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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妆 (姚霁珊)


  开启的院门重又阖拢,人已散、院亦空。一个青衣婆子从假山后探出脑袋,小心地往四周看了看,似是在确定有没有人。
  她的半边衣裳都被雨水打湿,可她却浑然不觉,只张大了一双三角眼东张西望,垂在袖边的手还下意识地搓弄着,像是在数银子一般。
  小半个时辰后,影梅斋东次间里,鲁妈妈挑帘走进来,轻声向红药禀报:
  “夫人,方才吴婆子跑来说,王妃并三夫人才离了府,说是要去城外庄子上住些日子。吴婆子亲瞧见王爷把人送出了南门,这会子想必马车已经快到城门口了。”
  这么快?
  红药乌润的眉往中间拢了拢,将话本子搁在案上,细声问:“三嫂也跟着一起去了?”
  若说只有朱氏一个被打发去庄上住,红药倒也不奇怪。
  上晌那一声清脆的响儿,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凭着多年宫中的历练,红药敢打赌,那就是瓷器落地之声,且她有八成把握断定,那不是失手打的,而是有人使劲儿朝地上掼出来的声音。
  那样大的动静,没点子外力,断断弄不出来。
  而放眼望去,这阖府上下敢在宁萱堂摔东打西的,除王爷并王妃之外,再没有旁人了……
  哦,对了,可能还得再加上个徐玠。
  这厮向来胆儿肥,连皇帝的面子他都敢抹下三分去,何况区区嫡母?
  就再来十个朱氏,也压伏不住这反骨仔。
  不过,事发时徐玠就在红药身边儿,自然就被排除了,且彼时守在宁萱堂的又是外院管事,这摔东西的人是谁,不就在明面儿上么?
  原先红药估摸着,想是王爷与王妃置气,一时动了真火儿也未可知。
  如今看来,事态远比红药以为的更为严重。
  朱氏竟是被撵去了庄上,可见王爷是动了真怒,且里头竟还夹着三房,越发让人没个头绪。
  鲁妈妈早知红药会问,忙凑前两步低声道:
  “回夫人的话,奴婢听说,今儿上晌王爷在宁萱堂呆了半个时辰,过后铁青着脸从里头出来,带着人直奔三房,把个三房里外通搜了一回。”
  红药双眸微张,面上讶色更甚:“这又是从何说起?”
  鲁妈妈闻言,压着声音回道:“据奴婢打听来的消息,王爷先在宁萱堂亲审了周妈妈,还动了狼牙棒,周妈妈挨不过,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王爷掉脸儿就去了三房。”
  她再往前凑了凑,声若蚊蚋般地道:“听说,王爷在三房很是搜出了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气得王爷把一案的东西都给扫了,还把院门儿踹出了个大窟窿。”
  红药越听越是心惊。
  东平郡王不只是动了真怒,而是暴跳如雷。
  “到底搜出了什么来,王爷会这般恼火?”红药忍不住问了出来。
  横竖这屋中就她们主仆,也不虞有人听见。
  鲁妈妈苦笑了一下,道:“夫人可真把奴婢给问住了。奴婢到处打听着,也没打听出来那是什么,只听说王爷离开三房的时候,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布包儿。”
  红药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启唇而笑:“罢了,也不过那些东西而已,猜也猜得到。”
  鲁妈妈也笑了:“夫人这话说的是。”
  她两个皆是久经世故,自是知晓这内宅里的勾当,不外乎投毒、魇胜之属,也玩儿不出什么新鲜花样来。
  红药将此事抛下,笑着道:“妈妈接着往下说罢。”
  鲁妈妈应了个是,续道:“奴婢听外院儿的人说,王爷拿着那小布包儿便进了书房,先叫人把三老爷带进去,抽了几藤条,过后罚去西阁楼面壁。”
  “慢着,西阁楼又是什么?”红药插了一句嘴。
  她从没听过有这么个地方。
  鲁妈妈便道:“回夫人,奴婢找人问了,原来这西阁楼在二门外最北角,很僻静,听说里头也空荡荡地,没个家什摆设,凡府里的爷们儿犯了大错,都会被罚去那里面壁思过。”
  原来是这么个地方。
  红药听懂了,旋即又生出一丝疑惑。
  徐玠从没提过此事,却不知是为着什么?
  说起来,这家伙刚才说是有“公干”,出门去了,也没说何时回来,倒叫人怪挂心的。
  摇了摇头,将此念暂且按下,红药又问:“三嫂那里又是如何的?”
  鲁妈妈眉峰动了动,躬身道:
  “回夫人的话,听说三夫人那里是由肖大娘子亲去问的话。三夫人许是……嗯,受了惊,是被人抬出来的,直到上马车的时候都没醒。”
  红药“唔”了一声,低眉不语。
  三老爷徐珩看似罚得重,实则王爷还是手下留情的,想必是迁怒。
  而东平郡王发怒的根源,还在安氏身上。
  至于被一脚踢出府的朱氏,红药反倒觉得寻常。
  就冲朱氏那爱作妖的性子,早晚搞出大事情,王爷这还是手下留情了。
  “夫人,奴婢还打听到一件事儿,是和王妃有关的。”鲁妈妈的语声响起,拉回了红药的思绪。
  她凝了凝神,目注鲁妈妈道:“妈妈请说。”
  鲁妈妈用很低的声音道:
  “奴婢听齐禄家的说,今儿一早王爷去宁萱堂的时候,正巧她在王妃跟前回话,王爷进屋后二话不说,甩手就把个东西扔在了王妃跟前。王妃的脸一下子就白了。齐禄家的偷眼瞧着,那东西像是块玉珮,只她也没看仔细,就吓得退了出去。”
  玉珮?
  红药听得一脸茫然。
  鲁妈妈与她神情相仿,显是亦不明其理。
  屋中静了半晌,红药方笑道:“罢了,我知道有这么件事儿也就得了,多的我也不想问,妈妈也别打听,就这么着吧。”
  鲁妈妈也正有此意,忙道:“夫人说的是。王爷既然处置了,可见他老人家自有道理,夫人身为晚辈的,自然是王爷怎么做,您就怎么听。”
  红药颔首浅笑:“是这么个理儿。”
  话题就此揭过,红药打发鲁妈妈去了,叫进人来,点检徐玠的行李,影梅斋亦就此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第397章 窄巷
  半下晌的时候,天色变得愈发阴沉起来。北风低咽着掠过长街,寒雨连城,遍地萧索。
  “这天儿当真就冷下来了。”跨出车门时,徐玠不由发了一句感慨。
  他没急着往前走,而是立在一处突起的屋檐下,负手游目四顾。
  天空昏暗,有若薄暮降临,临街的铺面儿有不少点起了门前的灯笼,烛火晕黄,在烟雨中显得格外凄迷。
  “爷,这就去店里么?”元贞打发走了马车,快步从后赶来,一面撑起手中竹伞,一面问徐玠道。
  徐玠“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接过伞,扫了眼旁边正拿手接雨水作耍的利亨,抬手便朝他脑门儿上敲了一记,笑骂:“小屁孩儿,就知道玩儿。”
  利亨未防被人偷袭,“啊”地一声捂着脑袋瓜子,跺脚道:“爷又使坏!打笨了奴才往后谁给爷使动?”
  徐玠被他逗得直乐,摇头晃脑地道:“放心罢,打不笨你的。”
  语毕,施施然撑起青伞,提步踏进了雨中。
  利亨一时没弄明白,揪着俩发髻发呆。元贞走过来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这都听不懂。爷是说打不打你都一样地笨。”
  “我才不笨。”利亨当下就不乐意了,鼓起眼睛就要吵。
  元贞搡了他一把,低喝道:“住嘴!看爷等着。”
  利亨一怔,回首看去,却见徐玠已然行至街心,身上披了半身灯火,宽大的青袍被风吹起,猎猎作响。
  小家伙一时瞧得发痴,总觉着,今儿的主子与往昔大不相同,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还傻站着作甚?快走啊你。”元贞不耐烦了,重重推了他一把,小跑着追了上去。
  利亨这才醒过神来,叫了声“哥等等我”,亦自随行而上。
  走在前面的徐玠,自不知身后这小兄弟俩之事。
  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穿过风雨如晦的街市,不多时,便转进了一条不起眼的窄巷。
  那巷子不长,两边皆是高耸的砖墙,路穷处则开了扇小门,门檐的下方,吊着一盏精致的琉璃八角灯笼。
  此际,那灯笼已经亮了起来,光晕之中,映照出万千雨线。
  这是梅氏百货后院的角门,徐玠每每来此,皆从此门出入。
  元贞此时已然赶了过来,抢上前扣响了门扉。
  很快地,那玄漆小门便应声而启,应门之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叟,一见来的是徐玠,他立时张着缺牙的嘴笑起来,口中“啊、啊”地叫着,却原来是个喑人。
  徐玠温笑着冲他点了点头,便跨进了门槛。
  主仆三人进得门来,才一行过游廊,利亨便大呼小叫地道:“爷,爷,您快瞧,那老梅树开花儿啦!”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庭前那株老梅树上,果然绽开了朵朵红蕊。
  利亨高兴得不得了,拍手笑道:“爷输啦,爷输啦!愿赌服输,爷往后不能再敲奴才的脑瓜儿了。”
  原来,他与徐玠拿此树作赌,若十日内老树开了花,则徐玠便算再不能敲他脑门儿。反之,则脑门儿任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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