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儿应了,点头离去。
穆为道转头就哼哼道:“行了吧,满意了?”
祁文安淡笑了一下,躬身道:“那文安去母亲墓前了。”
穆为道挥着手;“赶紧走赶紧走,烦死了你在这。”
......
祁文安拎了一小壶酒,踮脚越过一片花丛,又踩着岩石几个借力,就攀上了岩壁,再向上一跃,便落在了一个小小的山洞口。
走进去之前,祁文安顿了顿脚步。
他很久没来过了,之前平南的事很多,解决了许久才轻松下来几天,如今借着养伤的借口,回来看看,竟有些近乡情更怯的滋味。
他的睫毛微微敛着,轻轻吐了口气,便迈着步子走了进去。
母亲生前,就说最爱这无极谷的风景,尤其是站在崖壁之上俯瞰,看山谷之下飞鸟鱼虫,壁瀑河流,以及开满河岸的山茶花,那风景她愿意看一辈子。
所以她去世后,祁文安就在这山洞之中造了一个陵墓,让她能在她最喜欢的地方长眠。
山洞不大,除了一座小小的灵堂外,再没了别的什么,祁文安走进了,缓缓地在那灵位前的蒲垫上跪坐了上去。
将手中的酒壶与酒杯摆放好,便一个人默默地倒酒,喝酒。
其实他身上有伤,不应该喝很多,只是每次过来,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想让母亲知道他过得辛苦,更不想表现出丝毫的脆弱,亦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来哄人,所以每次只能在灵前喝喝酒,静静地陪陪她。
他并不着急,将酒倒满一小杯,浅浅地品着,半晌才说了一句:“我过几日要入京了,母妃。”
他不紧不慢地将唇浅浅地抿着杯沿,手攥成拳,道:“这次可能要去很久,有些事情要办,等我回来再来陪你。”
“平南最近很好,姐姐也很好,不用担心。”
“这几日我都在,每天都会来看你。”
一边偶尔随意说着两句,一边喝着酒,逐渐思绪竟有些放空。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祁文安没有回头,那脚步在不远处停下,顿了顿,似是看到祁文安在这里,又向后退了几步,躲在了洞口外。
祁文安在听到那脚步声的时候,目光冷了冷,随后道:“来都来了,躲着做什么!”
......
容颜在那美大叔给她指的屋子里待了一会,觉得实在是有些无聊,就在院子里转了转,也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消息带出去,通知一下祁文安。
其实除去这里实在是建的有些高以外,其实环境和空气都是很好的,很适合居住,尤其偶尔还有几只黄鹂鸟,落在那竹栏杆上,发出清脆而悦耳的叫唤声。
容颜围着这小院子走了几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通道,那大叔进的那座小竹屋的门也一直没打开,不过倒是发现了躲在后面的一个小厨房。
或许是真的太闲了没事干,或者是因为见到厨房就手痒,又或许是方才烤鱼就吃了一条,眼下又有些饿,她忍不住又进去做些吃的。
可是进了厨房才发现,这老大叔过得是有多不讲究。
整个厨房里面除了一个米缸里面还有点米,只有一些酸菜叶子泡在坛子里,外加几颗还带着泥的春笋,其中有一个还被扒了外皮,露出里面白嫩嫩的笋肉,还有两口咬过的牙印。
容颜都能想象到,老大叔能把这笋洗干净再咬,是个多不容易的事。
叹息一声,想到这疯疯傻傻的大叔独自一人住在这里,必定是每顿饭随意对付,长此以往吃不到什么好吃的,也难怪方才看见烤鱼的时候会两眼放光,一口气吃了那么多。
又翻找了片刻,从架子上找到些腊肉和皮蛋,容颜感叹道,这厨房里还真的是基本上没什么新鲜的食材,基本不是酱的就是腌的,能拿起来随便对付一顿饭。
不过这样也足够,容颜撸起袖子,准备做碗皮蛋腊肉粥。
第25章 见面如生人 皮蛋腊肉粥
其实这皮蛋腊肉粥和通常的皮蛋瘦肉粥做法相似,只不过这里没有新鲜的肉,只能用这腊肉代替。
不过腊肉也很好,带有其特有腌制过后的香气,其咸鲜之味煮在汤里也别有一番风味。
将粥在锅中煮上,她转身便随手挑了个还算锋利的刀,嘴里哼着歌,就开始把一块腊肉细细地切成细丁。再就是剥皮蛋,切成小块,容颜又拿了个碗盛起来,倒了一勺黑醋,放在一旁腌制。
这皮蛋是还未煮过的,本身自带一股子腥气,若是不加醋腌制一会,到时候会毁了整整一锅粥。
那边的大米正用小火慢炖着,若想熬成浓香的米粥,则至少也需要煮上半个时辰,米粒才会彻底软烂,容颜搬了个小胡凳往旁边一坐,拿着扇子时不时地调整下灶下的火候。
容颜一手托腮,一手扇扇子,视线朝外看去。
也不知道祁文安他现在在干吗,之前让她一个人在原地等着,也不知道是去办什么事了。
之前他说他的师父在这谷里,那大约是去找他师父了?也不知道事情办完没有,等他回去原地找她,找不到会不会生气?会不会给她又降好感度了?
想到做完睡着时做的那个祁文安的好感度忽上忽下的噩梦,容颜就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她在这边这般想着,祁文安亦是在山洞中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
他皱眉,压下想要打喷嚏的冲动,冷冷地转头看向洞口之外。
那里透过洞外的光线,透出一角灰黑色的布料,一手扒着洞口,一个脑袋偷偷地往洞探,在目光刚好对上祁文安冷冰冰的眼神时,又猛地往回一缩。
祁文安目光幽沉,一甩衣袖转身重新给自己斟酒,独自一人喝着沉默不语,当做外面那人不存在。
那人见祁文安不理他了,又探了探头,见祁文安没有要走的意思,又开始原地纠结要不要往前走。
此时,祁文安背对着他,似是调整了下情绪,再开口又回归到了平时的沉静语气:“若是不愿意进来,你就走吧。”
听到这话,那人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缓缓地朝前挪动着步子,只不过那速度慢的堪比蜗牛。
这么移动了似乎有一炷香的时间,他才勉强站在了离祁文安一丈之地,畏畏缩缩地,不敢再向前。
祁文安则是慢条斯理地喝完杯中酒,随后一撩衣摆起身,对着那人的方向,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
“见过父王。”虽是在行礼,语气也没有问题,可是祁文安的眸光中却没有半丝的敬意,似只是循规蹈矩地完成一向应有的礼仪。
随后他直起身,神情淡漠,又跪坐回了蒲垫上,又开始倒酒。
那人的面孔在透进来的日光下显得十分清晰,纵然岁月在那张胡子拉碴的面上留下了些许皱纹,可眉宇间的硬朗亦是能看出在年轻时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只是这呆滞的眼神和畏畏缩缩的手脚,根本让人无法想象,这是曾经战功赫赫,叱咤风云的皇帝胞弟,如今的平南王,祁承嗣。
他面上带着几分下意识的痛色,又带着几分不解,几分恐惧。被祁文安这么恭恭敬敬地一叫,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向前也不是,离开又舍不得。
祁文安直接忽略了他,自顾自地斟酒,喝酒,只是不知是不是无意识的,那喝酒的速度加快了些许,很快那一小壶酒就见了底。
气氛一直十分僵硬,祁文安仰头,喉结滚动,咽下最后一滴酒,随后将杯子和酒壶一敛,起身,又道:“父王请自便。”
接着便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祁承嗣有一瞬的焦急,连忙转头看他,硬生生从口中挤出一句:“等...等等...”
祁文安的脚步顿住,道:“父王有何吩咐?”那声音平淡极了。
祁承嗣歪着头,眼中有迷茫,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见祁文安停了下来,连忙看向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对雕刻着鸳鸯纹路的翡翠镯,祁承嗣小心翼翼地捧着,手颤颤巍巍地递到祁文安身后。
“你...你拿着...”
祁文安回头,看着那对精巧的镯子,目光看向他道:“这是母亲的东西。”
祁承嗣有些不敢直面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躲开,然而手却固执地捧着:“给...给你的...”
祁文安眉头紧皱,手指握拳,似是有些绷不住情绪,冷冷地道:“你自己留着吧。”
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山洞,直接几个跳跃踩着岩壁的凸起,便已离去,只留下原地一个僵在原地,手捧玉镯的年逾不惑之人。
祁文安离开后,只觉得心里发闷,胸腔之处的内伤隐隐作痛,连带着胃都有些痉挛,酒精刺激着本来就空空的腹,竟被胸腔的沉闷带着有那么一丝丝的刺痛。
他想,大约是早上还没吃东西的原因,手下意识地放在上腹的位置,还真的是有些饿了呢。
他想,被师父派去的小童,应当已经接到人了吧?
他又想,现在过去说不定能刚好碰上,到时候让她做些吃的,胃或许就不那么难受了。
这么想着,脚下的步子跟随者思绪,无意识地朝着入谷的地方去。
他按着原路返回,果然在山涧之处看见了那个叫竹儿的小童,几步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