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听着皇帝的话,莫名觉得有些荒唐。也清楚地知道了他认为谢棠书信和杨一清在他临行之前的嘱托是多么关键。
回京后立刻向皇帝弹劾刘瑾,定要把刘瑾和陛下隔离开,同时要把刘瑾留在宫里。安排亲信准备好栽赃刘瑾造反的东西。定要让皇帝去查刘瑾在宫外的府邸,到最后给刘瑾安上一个谋反的罪名。
让他万劫不复。
张永突然跪下,大哭道:“陛下,刘瑾那厮有谋反之心!那曹总兵也在宁夏驻防,为何不出兵?就是因为他是刘瑾的亲信!刘瑾早就和安化王勾结到一起了。今日宴会前奴婢不说,就是怕会打草惊蛇!陛下不信,就派出东厂和锦衣卫前去查探刘瑾在宫外的府第。要不然刘瑾那老贼一日日只知道敛财,怎么突然间关心起国家大事,突然要整理军屯了?!分明是有人指使!”
朱厚照被张永说的瞳孔微缩。他捡起了那封折子,仔细地看了几遍。他的中指曲起,骨节敲击在桌子上,一声声好像是敲到了张永的心头,让他心惊肉跳。
最后朱厚照终于说出了张永最想听到的话,他道:“你着人去搜刘瑾在外面的宅邸。”
张永恭声道:“是,定不负陛下嘱托。”
他起身倒退着出去,把门关上后,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陛下起了疑心,事情也就成了大半。
刘瑾,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135章
那座充斥着阴谋的没有牌匾的宅院, 今天终于被人打开了它的大门。
当门被敲响的时候,院里的小太监前去开门。结果开了门之后却没有见到自家的主子,反而见到了东厂番子和着飞鱼袍的锦衣卫。
那小太监道:“各位来这里做什么?”他道:“我家主子不在家。”
那锦衣卫的头领正是当日去北疆召还谢棠的锦衣卫副指挥使冯琼。
他自是龙章凤姿的一位公子,勾起的笑都是风流的。说出的话却冰冰冷冷, 他道:“奉陛下之命, 搜查刘瑾府第。”
那小太监道:“你们居然敢搜查大人的府第!咱家劝你们爱惜着点儿自己的小命, 不要平白地坐了别人的马前卒。”
冯琼懒洋洋地把玩着自己的马鞭, 然后拿着那马鞭,鞭柄指着那府第,然后道:“给我搜。”
那小太监想喊人出来拦着,却直接被冯琼的手下拿下。然后冯琼有些凉薄的嗓音响起:“都给爷把一双招子擦亮了。今天里面要是放出来一只苍蝇, 明天你们就全都去北镇抚司里去弹琵琶。”
众人背后一寒, 然后道:“谨遵大人之令。”
谢棠在第二天的时候果然遵守诺言,带着谢涟去了京郊。
父子二人折花攀柳,自然是自在欢喜。谢涟也少见这等田园风光,更是心旷神怡。谢棠不但带他去踏青, 还带他去钓鱼和看水车。自然是寓教于乐。
在外面用了带出来的素食做了野餐,谢棠吩咐仆役架起了一张小小的竹榻。那竹榻被放到了一片小竹林里, 铺了被子后谢棠抱起了谢涟躺在床上笑道:“今天也体会一下住在竹林中感受。”
竹香浅淡,微风徐徐。谢棠躺在竹榻之上, 眺望十万里碧霄。不禁感慨自身之渺小,好若沧海之一粟。他抱着怀里的儿子, 才感受到了世界的真实。他摸了摸自家儿子的头,然后道:“睡吧。等到你睡醒了,爹带你去见一位老爷爷。”
谢涟点头说好,父子两人很快就睡着了。而谢家的亲卫就守在一旁护卫。
父子二人醒了的时候,已经是午后。用亲卫打的水洗了脸之后谢棠带着谢涟一起上山, 谢棠问谢涟道:“平儿累不累?走不动的话爹爹抱你上去。”
谢涟却摇了头,谢棠问他为何不用,谢涟道:“平儿还不是十分累。而且平儿已经长大了。前些天读《论语》,先生讲到了‘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这点小事平儿都坚持不下来的话,平儿以后也没有办法像爹爹一样成为一个好官。”
谢棠笑道:“平儿真是像一个小大人。”
谢涟道:“曾祖父和阿爷也说平儿很像小时候的阿爹。”谢棠听了后哈哈大笑,而谢涟摸不着头脑地看他阿爹。
阿爹为什么要笑啊?
谢棠到山顶的时候,已经天色熹微。而在这时,刘瑾已经被投入诏狱,所有的事情都已然是尘埃落定。
那一日冯琼自然是搜出了刘瑾“谋反”的证据。反正不管是真的假的,在场的诸位都说这是从刘瑾的府邸里搜出来的罪证。不但有刀枪剑戟,还有龙袍玉印。除此之外,还有与安化王往来的书信。
在冯散宜陷害李东阳的事□□发后,李家和谢家都养了能够模仿他人笔迹的心腹幕僚。
朱厚照看了后,果然大怒,连夜命人把刘瑾投入大牢。彼时刘瑾还在宫中自己的住处里高卧酣眠,突然间被人踹开了门。还没等到他起来骂上对方两句,冰冷的刀就已经抵在了刘瑾的脖子上。
“刘公公,奉陛下旨意。和在下走一趟诏狱吧。”
正是冯琼。
第二天,得到刘瑾被投入诏狱的官员都纷纷写好了折子。刘瑾驱逐忠臣,气走老臣,把握朝政,索取贿赂无度。恨他的人比京城中的蚂蚁还多。
如今他卷到谋反大案之中,自然要全力以赴,坐实了刘瑾的罪名。
而阉党此时人人自危,张彩看着浩渺青天,深感无力回天。这分明是一场有计划的预谋,而他们却落入了对方布置好的圈套。
“刘瑾谋反作乱,欺瞒君上。贪污受贿,贪权恋位。结党营私,霍乱天下。当诛!”
“臣奏请处死刘瑾!”
……
此时真真是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皇帝也恼恨刘瑾勾结藩王,谋夺皇位。最后下旨,将刘瑾交由三法司会审。自此散朝。
李东阳、杨廷和与杨一清在太白楼小聚,为自己除掉逆瑾弹冠相庆,却不知刘瑾没了,以后还可以有赵瑾、孙瑾。只要皇帝不改变,刘瑾的死给国朝带来的希望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顾安看着坐在自己小草屋外面的大青石外的父子俩,有些头疼。
“谢伯安,你和你儿子保持同一个坐姿干什么?”屋子里的顾安终于忍受不了谢棠把双手放到膝头的乖宝宝坐姿——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还装什么小孩儿?
谢棠看着穿着灰色大袍,头戴竹簪的老人。老人头发有些花白,眼神清亮。整个人身上都有脱俗气质,看着他就觉得好似是到了神仙仙境。
谢棠笑道:“老神仙。客至当点茶。”
顾安手执青竹杖,然后道:“客至何妨不点茶。相忘交结,冷淡生涯。”
谢棠却笑了,他道:“坐中无物向人夸。唯有延生,一粒丹砂。老神仙可是把丹练出来了?”
顾安道:“我修的是神仙气象,又不是炼药烧汞。你可莫要污蔑我。”
谢棠起身,然后对谢涟道:“平哥儿,给顾家爷爷行礼。”
谢涟行礼道:“平儿见过顾爷爷。”然后他好奇地问道:“阿爹叫爷爷老神仙,爷爷真的是天上的仙君吗?”
顾安起身,把人抱到了怀里。然后道:“你阿爹和顾爷爷开玩笑呢。这世间哪来的神仙。”说到这儿他突然有些落寞,没过多大会儿就又笑了起来。他道:“你可比你阿爹乖多了,十多年前你阿爹来我这儿,偷我的酒还摘我种的瓜。真真是个坏小子。”
谢棠被顾安揭了黑历史,未免觉得有些没面子。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却听到了谢涟道:“那爹爹真的很可爱啊。”
谢棠一下子恢复了精神,特别嚣张地看向顾安。
而顾安则是抱着孩子翻了个白眼。这谢伯安真是好命,连生个儿子都这么可爱这么乖。
于是更喜欢怀里的小孩儿了。顾安道:“今天天色也不晚了,你们今天晚上住在我这儿吧。我让家里的老婆子给你们烧两道好菜。”
谢棠笑道:“早就念着顾家伯母的手艺了。”
顾安道:“你可记住了。你今天能够吃到你顾叔母做的菜,可是承了你儿子的情。”
第136章
顾夫人和谢棠两人也是许多年没有见了, 上次见到谢棠时,谢棠还是一个少年,如今却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一下子竟是没认出来。
倒是顾安在前两年的时候,曾因翰林院寻博学鸿词之人前来编书, 顾安当时想着翰林院的孤本, 因此去了京城, 兼他和谢棠是极好的忘年交, 常有书信往来,因此才那般熟稔。
谢棠带着自家儿子给顾夫人行礼,顾夫人见了玉雪可爱的孩子,果然欢喜。问了谢涟许多话, 谢涟一一答了。顾夫人见他如此聪敏大方, 更是见猎心喜。甚至有了想栓亲的念头。
毕竟谢家和顾家算得上门当户对,他家侄儿顾晰臣在京为官,膝下小女正是比谢家的这位平哥儿小上两岁。正是合适的年纪。
顾安和顾夫人说了谢棠父子二人今日要住在他们隐居的这处地方的消息,顾夫人笑道:“那家里还有你昨日钓来的鲫鱼, 田间也有新种的菜蔬,今天晚上我们就吃那个。”
顾安笑着道:“好。”然后又道:“我家夫人果然贤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