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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妆 (姚霁珊)


  也不知是不是风吹的,那片杂草这时亦起伏得格外厉害,黑黢黢地,一耸一落,晃眼瞧着,就跟活过来一般。
  红药一颗心突突乱跳,两眼紧闭,不敢再看。
  可是,片刻后,她却又将眸子睁开一条细缝,乍着胆子去瞧。
  怕是真怕。
  好奇却也是真好奇。
  当此际,那侍卫一面向前迫近,一面沉声低喝:“兀那狗贼,不必藏头露尾,我看见你了。”
  这也不过寻常使诈之语,红药这会子倒想明白了,再看徐玠与另一名侍卫皆挡在前头,她终是心头稍安。
  到底她并非独自一人,这让她多少得到些宽慰。
  而再细想,所谓“贼子”,必定是人而非鬼怪。
  这就好。
  只要是人,红药倒是不太怕的。
  想她也是和红菱同过屋的人,装神弄鬼之人,她早就习惯了。
  红药悄悄给自己打气。
  可谁想,那草棵里忽又“嚓啦”一响,好巧不巧地,红药的手正自落下,恰抚着一团毛绒绒的物事。
  娘呀这是啥?
  红药猛可里打了个哆嗦,一声尖叫险些便要破出喉咙。
  所幸她那脑瓜子这时候倒灵便起来,灵光一闪,便记起那毛绒绒的物事不是别个,正是小肥猫丸砸。
  低头一瞧,丸砸雪白的四脚蜷在肚皮上,睡得正香呢。
  真是自个儿吓自个儿。
  红药有点讪讪地,所幸并无人瞧见。
  轻轻摸了摸丸砸温暖的小身子,她终是凝下了神,只冷汗却还是涔涔而下,后心像爬满了冰冷的小蛇,有心闭目不瞧,可又忍不住要从眼缝儿里往外看。
  那侍卫此时已行至杂草边缘,再不多言,提剑便刺。
  便在那剑尖离着杂草寸许之际,草丛中忽地响起一个颤抖的声音:“军爷饶……饶命。”
  细弱而柔软的语声,带了几分娇糯。
  竟是个女子!
  红药登时心头一定,胆气陡生。
  原来真的是人,还是个女人。
  这有甚可怕?
  能比红菱还吓人么?
  只消不是鬼,什么都好讲。
  “滚出来!”听得是女子声音,那侍卫却是毫不放松,身上杀气反倒比方更浓,掌中长剑寒光湛湛,直指声音来处。
  “奴……民女……奴家这就出来。”那女子颤声说道,随后,草丛抖动分开,一个瘦小的身影,四肢着地,慢慢地爬了出来。
  虽光线幽暗,从红药的位置,亦能隐约瞧见那女子战栗的发丝,其身上衣物亦因颤抖而不停地晃动。
  看起来,她才是最怕的那一个。
  而当那女子终于现身于月光之下时,看着那地面上清晰的人影,红药绷紧的心弦,总算完全松泛了下来,两腿一软,“噗嗵”一声跌坐在地。
  真是要吓死了。
  她抬起手来想要拭汗,这才发觉,她居然一直死死抱着提篮。
  那提篮分量可不轻,这一回神,红药才惊觉胳膊都酸了,忙将篮子放下,掏出帕子来在脸上擦着。
  丸砸兀自睡得香甜,白肚皮一起一伏地,这样大的动静,也根本就没惊醒它。
  望向它傻乎乎毛脸,红药不由失笑。
  这家伙往后定是只大懒猫,又肥又贪睡,怕是球球也远远不及。
  因被丸砸引去了心思,她一时间倒没听见那女子说了些什么,待凝目看去时,便见徐玠已然去到了那女子身侧,而那提剑的侍卫在旁侍立着,一脸地戒备,手中长剑始终不离那女子要害,至于余下那名侍卫,则一直牢牢护在红药身前。
  “……奴家一时不察,被……被歹人抓到此处,正……正是怕得很,幸得恩公……恩公现身,惊走了歹人,救了奴家一命。”
  那女子口齿倒也清楚,除声音颤抖这外,话还是说得很顺的。
  只那,那纤弱的语声,听来总有几分怪异。
  红药心头微动。
  不知何故,这声音,让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之前曾经听过么?
  她微蹙眉心,忖度数息后,遂一步一挪地向前几步,贴在那侍卫高大的身形之后蹲下,慢慢探出半个脑袋,仔细打量着那个女子。
  月色如银,正照见那女子的上半张脸,上头布满了黑灰,又被泪水冲出了两道的沟渠,现出了本来的眉眼。
  均净而细白的肌肤,秀眉杏眼,似曾相识。
  居然是红衣?!
  红药瞳孔骤缩,飞快闪回侍卫身后,一时间心跳如鼓。
  红衣怎么跑到皇城外头来了?
  说起来,红药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见过她了。
  犹记冷香阁中,为抢占去仁寿宫的那个名额,红衣设局让红药摔伤了脚,如愿与红柳搭了班儿。
  其后不久,她便在仁寿宫大晨定之日被临时挑去行宫伴驾,自此后,二人便再也不曾谋面。
  红药知道她如今在钟粹宫当差,上头的主子正是宁妃娘娘,不过,红药数度去钟粹宫给宁妃送东西,都没见着她的人。
  想必等级太低,到不得主子跟前。
  一如前世。
  或许,这一世的红衣,亦会如上辈子那般,死于非命。
  偶尔思及故人时,红药曾如此想过。
  可她却再也没想到,她会在这样一个时刻,与红衣重逢。


第175章 罪名
  红衣来护城河作甚?
  红药百思不得其解。
  今晚放焰口,除周皇后因病不能参加外,包括宁妃在内的六宫各主子,可是无一缺席的。
  此刻眼瞧着时辰将至,这焰口马上就要放起来了,红衣不说在望海楼服侍她的主子看焰口,竟还私自出了皇城?
  为何?
  这念头只在脑中打了个转儿,红药忽又一凛。
  慢着。
  前世之时,红衣是何时死的?
  好像……大约……就在上元节前后……吧?
  红药拧着眉心,苦苦思索前世诸事。
  然而,这急切之间,且又是事隔多年,她一时也根本想不起红衣身死的具体日子。
  唯有一事可以肯定:红衣是死在宫外的。
  红药并不知她死在了宫外何处,只听说她的尸身最后被扔进了外安乐堂焚烧炉。
  宫规有制,凡犯下重罪的宫人、或得了传人之病的死者,皆要进焚烧炉烧掉,骨灰扔去乱葬岗。
  彼时,钟粹宫上报的名目便是“三等贱役、私出皇城”。
  这个“三等贱役”,便是说的红衣。
  她在钟粹宫始终没混上去,到死也只是个三等宫女,且,死时已然犯下了重罪。
  就算她没死在宫外,被抓回皇城后,等待着红衣的,亦仍旧只有尸骨无存这一条路。
  念及此,红药莫名一阵心慌,颦眉细思片刻,到底理出了一点头绪,忙轻轻拉了拉身前侍卫的衣袖,用极小的声音道:“快点叫你家主子回来。”
  一面说话,她一面心中后怕。
  幸得她方才一直粗着嗓子说话,又改换了形貌,否则就要败露于红衣跟前了。
  而即便如此,她亦断不敢再现身,一语说罢,便立时回至原处,抱起提篮往后退了十来步,将身形完全隐在了一片树阴之下。
  那侍卫很快便去了前头传话,而当徐玠回首时,月华之下,已然没有了红药与丸砸。
  “我在这里。”远处暗影中,传来模糊的一语,粗嘎难听,正是红药故意伪装出的声音。
  竟是连人带猫都藏了起来?!
  徐玠面无异色,一颗心却跳了几跳。
  从方才起他就觉着,这所谓的“出来看焰口与家人走散,被歹人掳走”的“民女”,无论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诡异。
  如今再看红药的反应,徐玠推测,这位“民女”怕是与皇城脱不开关系。
  “就来。”他从容应了一声,带着那传话的侍卫徐步往回走,锦袍在夜风中翻卷着,自有一种翩然出尘的意味。
  红衣半垂首,眼尾余光搭一角那锦灿灿的袍袖,既惶惑、又害怕。
  她本是出来买春饼的。
  听说,宁妃娘娘最喜食“十里居”的春饼,每回吃着,皆会心情大好。
  只可惜,那“十里居”不仅远离皇城,且饼价高昂,尚膳监并尚食局很少去彼处采买,偶尔购得一回,亦要从太后娘娘起往下分,到得宁妃娘娘手里的,也不过一、两块罢了,根本不够吃的。
  红衣便想着,若是趁着上元节宫禁不严,去宫外购得一套春饼回来,宁妃娘娘那里,许是便会瞧她顺眼些了罢。
  彼时,她是颇有些无奈的。
  她知道,娘娘有些忌着她。
  虽然从进钟粹宫之日起,她薛红衣便立意要成为宁妃娘娘最忠心的婢仆,可是,她连娘娘的面儿都难得一见,更遑论示以忠诚、投效其麾下了。
  她就是一个打杂的三等宫人,平素都在外头呆着,娘娘起行坐卧,根本就用不到她。
  每思及此,红衣便很懊恼。
  她原先认的那个干亲,倒也有几分手段,提前便知道了行宫之事,让她寻机讨了这巧宗去。
  只谁也没想到,行宫居然走了水,她那干亲也被烧死了,伴驾的宫人更是大部分都留在了行宫,再无入皇城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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