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卑职告退。”
梁平走了许久,刘月琴才回过神来:“老爷怎么突然想让媛儿入宫?”
没有人回答她,屋内的丫鬟婆子无不垂首。
同时,七姨太正在服侍孟广德,一面问:“老爷舍得让四小姐入宫?”
“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她闹成这个样子,还有哪一户有名有姓的人家敢娶她过门?蠢头蠢脑,不知所谓。原本悔婚的事,平国侯府还理亏的,这会子他们家肯定拍着胸脯谢天谢地了。泼妇,简直是个泼妇,丢人现眼。”
见他愠怒,七姨太转了转眼珠劝道:“您别生气了,四小姐只是年纪小些。”
“哼。这些女儿一个个都不省心,乔儿也是一样。明明有机会服侍皇帝,偏不。江阙有什么好的?”孟广德气呼呼地骂了一句又说:“只有如儿最是听话懂事。”
暗惊,七姨太转念就提醒:“如今二小姐在宫里,四小姐再入宫……有必要吗?”
“这你就不懂了。只要参选就能入了内府的待选名册。陛下的皇子们都小,但几位郡王都成年了,郡王妃选不上,侧妃总有机会的。闹了这一出,媛儿是没希望嫁给高门显贵做正妻了,与其嫁个寻常官宦,不如嫁给皇族。”
心里再次打了个突,七姨太岔开话题。
夜静更深。今晚,孟广德去了五姨太房里。
浣花阁的灯下,孟瑾乔听完七姨太的话,看了看她显得有些紧张和惊愕的眼,轻叹一声:“姨娘不要吃惊了。我爹就是这样的人。悔婚的事若不闹,耽搁上一二年还是有机会选个门户相当的人家的,但四妹搅闹庆国公府的宴会,各家无不侧目。既然四妹没有机会联姻那些显贵的人家,也就无法为爹增添臂助,所以……宁愿她成为皇族妃妾,至少有机会换取一些筹码。”
“可是,可是四小姐毕竟是他的女儿。即便她不是很懂事,但他是二品官,选个有前途的四品官五品官做女婿不行吗?我没看出来皇族妃妾有什么好的。那些郡王们个个妻妾成群,府里的女人至少十几个,有些几十个。争宠?依我看四小姐没什么机会的。”
摇头,“姨娘,爹若是这么想……他不会这么想的。但二房倒霉对你只有好处。”
“哎!兔死狐悲呀。”发呆了一下,七姨太才说:“我更担心的是……那你呢?听老爷的意思对你真是有意见的,他今儿骂你不去服侍皇帝。你如今回了府,婚事总不能一拖再拖。大小姐,你爹只怕是靠不牢的,你得早点拿主意。”
油然想起五姨太的提醒,孟瑾乔意味难明地笑了笑:“我知道。”
送走七姨太,孟瑾乔坐在灯下出神。
平国侯府悔婚是她设计的,但孟瑾媛闹到这个程度确实有些意外,更意外的是父亲的态度。
这一刻,她更清楚的看清了他的心性。在他的心里,功名权位比什么都重要,家人女儿皆是筹码,与谁结交,与谁结亲,都要上下权衡,牟利而已。
翻来覆去想着前世今生的所见,孟瑾乔对着灯烛轻轻叫了一声:“娘!你,你到底知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画虎画皮难画骨……哎。”
孟瑾乔在灯下独坐,刘月琴一样睡不着。
她不想让女儿入宫。无论承认不承认,三年看下来,她清楚地知道二女儿在宫里并不得宠。深宫内苑,美女如云,新进的美人一个接着一个,那些青春靓丽的面容足以让人眼晕。可在皇帝的眼里,美人们的保鲜期短暂得或许只有一日,争宠,岂是那般容易的?
她只有二女一子,二女儿已经入了宫,自然希望儿子女儿能留在身边,至少有事时有个依靠。可是……
靠在扶枕上睁着眼很久,刘月琴坐起身来,狠狠抓住锦被。她在这府里从二房姨太太熬到现在,费了多少心力,花了多少钱财,才能堪堪爬到当家奶奶的地位上,绝不会让自己功亏一篑的。
出神很久,她恨恨地咬牙切齿:“该死的小丫头,你厉害了。你确实比你娘厉害得多,可是啊,想让我们倒霉,帮衬你弟弟保住地位……休想!”
直觉地,她知道数月间一件接一件的祸事都是孟瑾乔捣鬼,即便毫无证据。
想了许久,她叫来姚嬷嬷吩咐:“派人给娘娘传话,就说……我要带她妹妹进宫探望,让她设个法。”
一日后,宫里的孟瑾如听完宫女翠苑的禀报,微挑秀眉,沉思许久才往皇后宫中而去。
“你母亲和妹妹久不见了,想入宫探望不是不可以,但是……总得有个由头吧?”
“臣妾入宫以来一直得到娘娘的照顾,可在宫里,哪个姐妹不是仰仗着娘娘的提携呢?即便有心孝敬,也轮不到臣妾替娘娘尽心。”谦恭地说完,孟瑾如拿出那对五彩青玉缠枝步摇,“此物是臣妾的一点心意,日后只求娘娘照看。”
见她如此说,皇后笑笑,“你是个有孝心的。来人,赐穿宫牌。”
第113章 宫中问计
二月十三,刘月琴起了个大早。端正地梳妆一番,母女二人上车而去。
她们刚离开府邸不久,苏绣跑进浣花阁:“小姐,二奶奶带着四小姐进宫去了。还听说,二奶奶似乎不乐意让四小姐参选。”
苏绣把打听来的事逐一说完,孟瑾乔微微蹙眉,沉思片刻才说:“且看看。她们不在正好,你去侯府找表少爷,我们一起到书院去。”
苏绣走了,孟瑾乔独自扶栏站着许久,直到陈荔走过来。
“小姐,我觉得二奶奶进宫肯定是找二小姐想办法的。她们会不会串通对你不利?”
凤目里氤氲着冷,“会的。”
“那你要小心点。”
顿了片刻,孟瑾乔才嘱咐:“陈姨,往后若我外出,你独自在这,饮食要多加留神,那些不明不白的东西不要吃,须防对头暗算。”
一惊,陈荔点点头。
不再说话,孟瑾乔回想着。
设若前世陈姨是因为中毒才那么早过世……解毒!或许该问问竹影,有备无患。
正思考着,苏绣回来了。
“大小姐,表少爷来了。”
莞尔,“陈姨,我们出门了。你自个休息吧。”
孟瑾乔姐弟往京华书院而去,刘月琴母女进了慧妃宫。
此前,孟瑾如曾传书回家询问卖赝品的事,此时见了妹妹没精打采的萎靡模样,万分不解。宫女上茶后,她遣退左右就问:“娘,媛儿,你们怎么跟打蔫了秧儿一样,垂头丧气?”
“哎,如儿,家里这阵子遭了灾了,你的弟弟妹妹们都倒了霉呢。”不再避忌,刘月琴把孟瑾乔回府诓骗自己八百两,到赏菊宴上孟瑾媛兄妹出丑,再到孟锦阳被抓进京兆府,上元堂意外失火,闹出赝品案,债主上门追讨,平国侯府悔婚,孟瑾媛搅闹庆国公府的桩桩件件逐一细数,又把孟广德授意四女儿参选的事说了。
有些事孟瑾媛还不知道,听得眼都发直。
孟瑾如静静听着,不动声色。
等到母亲眼圈红红的说完,她才淡淡问:“娘觉得这些祸事都是我姐在使坏?”
“不是她还能有谁?她回来几个月,你舅舅,你弟弟,妹妹都倒了霉,她是要整死我们一家子呀。这会子她又收买了狐狸精挑唆你爹。可她没回来的时候,我们过得好好的。”
看着母亲咬牙切齿的模样,孟瑾如沉了沉目光,轻笑一声:“姐姐长心眼了。以前她不是这样的。”
自语了这一句,她转眼问:“媛儿,你想进宫吗?”
错愕,孟瑾媛想了想,摇头。
眼中掠过一丝复杂,孟瑾如款款起身走到窗前站了许久才回头说:“娘,她想斗就斗吧。你不用担心,爹不会真的待见她的。此刻爹什么都不说,不是没看见,只是在想着……该怎么做,得利最大。”
“得利?得……得什么利?”孟瑾媛一脸呆傻地问。
没回答妹妹,孟瑾如有些意味难明地笑了笑,“娘,这世间的争斗都得有个顺序,先拔枝叶,再除主干。她一个人是做不成事的。从府里,你得从她身边的人下手,忠心的奴才、护卫,逐一剪除她的羽翼。一来可以杀鸡骇猴,二来可以断绝她的耳目。然后,寻机除掉小姨娘。”
一鄂,刘月琴皱眉道:“可你爹……很迷恋狐狸精。”
“娘,你是关心则乱。你只要替爹再物色一二个美人,爹就会移情别恋。这叫釜底抽薪。新人要争宠就得有靠山,你是当家奶奶,不靠你,难道靠我姐?娘,你要做夫人,必要时还得大度些。”
她恶毒地教唆着,好似吐信的蛇,“至于外头……我姐最大的依靠是陆淮叶的爵位。舅舅说得对,等陆淮叶完蛋了,爹就不会再有顾忌。一个没有用的长女,她的价值就是用作讨好别人的筹码,至于讨好谁,就看谁给的利益最大。娘明白吗?”
抬头看着女儿眼里闪动的光,刘月琴竟莫名地打了个抖,“你爹,你爹是想着这个?”
“哈哈。老姑娘留在家里有什么用?当年,爹很想让她服侍陛下,借此攀龙附凤。可她傻!她若是那么懂得变通,我们二房就永远翻不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