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又应该怎么办？
“爸爸！”
“嗯？”
“你又没有听崽崽说话。”灵貅不满地爬到他背上，像一只小猴子一样晃来晃去。
“爹爹错了。”封明轩也只有和灵貅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放下满心的疲惫和无力：“崽崽刚才在说什么？”
“崽崽在问，爸爸什么时候和崽崽走啊？”
封明轩脸色微变，把灵貅从背后转到了身前：“崽崽不想留在宫中了么？”
“也不是。”灵貅摇了摇头，这里虽然没什么好玩儿的，但是有爸爸讲故事和狐狸陪她也不是太无聊。
可是……她在封明轩耳边压低声音小声说：“爸爸，崽崽偷偷告诉你，这皇朝气数已尽，要天下大乱了。”
封明轩诧异，没想到灵貅会说出这番话，当即问：“可是有人偷偷见过崽崽？”
“没有啊。”灵貅指了指镜子：“是镜子说的。”
镜子：“……”刚才还在偷偷说，现在怎么卖它卖的这么干脆！
怕爸爸不信，她又指了指老老实实坐在旁边的狐狸：“它也觉得是。”
狐狸缩了缩脖子，眼巴巴地看了眼灵貅，又看向封明轩，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封明轩没有把灵貅的话当做孩子的童言稚语，他紧紧抱着灵貅，开始在原地踱步。
前后五个月了，他已经发现了，灵貅和普通的孩子不一样。
她总是和镜子狐狸说话，像是能听懂它们的话，偶尔会突然睡上好几天，醒来像是无事发生，就似理所应当。
他曾担心地偷偷抱着她去看太医，那太医只说身体康健并无不妥，可从那时候开始，封明轩就发现，也许之前是自己弄错了。
他在冷宫疯了的郑贵人院子里发现了一具孩子的骸骨，像是饿死的。
他的崽崽来无影去无踪，什么时候都不缺吃的。
她会和鸟雀虫蛇说话，那些东西都亲近她又畏惧她。
她好像什么都不缺，自己能做到的，无非是送她甜美的小食，给她精巧的玩具，给她华丽的衣衫。
在她身旁就觉得分外安稳，说是他在照顾她让她衣食无忧，实际上却是他在依赖一个孩子。
而他的崽崽，五个月来始终没有长大。
封明轩总是时不时想起之前崽崽说她自己是神仙的那件事。
“崽崽。”
“嗯？”
“崽崽真的是小神仙？”
镜子一惊，赶忙阻止灵貅：“小主人等等先别！”别什么都说！这次和上次明显不一样，封明轩要当真了！
可惜它喊晚了，小貔貅已经坦然地点了头“嗯”，回答完爸爸才拿起它问：“镜子，你让我等什么？”
镜子：“……没事了。”龙君勿怪，我是真的hold不住小主人。现在它只能希望封明轩别信，把小貔貅的话当小孩子的胡说八道。
可封明轩信了。
他抱着灵貅，紧抿着唇，努力压抑住心中的不安更快地踱步，崽崽是他认定的孩子，是他的女儿，无论如何，她都是。
可崽崽如果真的是小神仙，为什么会来这里，还会待多久？又会当他多久的崽崽？他舍不得她走。
她提了要离开，如果自己不走，是不是就再也看不到她了？
一时之间，封明轩心神不宁，思绪纷乱，他还有太多的事要做，可崽崽他真的舍不得，不管她是仙是妖都舍不得！
“爸爸？你怎么了？”
“崽崽。”封明轩站住，托着她面对自己：“爸爸，爸爸要是暂时不能走，你能，能不能陪爸爸？”
“能啊。”灵貅本来都有些想走了，可是觉得新爸爸一个人也好可怜，还是陪陪他好了。
“那……”封明轩想问，你能不能一直陪着爸爸，话到嘴边又改口：“能陪爸爸多久呢？”
这一次灵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皱着小眉头苦思冥想。
她是打算攒好了功德就回去找爸爸的，可来了这以后，除了捡了现在的爸爸，捡了只狐狸，就什么都没干成。
就连在水缸里养两条鱼都死了。
这里的空气都越来越臭，点心都开始沾上那股味道变得不好吃了。
要是越来越臭，吃的都没有了就糟了，想了好一会儿，她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崽崽也不知道。”
见爸爸好像有点儿难过，灵貅赶忙说：
“爸爸，爸爸，我不是要不要你，是崽崽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重要的事？”
“嗯。”灵貅用力点头：“崽崽要攒功德。”虽然至今她也不知道功德长什么样。
“攒功德？”他还是第一次听灵貅提起。
“嗯，崽崽闯祸了。”说到这个灵貅就泄气，郁闷地鼓起小脸：“来这之后，一直都没有攒到！”
这个“古代”好像有点儿穷，没地方捡钱包，也没地方捡狗狗，她去山上捡到金子，还有那个什么玉石给爸爸，镜子又说不算数。
又不能随便救人改人命数，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攒功德了。
“爸爸，你知道怎么攒么？”
“嗯。”封明轩心头微松：“爸爸知道。”家中祖母母亲都心善，行善积德的事没少做，他不但从小耳读目染也自己做过不少。
如今天下大乱，一口粮食，一点钱财，救世间生灵一命，都是功德。
“真的？”灵貅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爸爸教我！”
“好，爸爸教你，还帮你一起攒。”他没说出口的是，如果一直帮崽崽攒功德，崽崽是不是就能一直陪爸爸了？
“爸爸你真好！”灵貅暗下决心，就算攒好了功德，也不能立刻丢掉现在的爸爸去找爸爸，那叫，叫什么用完就扔，那就太坏了。
镜子之前说过，它也能调整时间，回到他们离开的那个时候，她只要等这个爸爸不需要她陪了之后再回去，到时候再去陪易平爸爸，完美！
小貔貅算盘打得叮当响，心情也超好：“爸爸，那我们马上就开始攒功德吧！”
“好。”
就在朝堂上下，宫里宫外所有人都在有今天没明天的为自己为家族努力敛财的时候。
一家善堂悄无声息地开在了京外。
它收留孤寡老人，孩童，没有依靠身有残缺的成人，给他们容身之地，教他们生存之道。
成人可以照顾老人，老人康健了些可以勉强带孩子，孩子可以跟成人学做手工零活儿。
那些零散的手工制品会被以低廉的价格换成粮食，被商人带到别处售卖。
虽艰难得很，大多数时候入不敷出，甚至有时候都难以吃饱。
但善堂总归让他们有口饭吃，相比别处来说至少有个活路，也比那些死在家乡中，死在逃荒路上的人好太多。
自然，世上总少不了那不知足的白眼狼，说着见善堂的善人既然有钱，为何不让人吃饱，还要让人做工。
只是这种人很快就会被群起而攻之撵出善堂。
识字的老人用那人教育孩童：
“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与渔，你们学会了手艺，就不怕将来没饭吃。
习会了字，将来更能明理。
善堂主人愿意收留我们，便是行善积德。
更多的贵人，宁可去庙里烧香点上万盏长明灯，也不愿给你我一口饭食。
人贵有自知之明，也要学会感恩，堂主此举已是行善积德，切不可如那人一般忘恩负义。”
这样的善堂封明轩盖了一座两座三座，却远解不了这国家的燃眉之急。朝堂上更是因为突起的义军掀起了轩然大波。
“皇上，南方出现一股贼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现已攻下了两座城池，是否即刻出兵，求皇上定夺。”
“皇上，这种贼寇就应诛杀九族，我愿请命！”
看着被皇上盖上宝印的玉笔朱批，封明轩的心又沉了沉，就连他都知道，这所谓贼寇不过是一群没饭吃的流民。
攻下两座城池更是无稽之谈。
烧人屋舍，抢掠良民财物的是当地的父母官。
而那自行请命的将军是为了国库中的粮饷，唾手可得的军功。
他想过这皇朝摇摇欲坠，朝堂腐朽不堪，却没想到，官员的恶，皇上的昏庸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少年时的京城繁盛，仿若泡影，一碰既碎，只有仇恨和愤懑在不停发酵。也只有在看到灵貅的时候，心情才会好转。
“爸爸！”灵貅见他回来，哒哒地跑过来：“镜子说，它看到好大的功德金光了。”
镜子纠正：“只有一点儿，一点儿！”
漫天都是怨气，黑得都要见不到太阳了，那一点儿其实挺不够看的，是怕小貔貅泄气，它才夸大了些。
“你自己看，就那个金色的，看到了么？”
灵貅抬头去看，黑沉沉的天际下，确实只有一丁点儿的金色，小得几乎让人注意不到。
“啊，好少啊。”
封明轩顺着灵貅看的方向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便又听灵貅问：“镜子，这要多久才能攒够啊。”
镜子被问住了，它根本都不知道到底需要攒多少啊？可怕小貔貅觉得它没用，也只能胡乱猜：“一千年怎么也够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