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来到下界, 辛瑶找了个时间就把琉璃灯给自己了。
她当时说什么来着?
——物归原主。
是因为小伙伴虞温暖的死, 才让她这么讨厌云端城吗?
叶十七又想起来他爹放在嘴里的那句话, “得不到的东西, 你去抢来不就好了。”
他从前养了一只小兔子,眉心有一撮红毛,总觉得和辛瑶长得挺像,漂漂亮亮又不肯服软, 每次喂给它其他东西都不吃, 只喜欢吃东隅的胡萝卜。
后来兔子被交给另外一个人也不理睬自己了, 他就只好亲手杀掉它, 真的太伤心了。
老爹说云端城的少主人嘛,哪里能够对这些下贱的东西有感情。
可是他不嫌弃小兔子, 也不嫌弃辛瑶啊。
大家都能快快乐乐地和谐相处,只有他总是孤身一人,为什么来到下界也是如此。
早知道就让龙渊活着好了,这样辛瑶就会永远困在那里,等待他去解救。
他都已经想好那样的场景了, 像个大英雄似得拯救他的小兔子。
可惜大英雄现在变成了谢连辞,他眼睛里的宠溺真的是越看越心烦, 明明他才是第一个认识辛瑶的人, 见证她从这个异世界呱呱坠地。
叶十七手里攥着链条, 薄唇紧抿, 连有人来了都不知道。
“小兄弟, 你怎么在这里站着发呆?”前些日子跟叶十七交过手的师兄挠头看向他,“今天是辛瑶师妹的拜师大典,你是她的远房弟弟,怎么不去祝贺她?”
“远房弟弟?”
“啊,不是辛瑶说的吗?”师兄摸不着头脑,总觉得面前这个人笑起来怪怪的,不过他一向神经大条没怎么注意。
师兄啧啧了两声,“你表姐也是贼牛逼嗷,不过才一年的功夫,就已经成为掌门的关门弟子,而且还拿到了人间劫的名额。”
“看到她旁边的男人没?那就是我们宗门顶梁柱一把手谢连辞,虽然看着跟个魔头似的,其实可有责任心了,我要是没看错的话,他和你姐绝对是要成为道侣的……”
叶十七打断他,有一些愣怔,“道侣?”
这位师兄一向话唠,他摸着下巴津津有味地八卦,朝着叶十七挤眉弄眼小声道,“飞缘山历劫的时候,大师兄毫不犹豫地跳进暴风眼救人,而且这两人从魔狱回来后,一直都是组队刷任务,这两人默契地根本不用说话就能完美配合。”
“你是没看见破阵那天,这两人联手的样子,人都说心意相通,这两人要是互相没有好感,我就当场吃屎!”
虽然这是个有味道的对话,然而这些师兄却特别粗犷地讲出来,就好像那些画面活灵活现在他眼前似的。
叶十七眼瞳黑沉沉得,目光遥遥地落在台上的少女身上,他安安静静看着辛瑶变成众人齐聚的焦点。
想起来当初在水镜里看到辛瑶被孤立欺凌的模样,她那时候大概刚从辛家村被温折玉接走,整个人瘦瘦巴巴,剑都提不起来,外门的弟子可讨厌了,看长得漂亮就故意捉弄她,后来直接变成嘲讽和霸凌。
所以辛瑶睡着了之后,每晚他都会来她的梦里跟她说话,像养一只兔子那样养大一朵玫瑰花。
——“想许一个愿望。”
——“你说吧,不管是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不过像是摘月亮那种级别的,我不太可以。”
话还没说完呢,小姑娘的梦就醒了,她总是记不清自己。
老爹说异世人和他们是头号敌人,千万不能牵扯上关系,所以后来他就听话了,百无聊赖地看着玫瑰花慢慢走向自己的结局。
——结果辛瑶改变了自己的虐文命运。
从那以后,连星轨都已经看不出少女的未来了,叶十七想,他得抓住这只兔子,独一无二的兔子。
叶十七歪头,小声呢喃道,“她才不会和谢连辞做道侣,而是和我一起回云端城,至于你们,死在这里只能说是天命,怪不得老爹。”
旁边的师兄听到这番话有点毛骨悚然,“你在说什么屁话,叶十七,什么死不死的……”
都是瞎扯淡。
然而这五个字他已经没有机会再说完了,他喉咙都是鲜血,低头看见自己的心脏破了一个大洞,一把刀稳稳当当地插在里面。
“师兄,你今天说错话啦,我比谢连辞还要先认识她。”
凡事都应该讲究先来后到。
叶十七用另外一只手紧紧地捂住他的嘴巴,轻而易举地将人拖到旁边的草丛。
撒了一点化尸粉,地上的人就跟从前那只兔子一样面目狰狞地挣扎,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就化成一滩水。
他笑得特别干净,不谙世事般把琉璃灯重新戴在脖子上,在路边掐了一朵野花朝着拜师大典的地方走过去。
“我也能和你心意相通,你要像小时候一样依赖我,只能和我玩呀。”
他这次特别有把握,不会让辛瑶像那只兔子一样跑掉。
所以辛瑶冷不丁被人喊住的时候,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随后就瞧见这小少年手里拿着一朵花,兴高采烈地说,“姐姐,我们一起出去玩吧,去落日森林怎么样?”
辛瑶,“你这花是从哪里来的?”
叶十七,“在一片花园子里摘的。”
辛瑶心都在抽搐,“答应我,以后路上的野花不要采,这花是我当年在外门栽种的,一把屎一把尿、风里来雨里去含辛茹苦将它们养大。”
她颤颤巍巍捧起那朵花,“随意践踏草坪掐花,去写十遍检讨。”
那些年起早贪黑扒拉的肥料终究是错付了。
叶十七:???
他有些不敢置信道,“你竟然因为花跟我生气。”
宁愿选择一朵烂花,也不和他一起出去玩。
这两个人虽然跨频交流,思想上完全牛头不对马嘴,互相曲解了彼此的意思,但是竟然很奇妙地继续交流了下去。
辛瑶更加迷惑了,“叶十七,你要是再无理取闹我就不跟你玩了。”
“……”
这句话的作用堪比炸弹,叶十七立刻老老实实闭了嘴。
谢连辞总觉得此刻的叶十七身上有股怪异的感觉,但如果要说哪里奇怪的话,又没有办法准确的描述出来。
他起初以为是熊孩子抱怨,可总觉得在这个崽子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偏偏叶十七可怜巴巴,看上去纯良的不得了。
也许是多虑了。
谢连辞目光柔和了一些,“十七你听话,两个月后我们去人间劫,你可以跟随我们一起体验,只要不闹事就好。”
“你在把我当小孩子吗?”
“没有,你吃糖吗?我有水果味的。”
这敷衍至极的态度和辛瑶同出一辙,叶十七闷闷得不想搭理两人。
只有宋元明在旁边大笑,“小鬼头,你这眉头皱的都可以夹死一只苍蝇了!”
鸡飞狗跳,叶十七追着他打。
辛瑶眉眼弯弯,和谢连辞相视一笑,远处山峦重叠绵延不绝,有一点落日余晖慢慢沉下去。
影子被拉长,像是胶片似得被刻在这里。
无论多少年过去,所有人也都记得那时候无极宗热闹得不得了,海阔云轻,山高水长,连曾师叔都偷偷拿出自己的桃花酿给出去历劫的弟子们敬酒。
他话又多又长,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叨叨。
“你们这些臭小子,带好自己的任务,别傻不愣登地被人家骗了,棠池啊不是我说你,你这天天拿到个野草就往嘴里嚼,也不怕吃出什么毛病。”
“那个谁你过来,天天没皮没脸,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要懂得第一时间跑知不知道?”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快睡着了,醉眼朦胧。
“此去路远,你们要带好自己的剑。”
这些少年郎天天嘻嘻哈哈,怎么就没个正形。
*
东魏庙宇。
如果辛瑶知道自己要以这样一种身份来到俗世的话,她打死都要揪着曾师叔和掌门的领口,问问他们是怎么狠得下心。
让她这样一个花季美少女碰瓷要饭当乞丐。
说是要打听消息,可是已经一个多星期了,她都已经和隔壁的收破烂大爷混熟了,都没瞧见目标人物在哪里。
辛瑶一百零一次叹气。
叶十七出去讨饭还没回来,谢连辞不知所踪。
就连苏玉棠池他们都已经成功混进皇宫拿到自己的任务。
她却还卡在第一步:等待东厂头子的到来。
足足等了七天,都望眼欲穿啦。
收破烂的王大爷抱着自己的破铜烂铁,很谨慎地看着她,“不是吧,老头子我的垃圾你都想打主意?”
辛瑶望天,“老王,我们打个商量,你把上回在郊区捡到的药罐子给我好不好?反正你也不用它熬药。”
“不好,你也没病,用什么药罐子。”
“五个馒头交换怎么样?”
“十个。”
“七个,不能再多了。”
“好,成交。”
隔壁老王你不做人!
辛瑶咬牙切齿,特别心疼把自己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馒头递给他,今天第一百零二次叹气。
然而又没其他办法,这药罐子是唯一触发简玉任务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