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演技夫妇自救指南 (槎与瓜)

　　谢庭熙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嫁给他。
　　她这样的家世，明明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崔清若的睫毛颤了颤，他连忙拿起书，假装看得认真。
　　崔清若从梦中悠悠转醒，就看到了夫君拿著书，看得实在认真。
　　她的夫君真是……太上进了。
　　她正想笑，就发现谢庭熙……他的书拿反了。
　　她道：“子言，你的书倒了。”
　　谢庭熙不觉得不好意思，随意把书拿正，然后继续看书。
　　刚才，两人说了那些话，彻底点醒了她。
　　她想过安稳日子，何必一味逼着夫君去考功名？
　　夫君只要好好的就行，他既然不喜欢，那她便不会再逼他了。
　　至于往后——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青竹上。
　　山高路远，只是难走些，但有人陪着，便是再多颠簸，她都要走下去。
　　崔清若笑道：“子言，我饿了，咱们去吃饭吧。”
　　原以为她会继续劝学的人，惊讶地抬头，却落入她的一双温柔眼里。
　　和往日的娇憨、天真不同，这双眼眸她温柔沉静，像是波澜不惊的湖水，透彻沉寂，却又看不穿。
　　谢庭熙明白这才是真正的崔清若。
　　她爱笑，但却不是只会笑。她的温柔沉稳就是最锋利的利剑。
　　崔清若第一次剥去自己的小女儿情态，让这人看清真正的她。
　　她不可爱，不娇媚，她就是生在远山的一株若草，总是讨不了大多数人的欢心。
　　她有些紧张不安地揉捏自己的袖口，睫毛拢住眼里的忧虑。
　　忽然有人握住了她的右手。
　　她抬眼望去，落入谢庭熙那双星眸里。
　　他道：“走吧，去吃饭。”
　　他好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这样很好。”
　　崔清若没有进一步追问，只是会心一笑。
　　就好像一直走独木桥的人，终于走到了宽阔的大路上，而前方还有最爱的那个他，提灯等你归家。
　　待到天明时，风雨再同舟。
　　从此后，长夜漫漫也好，风光无限也罢，再不是一个人伶仃孤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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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清若出门时，嘱咐道：“你们好好照顾夫君，切莫让旁人打扰他温书。”
　　她笑着给谢庭熙赠了一支狼毫，道：“子言好好温书……回来时，我给你带糖葫芦。”
　　她想，夫君应当是很喜欢吃甜食的。
　　谢庭熙忽然喊住她。
　　她听他沉默了会儿，道：“不要糖葫芦，要桂花糖糕。”
　　她笑着点头，正准备离开又被叫住。
　　他别别扭扭道：“不要桂花糖糕，要紫薯丸子。”
　　她一一记在心上，打算等会儿都买回来。
　　她和冬青穿过谢家的回廊，终于到了正门，正欲上马车时，却听见了谢庭熙的声音。
　　她动作一顿，侧头望过去，问：“子言还要什么？”
　　谢庭熙站在谢家的门檐下，道：“崔清若……保护好自己，别怕。”
　　她听了这话，转身抱住他，贴在他耳朵边道：“我会的。”
　　两人四目相对，她道：“我还要与子言，长长久久，共等风雪染白头。”
　　谢庭熙没想到她会这样主动，一时愣在原地，一语不发。
　　她挥了挥手，道：“走啦。”
　　等人离开后，他才独自一个人回了小院。
　　曾经只有他和小厮的院落，如今多了一个妻子，还有他的两位亲人。
　　他站在院子里，身形孤独。
　　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命令：“保护好她。”
　　院里的某处青竹掩映里，有身影一跃而过。
　　谢庭熙转身进了书房。
　　还是去装个样子好了，免得等会儿又闹了笑话。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上初中的第一天
　　熙熙：清若，思政老师说，女人也顶半边天
　　熙熙：清若，数学老师说，女孩子也能学好数学
　　熙熙：清若，班主任说，不能早恋
　　熙熙：清若，语文老师说，男人的油嘴滑舌不能信
　　……
　　清若：你属实是选择性听课是吧
　　熙熙：才没有（心虚）


第三十四章
　　米店开在南大街, 来往的既有大腹便便的富商，同时，也不差瞧着饿得皮包骨的乞丐。
　　马车行至那家米店时, 崔清若才发现, 这米店外不远处, 居然就有一处小摊在施粥。
　　待她走近那施粥的小摊，看清上面的小字时，才是真正的疑惑。
　　这小摊居然是那米店开的。
　　这家的掌柜……该是多善良, 才会做这种落到有的人眼里, 是极其愚蠢的行为。
　　崔清若拿着账本走进米店时, 才发现这里的冷清。
　　并没有她想象中，客流拥堵的景象。
　　毕竟, 按照账本上所记录的出纳，按理说来，这家店的生意应当是十分红火的。
　　可想到门口的粥棚, 她又觉得可以理解了。
　　既有免费的粥可以偶尔蹭蹭，多的是穷苦人不再掏钱买米。
　　穷苦人本就买不起多少米，有了富人掏钱, 也够这米店的生意了。
　　米店的老板，比铁铺老板机灵许多, 一见她进门立刻便迎了上来。
　　这是位瞧着眼里冒精光, 须发尽白, 是个十足的市井商人模样。
　　他道：“您就是谢公子的新夫人吧。我叫陈绫, 您叫我陈掌柜便好。”
　　崔清若心里愕然。
　　她原以为谢庭熙的这些产业, 全是掩去真名悄悄做的。
　　未成想这人居然知晓。
　　他打量了一遭崔清若, 眼里是满意的神色, 道：“夫人, 瞧着真和谢公子登对。”
　　崔清若瞥见这人眼里的慈爱。
　　陈绫与谢庭熙并不完全像是主仆的关系，更像是……亲人？
　　尤其是陈绫的语气，仿佛是家中的慈祥长辈，终于瞧着家里的孩子谋了个好姻缘。
　　欣喜伴着欣慰，还带着一分放了一份心的放松。
　　她回道：“多谢陈掌柜。”
　　终归这人是夸她，她回之一笑。
　　陈掌柜道：“只是不知夫人今日来，所为何事？”
　　陈掌柜不管怎么说，都是个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的人，自然瞧出了崔清若的别有用心。
　　“陈掌柜说笑了，只是夫君将这铺子交付于我。”她的手若无其事地扫过账本，“当然要仔细看看账本才是。”
　　她的纤纤玉指此时轻轻翻开账本，望着陈掌柜道：“您瞧，这处。”
　　她指着某处的账目，道：“这里记载，说是承平三十年，因气候湿热，一批新米受潮——故只能按三等米售出。”
　　她拿出另一本账本，“唰唰”地翻起来，直到翻到其中看似普通的一页。
　　“你看这里，承平三十一年，几乎同样的原因，同样的处理方法——按三等米出售。”她指了指最后的总账目，“相差价居然到了，每斤十六文。”
　　承平三十年四海升平，江南鱼米之乡丰收，米价普遍下跌。她却发现，次年这处的三等米的处理，居然还高过了前一年这么多。
　　要知道，承平三十一年，连二等米的售价都只有三十文一斤。
　　这样一眼就看得出错处，这些账本中不说比比皆是，那也至少有十几处。
　　只是这些账目都有共同点，几乎都是被记高了价格，而没有一处，是被记低了价格的。
　　若是，是价格被记低了还好解释。
　　那不过是被手下人贪了，实在是很正常的事。
　　唯独这种账目，让人实在想不通，为何要把价格记高。
　　陈掌柜打了个哈哈，道：“您是闺阁大小姐，自然不懂这米行的事。这里面门道多着，您得要多学学才是。”
　　崔清若冷笑道：“陈掌柜以为我是傻子不成，这账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您应当比我清楚。”
　　她斜扫了这人一眼，只见他眼里有些纠结，半晌道：“这事我实在无可奉告，若您要辞退我的话，尽管辞退便是。”
　　崔清若看这个人油盐不进的样子，有一瞬间的疑惑。
　　但她面上仍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希望陈掌柜自己考虑清楚。否则——我相信您也不希望这么大把年纪，还要为了讼案奔波。”
　　陈掌柜道：“您是说……您要状告我？”
　　崔清若浅笑：“寻常人家若是出了家贼，都得好生打一顿教训。我看陈掌柜年纪大了，自然不希望您受这种罪。”
　　她抬眼望着，脸上是清浅笑意，眼里却似结了一层冰霜，道：“我是一介女流，手里没什么可用之人，不过……我相信若陈掌柜当真无辜，官府应当会还您清白。”
　　本朝虽说女子地位有所提升，那也仅仅是允许其经商立女户，并且还要缴纳高额的税款。
　　对于存在百余年的世家，对于这样的风气自然嗤之以鼻。
　　这么多年来，出了那么多“京城贵女”的世家，却只出了一个王鸢这样的“女商人”。
　　那也是因为那人身份特殊，母亲早亡没了约束，父亲没有责任心，继母还磋磨她。所以，从小由家风相对开明的王家养大。
　　可如今，崔清若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别说陈掌柜，就连冬青都意外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