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哪家的儿郎,竟有这种胆子宿在未出阁的姑娘房中。先不谈其他,我瞧你这身打扮极像个亡命之徒,怕就是担心仇家寻仇,才刻意躲入我们定国公府避难。
你说你与柳卿卿不相识,若真是不识,怎能安心带伤翻到她院子里定国公府真是欠了你们的,一个两个将这里当做白吃白睡的地方也就罢了,逆了你们的意,还要杀人灭口,究竟还讲不讲国法家规!”
齐胤:“……”
他何尝愿意翻进定国公府,护卫追他追得紧,慌乱中唯有梅园一片幽寂静谧,他思量这院子里顶多住着个下人,于是翻墙躲藏追兵。
谁知墙头上的银针戳得他筋骨生疼,新伤混着旧伤,躲闪不及,才一头栽下来,不慎压倒这位宿在梅园的姑娘。
下人在的地方,往往人多嘴杂,齐胤若是当众道出实情,权臣听闻风声必不会放过他。
齐胤蹙眉思索。
傅君容不知怎的就格开何嬷嬷,他不依不饶扑过去揪住齐胤衣领,又打又骂:“你个坏人!差点打伤嫣嫣,还打破君容的头!坏人坏人坏人!你将君容流的血赔给君容!快赔给君容!”
他骨肉结实,一拳拳砸下去,齐胤就算再能忍,也忍不了他这样胡闹。
齐胤早听闻姑姑齐茵的独子两年前就成了傻子,长公主因他母妃的缘故并不喜欢他,他也一直未能得以一见。
如今被他劈头盖脸一阵痛打,齐胤好不容易才止住血的伤口,复又崩裂开来,他咬牙低咒,定国公世子何止是个傻子?他简直就是疯子!
下人纷纷上前阻拦,齐胤咬紧牙关,脸色极差,谢嫣担心这厮狗急跳墙出手伤了傅君容,拽着傅君容衣领就往后拖。
混乱中,傅君容忽然大叫一声,四脚朝天摔在一旁。
他捂着眼睛撒泼大哭:“你推君容!你要杀君容灭口!君容害怕!君容害怕!”
谢嫣托住傅君容的后背将他扶起来,他靠在她肩口处,两眼一翻,竟摔晕过去。
“殿下……世子……他……他被四皇子……”
长公主自昨夜便窝了一肚子火气,齐胤那伤口和一身装扮为的什么,她心中已有计较。
皇子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与她一个后宅妇人没什么干系,可若将主意打到他们定国公府,她拼死亦不会姑息。
四皇子齐胤是皇后豢养的一条狗,无才无德更不得皇兄重视,长公主对他早就弃了栽培的心思。
齐胤穿着夜行衣身上还带了重伤,一看便是刺杀朝臣未果。他半夜翻入梅阁向寻求柳卿卿庇佑,且不说柳卿卿缘何与他纠纠缠缠,单凭他强拉定国公府下水这一点,长公主就留他不得。
长公主最是疼爱傅君容,宫里赐下什么好的,紧着送到傅君容房中。他心仪柳卿卿,她就松口允他娶她过门。放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大抵是眼下就是她对君容的疼爱。
哪怕他摔坏脑子,不能绵延子嗣,整日只能依赖旁人服侍,长公主也未嫌弃过他,甚至下定决心执意养他一辈子。
她顶着安阳侯府的怨恨,竭力请旨赐婚,将安阳侯嫡女讨要入府。
长公主从不舍得动独子一根毫毛,他少时习武常被定国公训斥,她嘴上虽不说什么,可瞧着他满身伤痕,心中难过至极,便将自己关在房中偷偷流泪。
他摔坏脑子的那几夜,长公主哭白了头发哭坏了眼睛,她拼死保住他世子之位,压得二房无力反抗,都是为的他。
都为了他能安安稳稳度过一生。
齐胤三番两次意欲取他性命,昨夜砸破他额头,今日当众推得他不省人事,又与他爱慕的姑娘暧昧不清,倘若接着放任齐胤兴风作浪,或许等君容痴病痊愈,这对狗.男女就能丧心病狂利用他做牛做马。
长公主气急败坏令下人看好两个畜.生,又招御医前来问诊,待御医走后,才宣谢嫣入偏阁。
傅君容每日待在二进院,偶尔才去后苑散步消食,正堂多是定国公待客谈论公事的地方,谢嫣极少踏足。
钱嬷嬷和何嬷嬷撩起两侧锦帘,招呼她入内。
长公主难得一脸喜色,捏着绢帕示意她坐下,眼底喜意难藏:“听说阿容不出明日就能痊愈?”
“回殿下的话,确实如此。”谢嫣瞧了榻上的傅君容一眼,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他往石头上一撞,疏通了血络。”
闻她亲口所言,长公主大喜过望,她捧起谢嫣双手:“嫣儿,这半年多辛苦你……”
“不辛苦,这些都是儿媳该做的,”谢嫣顿了顿,“只是有件事,儿媳不知当不当讲。”
长公主眼睛一睁,作势怒拍她手背嗔道:“怎还与娘客气?”
“儿媳深知您喜爱柳卿卿,可她这两年的所作所为您也看在眼里,她要真是有悔过之意,为何偏偏在柳大人去世后,才言说自己乃是被迫?儿媳今日方知那翻墙入府的人竟是四皇子,同患病的世子相比,自然是四皇子能给她更多,四皇子翻墙翻得这般信手拈来,怕是在此之前已经翻过多次罢……”
长公主脸上笑意缓缓褪去,她沉脸低头捋顺傅君容垂在胸前的发丝,好半天才皱眉恨道:“这贱人不知羞耻,简直有辱门风!旁的本宫都能依着阿容,唯独柳卿卿,本宫绝不会叫她再蛊惑君容!”
谢嫣替她续了杯热饮,又将长公主有些冰凉的手放在掌心暖了暖:“儿媳也听家父说起过朝中之事,四皇子伤得这样严重,兴许招惹哪家大臣。府里上下都晓得今次之事,早晚都要传出点风声,他仇家万一哪日闯进定国公府要人,这就有些棘手。”
“这两个祸害!”
谢嫣起身为长公主揉捏双肩,她长睫半弯,手上力道轻重有致,抿唇嗟叹:“四皇子为人颇有些卑劣,勾搭世子表妹不说,竟还打算将定国公府也一并绑上贼船……幸亏昨夜捉得巧,倒还有补救的余地。”
贤妃恃宠生骄,四皇子也这般野心勃勃,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竟还肖想得到更多……真当自己养在皇后身边,就是正统嫡子不成!齐胤未免也太自不量力。
长公主不欲将此事传书告知定国公,他宠爱柳卿卿,说不定她与外男勾搭一事,到他跟前也会变成遭人陷害。
柳府一大家子都仰仗定国公府救济,柳卿卿与傅开勤一模一样,趋炎附势又吃不得苦、只能靠男人养活,还总认为自己比谁都苦命。
柳卿卿做这些哪里是被逼无奈,分明就是心甘情愿!
长公主留不得柳卿卿,浅浅用完午膳膳,她立刻唤管家叫来一辆马车,将毫不留情她逐回柳府。
柳卿卿哭着喊着不愿走,长公主扬起手比出一个手势,霎时有十几个婆子跳出来,一鼓作气将绑她上马车。
处置了柳卿卿,长公主还不曾忘掉齐胤这个心思毒辣的畜.生。
她拖着齐胤入宫向太后和圣上讨要说法,四皇子夜入定国公府与人偷.欢一行,既有悖身份,又有违道义。
他私会的姑娘乃定国公养在府里的外甥女,此举分明就是无视定国公府家规,仓皇失措逃跑时竟还打伤表弟定国公世子。
皇后意在明哲保身,也未敢趟这淌浑水替齐胤说情。
齐胤行刺一事未被长公主禀上去,他着单衣跪在殿中松了口气,暂且认下私通罪名,由内监领去太庙面壁思过半月。
太庙每日都有宫女提着食篮,前来给齐胤送饭。这几日原先给他送饭的宫女许是犯了事,再不曾出现过,伺饭的另换成一个脸生内侍。
齐胤对这些事早已习以为常,他殿中亦有不少粗使宫女,他回回在皇后跟前受气,便去寻这些宫女发泄怒火。
或是处以极刑,或是宠幸,也弄死过不少人。
他接过内侍递来的饭食,一口气全部吃得干干净净。
唯有养好身子,才有力气将这些高位者一一扳倒,他哪里舍得亏待自己。
饭食吃下去不过半个时辰,齐胤便打气瞌睡来,冒着冷汗清醒已是深夜。
凉风将幔帐吹得鼓鼓胀胀,他迷瞪瞪盯着那幔帐上,令他朝思暮想的明黄图腾,一时竟分不清眼下是白天还是黑夜。
齐胤张开嘴巴,却发觉自己的喉咙竟泄不出半个字眼。他使力抠着喉咙眼,喉咙深处随即传来刀割斧凿的剧痛,他死死抱住脖颈,脸上青筋暴凸,奋力抠着喉咙,却痛得弓起身子。
有人自他背后缓缓靠近,齐胤扭头慌忙去瞧,但见那替他送饭的内侍,素手轻轻从怀中食篮里捏起一条蛇,对准他脚踝挑衅道:“四殿下,你半月前欠了我们大人一样东西,如今你该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齐胤惨呼:“不——!”
四皇子被蛇咬坏四肢、弄坏喉咙的密闻,在宫中迅速流传开来。
谢嫣从御医那里听说此事,已是半月之后。
长公主不肯放过齐胤,当日出宫后,便将他带伤夜闯定国公府的消息放了出去。
遣人打听几日,就能弄清楚谁家主子那夜遇刺。
齐胤没有母族庇佑,且在圣上跟前毫无分寸,那权臣尚未顾忌什么,筹谋几日就下手报复回去。
只是谢嫣看着系统面板上停在“95%”处的进度条,心中不禁犯起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