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他……爹？”
有笑声响起，老人眉眼弯弯，愈发亲切地摇摇头，“他爹可是为恶龙般的人物，我啊也根本没有办法管住他。”
他看着辛瑶像是在透过她看其他的东西，而后慢慢地从虚空之中拿出一支的毛笔，左手握着一卷册子，轻轻添了几笔，“跳脱宿命，杀伐果断，可塑之才。”
笔尖墨水掉了一滴在纸上，他停顿片刻又接着写，“命途多舛。”
老爷爷自顾自的写完这一番话，这才捋着胡须把纸笔收起来，“辛瑶欸，去往更高的世界走吧，去好好改写你自己的命运吧。”
“您觉得这番话我听得懂？”
就好像一个中二少女要去屠杀恶龙拯救世界，明明是热血少女漫的套路。
可她手里拿着的一直是虐文剧本，从觉醒记忆开始，不是在被追杀，就是在追杀的路上。
所有的根源都在云端城。
老人还是那副慈祥的面貌，枯树枝一样的手拿出了另外一件东西递给辛瑶，是个很漂亮的水晶球。
“这是他们想要给你设定的结局，也是平行世界里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要看看吗？”
晶莹剔透的东西，里面流光溢彩看起来漂亮极了。
辛瑶伸手接过，眉心微蹙，不论她怎么猜测，有一点始终是错不了，眼前的这个老人恐怕就是天道或者是更为高端的人物。
毕竟能站在上帝视角递给她平行世界的人，不管怎么说都很奇怪吧。
太让人震惊且惴惴不安了。
“您想要我做什么？”天底下从来没有白吃的午餐。
“什么都不用为我做，你做自己就好，我只是一个人间过客，偶然遇见你，便说了些话罢了。”
就好像给他们芋头和肥牛那样简单，仅仅是举手之劳。
辛瑶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晶球，与此同时，里面的画面不断变化，终于展现出和无极宗截然不同的场景。
战火纷飞，断垣残墟。
这片大陆就像是被浓墨一样的黑笼罩住，青色的旗子插在尘土之上沾满了鲜血，大风下猎猎作响。
她看见了些熟悉的人。
八千无极宗弟子浴血奋战，折戟拔剑，那条常年清澈奔流不息的小河不断冲刷着尸体。
河岸旁边露出了两个人。
苏玉和棠池死在了一起，漆黑的长发上全部是泥土和血色，两人像是搁浅的鱼，一动不动没了呼吸，一把巨大的金色箭羽将两人的身体直接贯穿，血迹斑斑。
她看见大师兄和掌门拼死一搏，身后是累累白骨，面前是从天而降的万千铁甲军队。
她看见她自己。
像被断翅的鸟、砍脚的金乌，被斩于剑下，头颅滚落。
她看见无数模糊的脸和嘴巴在蚕食这片大陆的灵魂，有人大笑了起来，“看呐，我们又征服了一片领土，养料充足。”
嘭——
水晶球破碎了一地，辛瑶往后退了一步，那些恐怖的画面一瞬间便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
她攥着指节，一点点问他，“老人家，你给我看的是未来吗？”
“是他们给你预定的未来，说不准在什么地方就发生过，好孩子，我不是来救你的，我只是来给你方向的。”老爷爷叹了一口气，有一点心疼道，“云端城已经彻底烂啦，他们想要征服下界。”
“养料是吗？”
“那不过是他们的称呼罢了，云端城的修士早就在几百年前就误入歧途了，自从他们发现可以杀死下界的人获取气运和力量，就想方设法要打坏主意。”
“每一个人都是这样？”
“迄今为止，除了叶十七那个小朋友还没动过手，其他人都或多或少沾上了下界的血。”
“能够顺利进入云端城，就说明他们已经拥有足够的实力，完全没有必要屠杀下界的人去获取这些东西。”
偌大一个云端城，不可能连一个正常人都没有。
大爷却笑了起来，“是呀，可是现在的云端城早在几百年前就经历过洗礼，它被恶鬼统治，排除异端、洗脑思想、阶级固化，换而言之，没有人会觉得这种行为不正确，因为这种人早就死了千百遍。”
就好像你站在几百年前告诉他们，不应该把人命视若草芥，更不应该轻易干涉他人的命运，可是在那些人看来，蝼蚁之躯倒也不必如此较真。
更何况下界是块大蛋糕，吞并后云端城会发展地更加磅礴具有生命力，何乐而不为呢？
辛瑶目光沉沉，视线落在静止不动的众人身上，大家说说笑笑，现在都很美好。
她问，“你也来自云端城吗？”
所以地图上才会显示红名。
大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走近了摸摸她的头，白色胡须看上去柔软得不行，“辛瑶啊，我要走啦，呆在这里做个猎户还蛮开心。”
“等等，你千万不要跟我玩话说到一半人就没了那种套路！”
大爷：？？？
啊这，他其实差点就要跑路了。
顶着老人家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眼神，辛瑶抬头看他，一眨不眨道，“您是不是【飞仙】的主人。”
她还扯着大爷的袖子，大有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让你走的架势。
又凶又可怜巴巴，大爷觉着这丫头太精了。
他只好点头，然后又问，“就这，你问完啦？”
嚯，还以为问他要什么修真秘籍之类的。
辛瑶郑重地跟老人说，“谢谢你，不管成功与否，我都会尽力一搏，本来就想要飞仙，只是你让我更加坚定了这个信心。”
人定胜天。
不管水晶球里呈现的是真还是假，她现在只有一个目标，飞仙化神，让云端城想要弄死下界的傻逼早点死。
她也确实问完了。
问题说出口的那一刹那，她脑海里其实想了很多句话，譬如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是【飞仙】的主人，那现在这个系统为什么会在我身上，又或者是我该怎么做？
但是都不重要了，她有了更为清晰的计划，去参加人间劫，然后毁了登天梯。
云端城的人永远也别想来到这里。
辛瑶心里某一角落突然就安定了下来，她看着众人突然开始的慢动作还有老人家逐渐消失的背影道，“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大爷捂着眼睛哭泣，“啊呀见不着了好难过。”
随后他又把手放下来，很老顽童地笑，“嘻嘻，骗你的。”
“……”
本来都酝酿好的情绪荡然无存，辛瑶没忍住一下笑出声。
她笑着送别了老人家还有这所屋宅。
在辛瑶看不见的地方，老头朝她挥了下手，在小本本上又添了一笔，“某年某月某日晴，见到了非常满意的继承人。”
一定会再见的吧，他是看着小姑娘长大又蜕变的。
*
回去的路上，所有人都特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尤其是宋元明，摸着他那个锃亮的脑门道，“奇了怪了啊，那猎户还有住宅怎么突然之间就凭空消失不见了？”
辛瑶淡淡道，“估计是遇上某些隐世的大能了。”
“大能还挺厉害，我就说个话的功夫，他就消失不见了。”宋元明有一些激动道，“还给我们芋头和肥牛！”
简直是天地良心日月可鉴！
他们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其他人倒也接受了辛瑶这个说法，毕竟那位老人家给了他们东西之后就消失了，也并没有什么恶意，除了用隐世高人来解释，也没有其他理由了。
只有叶十七特别茫然，小声道，“还是好奇怪，总感觉他是云端城的人。”
辛瑶也没回他，只是望着远处的星空和波澜壮阔的海面。
等到第二天一早，所有人便立刻赶回无极宗。
斗技场上。
向来喜爱白衣裙的云遮月，此刻穿着黑色花纹的裙装，面无表情地站在台上，整个人散发着阴郁的气息，不需要说话就已经足够让人感受到威压。
她旁边跟着四个黑衣男人，其中右手边的男子相貌出众，懒懒散散地接受着众人的打量。
他对上了辛瑶的视线，眼里有肆无忌惮的打量，“美人好，我叫殷弦。”
苏玉挡在辛瑶面前，嘲讽道，“哟，这就是云遮月一直藏着的男宠啊，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殷弦觉着这些人还是死了比较舒坦。
台下坐着的不仅仅是无极宗的长老们，还有千灵药门和其他看热闹的宗门。
有人特别不服气道，“你们无极宗是个什么玩意儿？还敢绑票搞决斗，就是仗着你们剑修欺负人是吧？”
掌门非常嫌弃地看他一眼，“你看清楚了，当初飞缘山历练的时候，如果不是我无极宗弟子救你们一命，恐怕你现在根本没资格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尤其是后面你们宗门的少主云遮月，竟然使那种卑鄙无耻的手段暗算我宗门之人，如果不是运气极佳，恐怕辛瑶早就死在了那里。”
“再说了，拿他父亲换云遮月，这件事情宗主都同意了，你们咸吃萝卜淡操心作甚？”
“……”
掌门这番话从里到外处处都是刀，怎么说呢台底下那群人的脸五颜六色的，瞧上去尴尬的不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