窅娘道了声“是”,便命人将地上跪着的宫女胡乱拽了起来,道:“景兰,你跟在最后面。”
景兰连眼角的泪都不敢擦,只低低应了声“是”。
直到萧瑶光一行人走过,她才怯怯的跟在她们身后,亦步亦趋的走着。因着跪了许久,她腿疼的厉害,连走路也一瘸一拐的,路过谢莞身边的时候,她不小心扭到了脚,险些摔在地上,还好谢莞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她骤然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忙掩饰道:“多谢姑娘。”
谢莞这才看清楚她的脸,虽是肿了些,却的确与她当年有七、八分像,她一时有些怔怔,那种感觉就像她看着另一个自己似的,只是景兰比之她当年更娇弱、更无助,就像是没有根的花,只能受制于人。
萧瑶光这么恨自己,有这样一个长得和自己很像的姑娘留在萧瑶光身边,想来日子也一定过得很苦。
谢莞眸光一闪,偷偷掀起景兰的衣袖,只见上面都是淤青,新的旧的夹杂在一起,也难怪方才她只轻轻握了景兰的手臂,景兰便忍不住惊呼出声了。
谢莞心里有了计较,便松了手。景兰微微颔首,眼中却满是绝望,很快,便消失在谢莞的视线之中了。
想来景兰心里也明白,面前的姑娘根本救不了自己。这世上,原也没谁能救得了她了。
她本就是萧家准备好魅惑顾迟的工具,工具没有用处,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那日她却被顾迟赶了出来,顾迟只一眼,便认出她根本不是他死去的妻子。而他望向她的目光,更是冷如寒霜,没有半点缱绻眷恋。
在她被赶出来的瞬间,她听见顾迟哑然的声音,那时他还在病中,神情很是疲惫,可那话语听着,却是世间未有的深情。
他说,阿莞,一定是三九太累了,才会把旁人认错是你。只有我知道,她不是你。你素来喜欢独一无二的,不喜欢别人学你,不过你也不必担心,这世上本也就没人能及得上你分毫。
当时她就想,若能得到顾迟的宠幸,哪怕只有一朝一夕,她这一辈子也很值得了。富贵有命,她既然敢赌,便不怕输。可她却没想到,自己竟连赌的资格都没有。
情深不寿,红颜薄命,自古如此,可太子妃却拥有了一个男人全部的爱恋。故去的太子妃,该是多么幸运的人啊。她们分明长得一样,命数却全然不同,她可真是羡慕太子妃。哪怕她死了,也是灿烂耀眼的。
*
直到萧瑶光一行人走得远了,谢莞才回过神来,只见周围的姑娘们都已出宫的出宫,游玩的游玩,竟只有徐有容陪着她了。
徐有容盯着她看了许久,才松了口气,笑道:“那宫女的确长得与你有几分相像,可神态却全然不同,比咱们阿莞可差得多了。”
谢莞笑着道:“哪个要和她比美了?我只是觉得她跟在萧瑶光身边,一定会吃很多苦的。”
徐有容叹息了一声,道:“阿莞,你细想想,她怎么就偏巧和你那么像,怎么就偏巧入了东宫,还跟在萧瑶光身边?这些都不是巧合,想来这件事本身就是萧瑶光的谋算罢了,又或者,她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也未可知。咱们还是不要沾手了。”
谢莞点点头,道:“我明白,你放心,我不会轻举妄动的。”
徐有容陪着她坐下来,道:“比之那个宫女,我看你更要小心你大姐姐。我瞧着她方才离开的方向,怕是去东宫了。”
“东宫?她去东宫做什么?”谢莞不由朝着东宫的方向看去,可除了一条干干净净的六棱石子路和一片郁郁葱葱的兰草,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徐有容浅浅一笑,眼中透着熟谙世事的光彩,温言道:“萧瑶光身在高位,便必定有低位的人去攀附,咱们虽不大瞧得上萧瑶光的为人,可大多数人的眼中却只有利益,是不考虑这些的。”
谢莞虽不及徐有容早慧,可经历了这么多事,也大致知道人们的心思,人们总盼着得到有权有势的人的青睐,以此摆脱现在的位置,这也是人之常情。她虽不喜欢宋姝,却也懒怠管她,便由着她去了。
徐有容见她了然的点头,便心知她明白了,方笑着道:“你方才说有事要问我,是什么事?”
谢莞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见四下无人,便压低了声音道:“有容,你可还记得萧瑶光嫁入东宫那天?”
徐有容狐疑的看着她,道:“自然记得,只是……你怎么好端端的,倒想起这些事了?”
谢莞一把握住她的手,蹙眉道:“有容,那日端王与我一道饮酒,之后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全然不记得了?”
谢莞说着,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道:“我只记得,我当时闻到了一股香味,接下来便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本以为是醉酒,便没再多想,可我分明是千杯不醉的,怎么那么容易就醉了?”
徐有容抚了抚她的背脊,关切道:“阿莞,你别急。那日的事我都记得,只是觉得那些并不是什么好回忆,说多了只怕你要难过,便没再提了。”
她见谢莞看向自己,便接着道:“那日,我见端王坐在你身旁,和你没喝了几杯,你便醉了。我见你伏在案几上睡着,便想你兴许是借酒浇愁,所以格外容易醉些,便没多想。端王一直坐在你身边自斟自饮着,倒也没什么逾越之举。”
“可等到陛下和皇后离开,宾客们散尽,端王便不守规矩了起来。我见他侧身盯着你看,便心知要出事,赶忙去找了顾迟。”
“他已喝得有些薄醉了,那时,正有几个朝臣拉着他说话,还有许多朝着他贺喜的人,将他围得水泄不通。我赶忙冲过去,只对着他说’阿莞出事了’,他便骤然抛开了一切,跟着我跑了出来。”
“当时,我看着他紧张的眼神,便觉得他心里是有你的。若是假装,他已经娶了萧瑶光,谢家又已经失了势,似乎也没有假装的必要了。”
徐有容说着,忖度着谢莞的神色,见她若有所思似的,便接着道:“他和我一起跑到正殿里,你已不见了。宫人说,是端王扶你回去歇着了。顾迟便立刻朝着你的院子跑去,我从没见过他那样失魂落魄的模样,连眼睛都是猩红的,可是整张脸又颓丧的厉害。”
“我们赶到的时候,端王正抱着你,顾迟一把夺下你,声音冷冽的不像样子,却又隐隐颤抖着,他让端王滚,此生都不许再靠近你。之后,他便将你揽入怀中,他的下颌紧紧贴着你额角的发,好像他抱着什么珍宝,一旦放手,便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告诉我,你额头滚烫,是中了媚香。果然,我看你双颊红的厉害,连眼神都不似平日清明了。我吓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是顾迟告诉我,他会照顾好你,我才放心离开的。”
“我平日里是不会信他的,可那日我看着他的目光,却由不得不信。”徐有容说着,嘴角漾出一抹苦涩的笑来,“那日之后,你果然是好好的,我本以为顾迟是个好人,却没想到……你放心,我再不会信他了。”
第50章 晋江首发
谢莞听着, 许久才回过神来,她终于明白,那日顾迟之所以碰了她,不过是因为要救她。他那日根本没有认错人, 只是为了搪塞宫人们, 才借口自己醉了酒, 分不清东院和西院。而那个唤萧瑶光名字的人, 大约也是端王了。
只是无论如何, 顾迟都是因为想救她, 才和她有了肌肤之亲, 无关乎爱, 也无关乎怨, 更多的, 大约是恩德。
虽然他不爱她,但比之性命, 自然是救命大过礼教的了。既然如此,她也就没有理由再因为此事怪他。
她想得通透, 心里却隐隐有些发酸, 这件事横亘在她心头,搅动着那么多的恨,那么多的怨,如今看来,倒是如云烟一般了。
半晌,谢莞抬起头来,眼中有着浓得化不开的苦涩,可她的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意,道:“有容, 这么多年,也许真是我误会顾迟了。如果谢家的事当真与他无干,那我们两个,便真的没有什么瓜葛了。我没法再爱他,却也没法再恨他。细论起来,当年的事,我也有错。”
“你有什么错呢?”徐有容心里如刀割一般,只看着谢莞唇角的苦涩,她的心里便疼得厉害。阿莞已经受了那么多苦,那么多委屈,又有什么错呢?
谢莞感念的握了握她的手,道:“你心里向着我,自然觉得我做什么都是对的。可当初也是我硬要嫁给他的,他不喜欢我,自然也就冷落我,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罢了。”
谢莞说着,释然的叹了口气,道:“这样也好,等报了仇,我便可以将一切恩怨都抛下,去好好的过日子了。”
徐有容见她眉目之间一片清明,再没有了紧锁的愁绪,也就放下心来,道:“你这么想是最好,我母亲说,大楚江山如画,在大楚之外,也有许多不同的风景。等你为谢伯伯报了仇,我便同你一起去走走,也做做那流连于江湖的闲云野鹤,如何?”
谢莞眼睛一亮,道:“那是最好了,我还想回西京看看呢。”
徐有容点点头,与她一同站起身来,道:“不拘哪里,心里磊落,便总有行不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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