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棠笑了。
陈菊的选择实在很有意思。不过她不讨厌。
对一个母亲而言，要想彻底放弃自己的孩子是很难的。陈菊没有选择直接放弃赵嘉宝是软弱，却也是善良。
不论如何，在“为了自己”这件事上，陈菊算是踏出了第一步。她是成是败都没关系，至少她已明白她的人生是属于她自己。她在以她的意志选择她要做的事。
陈菊的将来已不再是随波逐流地将来。
“您要真想管教赵嘉宝，那我给您一个建议：”
“规定好时间。不管是一年三年还是五年，你要给自己一个期限。”
“并且想好这期限过后，您要是没能成功管教好赵嘉宝，您要怎么做。”
满是干皮的唇紧紧抿起。陈菊她缓慢而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她不是因为叶棠是她的女儿才听她的。是她理解了叶棠的意思，这才决定听叶棠的。
她明白叶棠的意思是：不要拿还在管教赵嘉宝当永远的借口。
赵嘉宝现在还是孩子，他性格里那些不好的地方或许还能改掉。可若是已经能看出赵嘉宝是个没有办法被管教好的人，那么该放弃赵嘉宝的时候，她就该放弃掉赵嘉宝。
——有时候父母的放弃也是一种管教。
“春燕，妈……我会加油。”
把搪瓷缸放到一边，握着叶棠的手，陈菊认认真真地看着叶棠的眼睛。
“嗯。”
叶棠温柔地笑，没有从陈菊手里抽回自己的手。
第70章 慧女移山20
独龙村的人都发现陈菊变了, 具体是哪儿变了大伙儿也说不准，毕竟陈菊还是一如既往地少言寡语，平时都安安静静地跟在自家男人后头, 也从不和公公婆婆顶嘴。
只是这一次, 陈菊不会再在赵嘉宝推搡她、甩开她以后哭了。她就算被推进泥地里也会坚强地爬起，坚定地追上赵嘉宝，把赵嘉宝拖回家里学校。
赵嘉宝甩不开亲妈，整个人都恹恹的, 也算是老实了几天。
赵老头和赵老太太一开始还对陈菊这般做派有些意见, 看赵嘉宝总算老老实实上学去了，心情立刻阵雨转晴, 都愿意给媳妇儿碗里夹两块肉了。
这日秋秀玲拿出卷皮筋，说是要教叶棠等人跳皮筋，硬是把窝在房里背单词的叶棠给拉了出来——看原主生日渐近，秋秀玲问叶棠想要什么礼物。叶棠说想要英文辞典，秋秀玲哭笑不得, 不过还是写了封信回家，请家人买了本英文辞典寄过来。
没辙, 县城的书店里没有英文辞典。英文课这会儿还是大城市的专属课程。
叶棠不看辞典还好, 一看就发现这个世界的英文单词不少在拼写与读音都和她穿过的世界不一样。
叶棠要是直接从零重学一门语言可能还没这么麻烦。多个世界的知识记忆混杂在一起，倒让她的学习进度有些受阻。
学生喜欢学习，秋秀玲自然是开心的。只是看着叶棠全身心都投入在学习里, 其他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秋秀玲时不时也会觉得难过。
坠入湍急河流里快要淹死的人才会连抓住一根稻草的机会都不愿意放过。玩耍是孩子的天性，八岁的孩子把自己逼成不会玩耍只会读书的模样, 实在是让秋秀玲心痛不已。
“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秋秀玲教的儿歌赵红花很快就学会了。她轻快地跳着, 那动作根本不像是只看秋秀玲示范过一遍。
“爱吃萝卜和青菜！蹦蹦跳跳多可爱！”
轮到小超，小超难得大声。她笑得那样开心，半点儿都看不出她平时很少说话。
叶棠就不行了。打人她在行，跳皮筋这事儿她却是至少千年都没做过，一时间倒是显得笨拙。
“你也有做得不好的事啊？”
赵红花满脸错愕。她这话顿时让叶棠噎了一噎。
“我是人，又不是神。当然也有做不好的事情。”
听到叶棠这么说，赵红花才恍然大悟似的点头。她思考了一会儿，这才问叶棠：“除了跳皮筋，你还有什么做不好的事？”
这种事情叶棠可没好好捋过。她这人是那种不问自己原本基础如何，只要想就能做到极致的人。自己不擅长什么……她还真没想过。
见赵红花把叶棠问倒了，小超在旁嘻嘻笑。她感觉自己已经找到了叶棠不擅长的另一件事。
“红花，你问春燕这些是要做什么？”
“一般都是问人擅长什么，哪儿有人问人不擅长什么的？”
“你是上学期没考过春燕，不服气呢吧？”
孩子们嘻嘻哈哈，没一会儿就口无遮拦地把赵红花气得脸如红花。
也是这时候，孩子们仿佛收到了什么信号，一伙人又把叶棠拉回了秋秀玲的小院子里。
小院里早已饭香、肉香香成一片，香得人想吸溜口水。
叶棠若有所察，似乎明白一小时前秋秀玲为什么一定要拖着她出去跳皮筋了。
小门被推开，映入叶棠眼帘的是端着六寸小蛋糕的秋秀玲与端着长寿面的陈菊。
叶棠一怔，看看蛋糕又看看长寿面，一时间竟没迈步往里走。
这年代，六寸大小的奶油蛋糕已经很不得了了。更何况这里是山里，秋秀玲一定是提前去县城里找糕饼店专门订做的蛋糕。
长寿面……原主和赵嘉宝是一天的生日。赵嘉宝能吃鱼吃肉，而原主向来都是只能捡赵嘉宝吃剩下的东西吃。长寿面也是一样。
陈菊煮的这碗长寿面，面上不光卧了个鸡蛋，更放着油汪汪的红烧肉。这是只存在于原主梦想里的长寿面。
眼眶一涩，叶棠未语泪先流。这是原主残存的情感，但其中也带上了一点点叶棠自己的情绪波动。
“哎唷！这孩子怎么还哭了呢！我们做这些可是为了让你高兴啊！”
秋秀玲又想放下蛋糕给叶棠擦眼泪，又一时不知道把蛋糕放哪里——小院的桌上摆了不少菜，尽管基本都是些素菜，可看起来闻起来也是色香俱全。
孩子们也是懂事的。红花小超接过秋秀玲手里的蛋糕，其他孩子帮陈菊抬着长寿面，大家伙儿热热闹闹地与叶棠一道进门，都在祝叶棠生日快乐。
陈菊不会说好听话，只知腼腆地给叶棠抹去眼泪，让叶棠别哭，要笑着过生日。
秋秀玲在一旁也不插嘴，只是等叶棠到了桌前，直接把叶棠抱上了她特意从别人家借来的长辈专用豪华大座椅。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环绕着叶棠的是一叠声的祝福，每一双看向叶棠的眼眸里都装着满满的好意。
叶棠笑了起来。
刚穿来时就决定要考出山区、过上理想中的咸鱼生活的叶棠并没有想过要和山里的人产生如此多的交集。可这一刻，她觉得晚一点再过上自己理想中的咸鱼生活也没什么。
……
三年后——
“赵同志！你不知道你们家春燕多么厉害！多有才能！我真的没有见过比她更有学习天赋的孩子了！”
丽安县丽安中学的校长亲自来访，对着赵虎又是问候又是握手，接着便是对叶棠一阵猛夸。
“她今年才十一岁啊，却已经能解出初三……不！高一的题目来了！这绝对是一个奇迹！一个需要我们所有人都重视的奇迹！”
赵虎一脸懵逼。
他是知道幺妹儿学习好，但不知道幺妹儿学习能有这么好。话说回来……这初三和高一有什么区别？三不还比一大么？怎么好像是一要厉害些？
见赵虎只是“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有些对牛弹琴之感的丽安中学校长连忙使眼色给村支书。
村支书有些脸黑，却又只能耐着性子挤出个难看的笑来对着赵虎还有赵虎身后的赵报国等人道：“人丽安中学的校长是专门来请你们家春燕到县里上学去的。”
丽安中学的校长一阵点头：“是呀，我想比起独龙小学来，我们丽安中学应该更加有益于赵同学的成长。”
“我们学校不光教室比独龙小学大，还有日光灯呢！就是下雨天黑的日子，也照样能看得清课本！我们的课桌课椅也都是全新的！更加适合学生的身材——”
丽安中学的校长一阵吧啦吧啦，听的赵虎是一个头两个大。赵报国早就已经想拿起他的水烟筒去外头抽烟了。只是碍于村支书的面子，这才不敢动弹。
丽安中学的校长也看出这姓赵的一家子对他们学校压根儿不感兴趣。
老狐狸眼珠子一转，旋即笑道：“我知道城里的学费对于你们家来说是比较贵的，赵同志你们家没有让孩子去城里读书的计划也很正常。可我们这些为人师长的教育者，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好苗子被耽误了。”
“所以赵同志，只要你们家让赵春燕同学来我们学校读书，我们学校就给赵春燕同学免除学费和住宿费的待遇！”
免除学费？
这突如其来的四个字让赵报国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大孙子。
要是这免除学费的上学资格能给他们家嘉宝多好？
“不仅如此，只要赵春燕同学始终能保持成绩，我们学校还会给赵春燕同学发奖学金！奖学金一个学期最高十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