的姚铃铛道:“他喝完了。”
姚铃铛眼泪瞬间门夺眶而出。
落在大娘眼中,就是面前女子得知里面男人乖乖喝药后喜极而泣,当即安慰道:“他会好起来的,你别太伤心了,先把丧事办完。”
闻言,姚铃铛半晌才嗯了一声。
出了丧事,左邻右舍都会来帮忙。到了傍晚,正在布置灵堂的贺平忠突然吐血了。他是躺着的,当时好几个人在,下意识退后,然后又纷纷上前。
姚铃铛哭着扑了进来:“夫君,你怎么……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再怎么心痛,你也不好太过悲伤以至于吐血啊!”
贺平忠已经说不出话来,张嘴后只发出嗬嗬声,很快又吐了一口血。
吐出的血是黑的,跟贺母的一般无二。
一瞬间门,贺平忠什么都明白了。方才喝的那碗药,就是母亲喝剩下的,难怪味道不对。
他是狠狠瞪着面前女子,想要说话,可喉咙腥甜,胸腔特别痛,张口又是一大口血。
姚铃铛抱着他的头,浑身都在颤抖。落在外人眼中是她悲伤过度,其实她是在低声道歉。
“你不要怪我……我是真的不想再落入花楼之中……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我这把年纪,去了之后就再也不得善终,都是你逼我的。夫君,你放心,我会好好教养孩子!这个宅子,以后就是咱们孩子的!”
她说着话,躺在那里的贺平忠渐渐没了动静。
前来帮忙的众人都呆住了。
这从发病到断气,也忒快了。还有,这看着像是中毒而亡,真是悲伤过度么?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没打算给自己惹麻烦。姚铃铛是他的妻子,说他是悲伤过度气绝身亡。他们这些外人难道还能说不是?
于是,姚铃铛借了银子,又买了一副棺材……值得一提的是,为了办白事借银,还是比较好借到的。当时有十多个人都掏了铜板,是借出来就没打算要他们母子还。
姚铃铛一身孝服,带着孩子给众人磕头。
丧事办得简单,只做了一天法事,就在抬着两个棺木即将出门时,忽然有衙差前来。
“姚氏,有人告你蓄意杀人,大人已经接了状纸,跟我们走一趟吧。”
姚铃铛整个瘫软在地上。贺家母子攀上了贵亲之后,想起曾经的那些亲戚穷,都不怎么与之来往。那些亲戚在他们富贵时没占上便宜,如今母子俩落魄了,就更不可能凑上前来。
因此,她自觉做得天衣无缝,没人会傻到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讨公道而闹上公堂。
她心里明白,只有母子俩入土为安,这事才算了了,然后她就能带着孩子继续住在这个宅子里,往后找点活计养活母子二人,或是找一个老实可靠的男人再嫁。但若是有人告,她做的事情并不隐秘,一定会被查出来……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贺平忠太狠了,她必须要自救,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来更精妙的处置,只能赌一把。
很明显,她赌输了。
不查便罢,只要有人查,她一定逃不了。
她颤着声音问:“是谁告的?”
衙差并不隐瞒:“是谢氏文梅。”
姚铃铛本来想起身的,听到这话后,连抬手指的力道都没有了。她怎么把这个女人忘了呢?
谢文梅一直就看他们不顺眼,是底下不知道派多少人盯着这边的动静。会给她找麻烦太正常不过了。
完了!
姚铃铛一脸麻木,被衙差带走。
帮忙的这些邻居并非不知道贺平忠的死有疑,只是不想惹麻烦,所以都不提。此刻见姚铃铛被人带走,都怕这事牵连上自己,纷纷退走。
事实上,姚铃铛干的事情也经不起查。
两日后,关于她毒杀婆母和夫君的案子就已经落幕,她不想认罪,却没法不认。
一个妇人毒杀夫家,此事特别稀奇,短短半日几乎满城皆知。
此刻的潘如雪正在花楼之中,换上了轻薄的纱衣,准备接客。听到边上小丫鬟闲聊一般说起此事,她面色瞬间门煞白。
谢文梅出手了!
论起来,贺平忠背叛她已经是几年前发生的事,可谢文梅还是没放过。那她呢?
夫妻之间门固然亲密,但到底敌不过亲生姐弟,姚铃铛这个挑拨他们夫妻感情之人落到秋后问斩的地步,她这个挑拨亲生姐弟的人真能平安度过余生么?
想到此,潘如雪只觉得周身发冷,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急忙吩咐:“赶紧给我拿披风来!”
丫鬟一脸不赞同:“雪姑娘,嬷嬷说了,你得穿少一点。到了这样的地方,就得放开些,前来善心的客人可不是为了看良家女子的。”
潘如雪抱住了自己的胳膊:“我不要下楼了……”
这话刚好被进门来的嬷嬷听见,她一步踏进门,面色缓和态度却强硬:“想要歇着也行,将你们家拿走的银子赚回来再说。”
潘如雪又怕又恨:“银子是他们拿的,与我何干?”
嬷嬷扬眉:“跟我耍无赖?”她一挥手:“来人,给我好好教训她一顿!”
潘如雪:“……”
☆、 第286章 掌家姐姐 (完)
“潘如雪出身良家, 机缘巧合之下才认识了谢文云,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落到这样的境地。哪怕没有来过花楼, 她也知道这是个这是不吐骨头的地方, 女子但凡沦落,很难得善终。
因此,被家人送到这里来时, 她是铁了心不愿意接客的,甚至还心存死志。
可再大的志气,在被这个嬷嬷折腾过后,她就老实了。
接客而已,总好过被折磨。
此刻听到嬷嬷的话, 她又想到了曾经那些用在自己身上的手段, 真的是让人生不如死,只想一想, 就忍不住打寒颤。
眼看有两个人上前, 潘如雪下意识往后退:“我去!”
“早这样多好,省得麻烦。”嬷嬷上前摸了摸她的脸:“你还年轻,先赚两年银子, 再找个男人将你赎回家, 下半身有靠。我呢,看多了像你们这样被家人放弃的苦命女子, 也是想给你们一条活路, 所以才开了这间花楼。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们能得善终。所以,别给我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