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手,温热细滑,似乎,还有些大?
那手被她木木的牵住了,僵了小半会,掌心干燥,随即缓缓包裹住了掌心中的小手。
郁清梨刚要低头去看江息溪的手怎么突然变大时,场上已经开始了逐一掷镖。
一人五镖倒也好说,只是这谜面被风一吹,就乱晃,加上谜面的布条没什么力度,若是想穿进去,堪比登天还难。
几位自告奋勇的公子哥已经满头大汗,恨不能身子直接贴近台上,双手给那镖尖怼进去。
五局结束,三名束冠少年也没扎进一个镖。
惹的台下一阵吁声,少年郎羞红了脸,为挽面子道:“都是假把戏,你们也不行,光看着厉害。”
郁清梨见惯不怪,这就好比夜市上的气球,放空了气,虚虚的球,任你扎,气球方不好扎,更何况这一张没有轻重的布条?
飞镖速度,力度上皆要适宜的考究。
“我来!”许是被这氛围炒热了,宁奕将手中的扇子送进江息溪手中,言笑晏晏道:“看我给你摘了那灯笼。”
倒是惹的江息溪好半天没回过神,讷讷应了句:“好。”
心口竞像是有小鹿在四面乱撞,真邪门了。
就在宁奕接了那飞镖时,白孝丁忽然也推开人群:“给我五支。”
二人并立,白孝丁眼神带着警觉,宁奕的眼神也并不友善,带着浓浓的敌意,霎时,花灯台倒成了战场一般肃杀。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渐渐小了下去,掌柜坐在台侧,气定神闲的喝着茶水。
有一看客道:“要我说啊,这镖扎不中,那顾松林大师手笔,岂能这么轻而易举就得了去?”
郁清梨深以为然,她看了看江煦之,小声道:“要不我不要了吧。”
江煦之偏头扫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郁清梨立时噤声,忍不住缩了缩脖颈,怎么还有强买强卖的买卖?
看郁清梨乖巧的垂下头,江煦之才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得,你爱追追吧。
宁奕对着白孝丁假客气道:“要不你先?”
白孝丁也不客气,直直的捏着飞镖冲着那花灯投了过去,哧的一声,竟然是扎进了花灯内。
霎时火光冲破灯笼面,烧成一个球,掌柜火急火燎从椅子上拿起,捏着杯中水灭了那火,惹的白孝丁哈哈大笑,他实在不是真心要扎镖。
郁清梨只觉得这人令人生厌,明明长了副好皮相,偏行阴间事。
只见白孝丁笑着将手中的镖随随扔在台前,然后转身对白铃道:“走吧,好没意思。”
白铃的面色有一瞬的僵住,她干笑了一下:“不是给我扎灯笼吗?”
白孝丁耸耸肩:“不想扎,大昭的灯会不过如此。”
好猖狂。
不过是个王子行事就已经这般乖张,郁清梨没忍住同情白铃起来,大庭广众之下,这白孝丁未免也太不考虑别人了。
偏头扫了一眼顾采薇,她的眼中正是得意的冷笑,旋即收了回去,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白铃和白孝丁的插曲并没涌起多大的水花,只叫旁人觉得,那卷发男人大抵是不会的。
掌柜很快换了一个新灯笼进来,只是又加了一条:“不许扎灯笼。”
这一次,江煦之倒是上前补了白孝丁的位置,他站在宁奕身侧,宁奕伸手示威一般扬了扬手中的镖,勾唇笑道:“这次可不要再流汗才好。”
江煦之扫了他一眼,但笑不语。
随即在宁奕一个没注意中,利风一般,镖已经射了出去,扎在谜面上,布条晃悠带着整个绳上的灯笼都在来回晃悠,齐齐甩动,叫坐在灯笼旁的展柜忍不住往下躲了躲。
人群中发出欢呼声:“好厉害!”
宁奕不甘示弱,旋即摆好架势,半眯着眼睛将飞镖对准最后排的谜面,而后投机取巧一般,直接将谜面定在了后排的挡板上。
倒也算是中了一镖,只是不若江煦之的来的迅猛。
江煦之笑笑,这次却是同宁奕一齐抬起了手,而后两人各自飞镖离手,快速的朝着谜面飞去。
布帛撕裂的声音,叫众人看的热血沸腾,真是厉害。
此后,每中一次,那灯笼便晃一次,一排排的火红灯笼,晃得人眼花缭乱,晃出灯影昏黄。
最后一镖,宁奕能投机取巧的位置没了,靠着挡板的最后一排灯笼都已经被他扎完,他咬了咬牙,随着江煦之将手中最后一镖扎出去。
心提到嗓子眼,只求能中,那镖扎进布条中,却因力度过大,而将布条扯裂了,再瞧向江煦之,毫无疑问,仍旧中的漂漂亮亮。
宁奕甘拜下风,只能叹了口气道:“不愧是玉面修罗,输了输了。”
走到江息溪身旁,柔柔冲她道:“这次没能赢,下次给你扎一个更好的。”
江息溪云里雾里,点了点头道:“我哥哥扎中了也就算是我扎的,没什么分别。”
顾采薇却觉得自己骨头都要捏断了,她笑着走到宁奕身边道:“方才本该是扎中的,只是那风一吹,叫殿下您的谜面吹过去了才射偏了。”
她说这话时,故意走到了江息溪面前挡在她身前,江息溪懒得理她,直接后退一步,好叫她同宁奕靠的更近些。
却听宁奕笑道:“我的被风吹了,煦之的就没有么?郡主这话未免偏颇。”
郁清梨只觉得宁奕这回答,爽!
就是直男了些,她忽然觉得,其实宁奕好像并不坏,也许只是后来的深宫算计,人心叵测,叫他必须变成那样的人,才能活下去。
宅门中方得踩着白骨堆,更遑论宫闱?
江煦之似乎赢得毫无悬念,倒是有老板意味深长的笑着看台下,问有没有人愿意一试。
几个青年见江煦之射镖轻轻松松,待自己一试,皆是无功而返,各个面红耳赤,羞赧离场,如此一来,众人也就没谁愿意上去子淘气如。
伙计得了掌柜的令,笑着取下红布绸谜面送到江煦之面前,恭敬道:“公子好本事,这是谜面。”
江煦之接下布绸,看郁清梨好奇的盯着他手中谜面,问道:“想试试吗?”
郁清梨迟疑了一下:“我怕我等会把你灯笼直接弄没了,毕竟好不容易射到的。”
江煦之眉眼弯弯,灼灼如火般耀着光,沉声道:“这是你的灯笼。”
郁清梨被江煦之盯的有些发毛,于是木木的点点头道:“那我试试。”
这第一个谜面是:“白首垂钓人。”
后面给的谜目提示是,打一个字。
郁清梨捏着谜面,蹙眉沉思,白首垂钓人,总让她想到孤舟蓑笠翁这句诗,很影响她啊。
偏头去看看江煦之,只见江煦之环胸,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无奈,只能认真的开始思忖起来,想了想,这“白首”应该取丿,“钓”形容乚,“人”则明扣,结合起来,隐隐约约脑海中又一个字的形象渐渐明晰起来。
她开口冲着台上掌柜道:“是仑,昆仑的仑。”
掌柜端着杯子,笑而不语,半晌看向郁清梨,狡猾一笑:“姑娘不改?”
郁清梨懵了,好家伙,这里面还带这样的呢?那掌柜一副你这不对的神情叫她有些犹豫,偏头看看江煦之,江煦之却整个人懒洋洋的做出袖手旁观的模样。
郁清梨皱眉想了半晌,又看向江息溪,江息溪满脸茫然。
她一咬牙:“不改。”
反正江煦之说了,这是她的灯笼,那若是没了,也是她的抉择。
掌柜放下茶盏,笑着拿起身边的锣鼓,敲了一击:“胜一回,姑娘继续。”
郁清梨胸口那跳到嗓子眼的心过山车一般,瞬间滑落胸口,她手微微颤抖,一分,一分,不能掉以轻心。
周围的人纷纷鼓掌,可是没到最后摸到灯笼的时候就不算赢,她又翻开一块谜面。
“妹且别姐入宫中。”她一字一句额读着,满脸茫然,这是什么意思?
“妹且,妹且。”她偏头求救的看向身边人,掌柜笑着道:“可没有求人这招,需得姑娘自己想。”
郁清梨瘪瘪嘴,自己想就自己想,她伸手在掌心写着这几个字,不忘絮絮念叨:“妹且别姐”是去掉什么?
对了!
“姐!是姐。”
她眸中亮光忽亮,底下人倏然明白,那么便是留下未,“宫”字中间为“口”,合成一个字便是味。
毫无疑问,郁清梨又得一分,这叫江煦之倒是稍稍惊讶,他稍显讶异的看了眼郁清梨因为激动而通红的脸颊,口中微微呵出热气,熏蒸着那张白净透粉的脸庞。
第三个是“情海无悔续签前盟。”
谜目提示为打一节气。
“情海无悔去掉悔,余下的合成清,盟的前半部分为明,所以是清明。”因为渐渐开始摸透谜面的诀窍,郁清梨分析起来就很快。
掌柜满意的点点头。
“眼看秋到来,这个字是瞅。”
众人听的入迷,又是一阵鼓掌,逐渐看向郁清梨的神色中带着说不出的赞赏,有人认出她是阿梨铺子的掌柜,遂扯着嗓子为她加油:“郁掌柜的加油!”
江煦之竟然也随着众人的欢呼声轻轻的道:“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