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老太爷顿了顿:“她既然肯回来,想来也还是顾念着亲情的。你二人哪怕憎恶她,平日里也不要表现的太过明显,只冷落着她,不理会她就是。等日子久一些她就会发现这府上只有你们能倚仗,自然就会乖巧。”到时候什么银票不还是双手奉上?
祝老太爷说完甚觉自己的法子精妙,一下子又看不起地上跪着的两位儿媳。
如此愚鲁,为了钱大打出手,传出去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他一下子觉得子孙后代没什么前程,有这样的母亲的教导。
“是。”大夫人和二夫人齐声应道,心中都恨着祝星害她们今日丢大人又吃挂落,也不知道听没听进老太爷的话。
要她们只冷落着祝星可实在有些为难,她们现在迫切想找到祝星进行报复。
老太爷看二人心不在焉,继续敲打二人:“原先这些道理也不该由我说给你们听,都该是你们自己明白的。但你们实在太不争气,孩子都有几个了还能打起来,着实丢人现眼。希望你们日后冲动之前一切以整个祝家为先,不要再犯今日的错误。”
这些话二人倒是都听进去了,面上火辣辣的。
“是,儿媳知道。”这次是发自内心地知错。
祝老太爷缓和语气:“咱们祝家同气连枝,都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有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日子才能慢慢好起来。若是哪个有什么异心,把自己看的比祝家还重,莫怪我不客气!”他说着扫了二人一眼,叫人不寒而栗。
关系到整个祝家,祝老太爷绝不容许有任何疏漏。
“儿媳明白。”
老太爷作最后总结陈词:“至于老二媳妇这些天花的钱,能退的便退了,退不了的东西都交给库房。那个看了热闹的掌柜如今在哪?”
大夫人答:“在东院客房歇着呢,叫了郎中去看。”
“一会儿把人叫来,我亲自同他聊聊。”
“是。”
二夫人听了要退东西,心里抽着难受。那些东西她都还没捂热乎,怎么就要退了呢?她的戒指,她的镯子,她的金钗!
都是祝星的错!
“你二人记住我说的话,下去各抄一百遍《女经》,清醒清醒头脑。”老太爷依旧觉得今日两人能打起来很是离谱,总要惩戒二人一二好让她们吃个教训。
“儿媳遵命。”无论大夫人还是二夫人都低头认错。
“退下吧,此事任何人都不许再提。”祝老太爷倦怠地合上双眼,心口又疼起来,这一天天都是什么事,要他一把年纪在这里善后。
大夫人与二夫人依序退出房门,到了老太爷的院子里。
一出来场面顿时又尴尬下来,二人这时候脸上还挂着彼此挠的血印子。
大夫人气量大,率先开口:“今日之事是我不好,二弟妹,我给你赔个不是。”
有大夫人递的台阶,二夫人松了口气,顺着道:“不不,大嫂,是我不懂事,你掌管府上辛苦,我还给你添堵,你说说这……”
“哎,都是祝星不好,要不是她,咱们怎会如此?”大夫人说起祝星的不是时多多少少有些心虚,生怕有什么报应在她身上,她从心里还是畏惧祝星的。
“正是,都是那个死丫头!”二夫人则没什么遮拦,他本就厌恶祝星,此时也只是厌恶得更深了些。
二人将祝星当作共同敌人,重修于好。只是心里究竟有没有芥蒂,便也只有她二人自己心里清楚。不过现在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
只是还是不一样了。
……
事情虽不曾声张开来,府上该知道的人还是知道了。这其中便包括祝清若。
祝清若下午不在府上,而是去了李令玉那里。
李令玉旁敲侧击她关于府上养女之事,她将受了委屈却不愿说出的倔强模样演了个十成十,让贵女们更信她被祝星狠狠欺负,报复之心愈发强烈。
而她更在这时火上浇油添油加醋,为难地询问李令玉届时她可否再多带一人赴宴。
看上去完全是受人欺压被逼无奈之举。
此举正合贵女们的心意。她们正愁没机会整治祝星,祝星既然逼着祝清若要赴宴,就休怪她们给她难看!
李令玉既心疼祝清若,同时直接将祝星恨上,满口答应祝清若将人带来。
“母亲和大伯母打了一架?”祝清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
小丫鬟低声道:“真是如此,姑娘您莫声张,此事不能再提。”
“因为什么打起来的?”祝清若蹙眉问。
“好像是因为首饰。”
祝清若心中有了成算,那就是因为钱。她极了解二夫人,担任凡与钱有关让母亲吃亏的,母亲都会记恨在祝星身上。
虽然二夫人打架此事实在让她丢脸,但对于二夫人更恨祝星这一点还是让她感到愉悦的。
因而用了饭后,她便又往蘼芜院去。
夏夜闷热,月色穿云破雾,朗照大地。
人到了夏日容易食欲不振,猫亦然。
不是宗豫刻意拿乔摆谱让祝星哄他,实在是这具猫身本性使然,一到夏季便没胃口,舔两口羊奶,吃两口猫饭饱腹感就已经很浓。
他又怕祝星批评他吃饭太少,于是很心机地在她面前极尽各种扮可爱之能事。
祝星不忍心训他,变着花样给他做吃的。
今日她为了哄他多喝些羊奶,用硝石加工将羊奶冻起,做成了羊奶冰砖,由着宗豫啃。
彼时她坐在榻上,腿间是只纯黑的猫,双手捧着一块半个手掌大的冰砖,黑猫埋头扒在她手上啃冰,傻乎乎的。
外面小厮传话:“姑娘,三姑娘求见。”
吃冰的黑猫从冰砖中抬起头,冰屑粘在他胡子上,显得他格外呆萌。
少女捏了捏他耳朵:“专心吃东西,瘦了抱起来都不舒服了。”
宗豫可没忘她之前还说他结实,根本不信女人的鬼话。他之所以抽空抬头只是好奇祝清若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也不是特别好奇。
毕竟真假有别。
看了祝星,他眼中哪里还容得下别人?
祝星从不曾拒绝过祝清若的拜访,哪怕她已经在努力地恶心人:“带三姑娘进来吧。”这次也不例外,没有拒绝。
祝清若一进门就看见祝星膝盖上的黑猫,吓得尖叫一声。她从小到大都极怕动物,哪怕是猫这么可爱的生物。
她只觉得这东西养不熟,时不时都可能挠她一下。
对于养不熟的东西,祝清若宁可错杀不肯放过。
尤其这还是一只黑猫,在人们心目中是灾厄的象征。
祝星真是太奇怪了!竟然会养一只黑猫!
这只黑猫的眼神让她好不自在,她在被一只猫审视。
宗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森然冷意。就是眼前这个人占用了原属于祝星的一切。
他敏感地觉察出祝清若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在遇到祝星之前他看过太多太多。
鄙夷、厌恶、惧怕。
如果不是因为祝星喜欢一切自己解决,他会帮祝星杀了这个冒牌货。
在他心中,冒牌货的存在都是对她的一种侮辱。
祝清若本想今日给祝星好好做做思想工作,但看到这邪乎的黑猫只扔下一句:“后日是李中书令的女儿李令玉的生辰,到时候我带你去见见世面。”不等祝星回答便匆匆离去。
第135章 呵呵
李令玉生辰之前一日, 祝严钏回京了。
百姓们不知此事,但京官们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有条件的都齐聚在望江楼上, 静候祝严钏的车架经过。
望江楼临江而望,傍水独立,是京中最大的酒楼, 也是建在自城门入宫的必由之路上。楼与京中大气古朴的气质不同,格外秀丽雅致, 脂粉气浓。
正午时分,日影正盛。
楼中无论大堂还是雅厢中都堆着冰砖降温, 无怪那些眼高于顶的达官显贵会择此处落脚。
暖风熏人醉,美人团扇扇出的香风之中不少官员还未喝酒, 便先醉了。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斟酒的酒姬衣袖轻挽, 露出半截玉臂,腕上金铃随着酒姬动作叮铃作响, 带着些痴缠的意味。
望江楼大有被朝廷官员包场之景,其内此时多是着常服饮酒作乐的京官。
“姑娘,雅间已经安排妥当, 请随我来。”望江楼外,毫不起眼的马车上下来主仆三人, 祝副管家等候多时,眼睛一亮,欢喜地迎上前。
祝星行半礼:“祝叔, 可还好么?”
祝副管家带着人向楼内去,声中激动难掩:“甚好,只是行路惯了陡然安顿下来, 多少有些不习惯。大家都想姑娘想的紧。”
祝星隔着幂篱也笑:“很快我就搬出来住了。”
祝副管家引着路一愣:“可是他们对姑娘不好?我去为姑娘出气!”
“是我对他们不好。”祝星想了想认真道。祝家人想对她不好,还没那个本事。
祝副管家听她正儿八经地说自己对别人不好,忍不住一乐。姑娘还是这么幽默,她这样善良的人怎么会对别人不好,定然是祝府那些人惹她不悦。
出来住更好,他正好做回管家的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