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无忧的身体就在他的院子里,床边放着她极爱的月桂花,是只有无忧喜欢,苏十一甚至并未见过月桂,扶默自认出她以后,总是小心翼翼地和她保持了身体上的距离,每一次无意的触碰他都是满满的不适。
他熟悉的是她灵魂没错,但熟悉的身体和气息却只有元无忧。
尽管他跟元无忧的关系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关系哪怕走到了最亲密的那一个点,却依旧发生着各种问题。
他总是太过轻慢她,总是把她的存在看得太理所当然,心里喜欢,却依旧待她平淡而克制,对比她,扶默像大多数人一样,更醉心于静心修道和提升修为,除了闭关就是练剑,她总是陪着他。
从未想过有一天,她需要自己的时候,她却敲不开自己的门,当他发现的时候,她说不在就已经不在了。
他想念她原本的样子,苏十一太过张扬明艳,张扬明艳到丝毫没有轻重,没有人告诉她对和错,没有人教过她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灵修道中的自由太过于绝对,他甚至无法与她好好坐下来说话,她也不记得他们曾经的一切。
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她回来,回到那副可能不能给她带来那么多快乐以及能力的身体,他自私地希望她放弃那个新生的机会,他想原本的她回来,却没想到,他的自私,让她差点回不来了。
“所以,当初在披霞峰围剿苏十一,是你们试图擒住苏十一把她魂魄抽出来?”苏绾心里本是早已猜到其中缘由,可是心里却一直觉得事关此事应该只是打着扶默的名号而导致的一场误会,却万万没想到,这事竟然就是扶默所为。
“一半一半吧,师叔确然是抱着这个心思的,他想要元无忧回来,而仙门确也早有所图,只是刚好顺着扶默的心思所做罢了。”司空墨白跟她斟了杯茶,回头看到了一个小弟子站在门口战战兢兢地端着糕点等候,他破开了屏障,道:“端进来吧。”
他所在之处素来都是施了屏障外人无法窥探。
苏绾扭头看了看,乃是一碗形似酸奶状的东西,以及……
“都是神音谷带过来,当时让烛龙绕过去神音谷摘的,三株树的珍珠叶捏成的粉,拌了太虚酒所调制的,这个是翡玉果,先前你不是就想吃的么。”司空墨白轻柔地帮她把东西摆好置于她面前,苍白的手指往外面指了指,示意让那小弟子下去。
弟子手都不禁有些发抖了,看到了他的命令,立马就退下了,腿都有些哆嗦。
平素严肃冷淡的掌门,这会儿竟然这么温柔地说话,然而他并没有觉得亲切,反而吓得整个人都僵硬了,对着苏绾,除了进门时那惊鸿一瞥,之后愣是头都不敢抬一下。
苏绾瞥了眼那小弟子,觉得好笑,她有这么可怕吗?
“——当时,不止长仙门准备好了,还有天玑门,孙渚青就在,等的就是擒到苏十一后,让孙渚青亲自把她魂魄剥离。”司空墨白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敲打着桌案,继续淡然地说道。
听到这里,苏绾吃那酸奶的手突然就顿住了,心里咯噔了一下,仿佛所有被云雾遮挡的东西都渐渐露了出来,难怪……
难怪孙渚青看到她就试图靠近她,原来自第一面初遇起,他就认得她了,知道她不是苏十一的魂魄后,还诱导她把苏十一的魂魄抽离开身体。
“后来,扶默发现了吗?”苏绾轻声问道,嘴里酸甜滑腻的口感,冲淡了她的思绪。
“嗯,这么大阵仗,师叔也不傻,扶默是早年棣属于仙门世家庄胥氏的子嗣,可是却几乎不与家族有任何来往和接触,平素最多的行为就是闭关不见人,自然也根本不清楚仙门私底下的那些事情,元无忧当年发现了之后,都没能敲开扶默的门告知,情急之下,才脱了魂去诸怀江寻求庇护。”
披霞峰一战,各大仙门也确实低估了苏十一的实力,加上扶默暗中的阻挠,苏十一人没抓到,倒是损失了当时在场四分之三的人,而后来的扶默自然也就变成了持续“闭关不见人”的状态。
扶默一人再厉害也是不敌长仙门加上天玑门的各种法门法阵,后来他被长仙门的大长老须弥子擒住了。
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也没有一人发现任何不妥,没人有丝毫怀疑,而庄胥氏与扶默早已没什么接触,更是没人过问,要不是元清子暗地里知会了司空墨白,估计扶默现在还被关在自己房里被迫“闭关不见人”。
扶默是长仙门里唯一一个不知道他血脉逆改,却待他极好的人,当初想要元无忧之魄,无非就是为了换取仙门对他的禁制,只是后来,有了苏绾,他的考量就不同了。
司空墨白抬眼看着苏绾吃东西那放松自在的模样,嘴角的小梨涡随着她咀嚼的动作若隐若现,轻轻低眸笑了一下,因为她,很多以前不在意的、愿意屈服的东西都变得不一样了。
苏绾吃了一口翡玉果,口感果然如司空墨白先前所说一般清甜可口,可是听着他说关于扶默和苏十一之间有些压抑的结果,她感觉这翡玉果再甜,也甜不进她心里去。
原以为是道数学题,把误会改一改,就能做出正确答案,却没想到这竟然是道语文题,还是一道逻辑鬼打墙的语文题。
在她看来,扶默归根结底爱的都是元无忧,自然是希望爱侣拥有他们本来共同的记忆,可以说扶默所喜欢的苏十一是因为她是元无忧所演化的,并不算是真的喜欢苏十一本人,可是对于如今的苏十一,她就只是苏十一而已,她不可能理解扶默的爱。
在她眼里,扶默这做法跟把她当成替身有何异?
谁都不会希望自己喜欢的人说,我更喜欢你变成另一个人,而苏十一必定是极其在意扶默希望她变回元无忧这个事实的,所以至今都不肯接受回到元无忧身上。
“叹什么气?”他垂眸轻勾起了她一绺发丝,冰冰凉凉的,柔顺细滑,不知不觉地就坐到了她身侧,他看着苏绾那双琥珀色清澈温柔的眸子,轻声和她说道:“你回来了,苏十一自然就会回到元无忧身上了。”
以如今苏绾神魂的强度,司空墨白再也无惧苏十一想要惦记着抢走苏绾的躯体了,因为她做不到。
“他两个太纠结了,如果这两人的心结不解开,苏十一恐怕也回不到元无忧身上。”她摇了摇头轻声道,她太了解苏十一那倔强的性情了,苏魔女估计讨厌元无忧的程度仿佛跟一般女人讨厌男朋友的前女友是一样的,试问这世界上谁乐意去变成自己男朋友的前女友?
“那你就留下来,帮他们解开心结?你多留一会儿,火绒花就会开得更好。”
刚说完房内的白衣公子一下子就覆上了红衣姑娘。
苏绾:“……??”
你等等,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什么?
苏绾呼吸一滞,手撑在地上,脑袋和身子欲往后靠,方才还一本正经端坐一旁的披霜公子,先是不知不觉地坐到她旁边,这会儿说着说着话就越靠越近,男人墨发丝丝缕缕垂落到她身上,身体也越贴越近——
“你要干什么?”她有些怯生生地问道,手指抓着蒲团的边边,眼睛慌张又无辜。
“长仙门掌门诚挚邀请九幽教教主,救治在下师叔,长仙门必厚礼重谢。”他语调低沉婉转,一字一句说得极缓,嚼着齿音,手撑在她腰两侧,身子低俯,模样分明是纤尘不染的仙人之姿,可是神情语态却妖媚惑人,让苏绾的嗓子都紧了紧。
苏绾:“……”
这里可是他的房间啊,好害怕怎么办?
“咳,厚礼……多厚的礼?你还能拿出厚礼?”她颇有些紧张地开始有些口不择言。
司空墨白脸色微微一顿,莫名地出现了几分窘迫又很快消失了,想起先前他没有墨石时发生那些尴尬的事情,还真的给苏绾留下了很深的误会。
他有些被气笑了,“你要多厚的都有,什么类型都可以,要人也行。”看着苏绾紧张兮兮地抿着唇,耳垂到脖颈都泛着绯红,一副生怕他要下手做什么的样子,恶趣味就犯了,忍不住就想调侃一下。
“那我要十个男人轮流伺候,你有吗?”苏绾内心一阵涌动,对于他这种不要脸的行为表示非常不齿,仿佛她还是以前那个动不动被他撩到的小姑娘一样,奈何男人修为在她之上,她推不开,便只能讨讨嘴上便宜气一气他也好。
大概真的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九凝待久了,总归还是沾染上了点胡言乱语的毛病。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司空墨白脸色就立刻沉了下来,蹙着眉头,手用力地掐痛了她的腰,冷着声音:“十个男人没有,一个男人伺候十次倒是可以,要吗?”
苏绾怔怔地细声说道:“多谢好意,不用了……”
“既然你都开口了,肯定还是要的——”司空墨白一本正经地说道,手轻轻揉摁了一下刚刚掐痛她的位置,眉眼尽是笑意地调侃道。
每次拥抱她的时候总是这样,本着规规矩矩的态度,并不打算做什么逾钜的行为,可是真的把这娇小柔软的人搂在怀里的时候,他就多少忍不住动了点歪心思,尤其是苏绾那与其说是挣扎,在他看来倒不如说更像是两人缠绵的动作,这让他脑子里立刻浮现着满满冰池下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