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正阳扶了扶眼镜:“开来镇上也是失误。”
欧阳:“别,这镇上还好认一点。要是下到村里队里,那路更不好走,指不定我这车都开不下去呢!”
迟正阳点点头:“其实我坐车来接就成,还费你跑一趟。”
欧阳摆摆手,深叹口气:“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说不定还要跟小岚吵架,倒不如陪老哥你来接侄子。”
迟正阳蹙了蹙眉头:“还是没消息么?”
欧阳突然有些眼泛泪光,看着方向盘,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向天祈求一般,喃喃道:“我现在只求她还活着……”
迟正阳心下也跟着难过了起来。
他无儿无女无家庭,体会不了这种骨肉分离的痛苦。但从欧阳的神情中,他似乎能体会一点点。只不过,他明白,他所能体会的,不过是皮毛而已。
正说着,车窗被人敲响。
迟正阳抬眼看看,是一个有些眼熟的男人。
迟正阳做研究那么多年,只认得实验室里的试验品,对于认人,是一点都不行。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同意欧阳跟自己一起来这的原因,他怕自己认错人。
毕竟他在国内的人脉,欧阳几乎都见过。而欧阳却有一套自己识人断物的本事,几乎可以做到过目不忘。不管是人还是数字,但凡是经过他的眼,就一定错不了!
不然,他年纪轻轻,怎么可能做到楚市首富的位置呢。
欧阳瞄了一眼,跟迟正阳说道:“应该是纪冬青,是铁军的堂妹夫,也是……”
迟正阳点点头,明白这层关系了。
迟正阳打开了车门,让纪冬青上了车。
纪冬青身上还穿着藏蓝色的工作服,满头大汗。看着身边这个衬衫纽扣都扣到顶的一丝不苟的眼镜男,顿时有些自惭形秽。
悄悄的擦了擦脸上的机油。都是刚才大宝喊得急,他手都没来的洗,就跑来了。刚刚又擦了把汗,倒把自己弄成大花脸了。
迟正阳却一点都没有嫌弃,直接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块青色手帕递给他,温和的笑道:“擦擦脸吧。”
纪冬青连忙推辞:“不不不,不用了,我自己擦擦就成。”
迟正阳也不强求,微笑着点点头。
等到纪冬青不再大喘气了,这才说道:“这么多年,辛苦了。”
或许是迟正阳身上的气场过于强大,纪冬青都忘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一脸懵逼的看了看迟正阳,又看了看前面的欧阳海。
欧阳笑笑,冲着迟正阳说道:“老哥,你也放轻松点,不要这么一本正经的。咱这是来接孩子来了,也不是跟领导人作报告,咱放轻松,放轻松。”
迟正阳很少与人接触,长期都是泡在实验室里的。所以对于人情世故,比常年在商场里打混战的欧阳,那是要差了许多。
听见欧阳这么多,他低头扶了扶眼镜,笑着说道:“我,不太会说话。请见谅。”
纪冬青再次摆摆手,说道:“没有没有。”
看着周围围的人越来越多,车也动不了。欧阳便跟纪冬青商量,看能不能让乡亲们稍微走一走,他也好挪挪车。
欧阳海笑着说道:“毕竟,还得麻烦冬青大哥带带路,我们才好去接小辉。”
“小辉?”纪冬青心下一惊,好奇的看向迟正阳。潇弘庶
迟正阳说道:“铁军走得急,并没有给孩子取名字。这孩子在你们家这么些年,也早已经习惯了这个名字。所以,我不打算给孩子改名字了。只是,可能,如果小辉愿意的话,以后能把姓氏改回来……就成。”
迟正阳说话节奏缓慢,纪冬青听得很清楚。
他一直以为二宝只要跟了他大伯走后,便再也和他们没关系了,没想到……
他大伯可真是好人!
纪冬青眼圈突然泛红,慌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毕竟,毕竟他是迟家人么。”
原本在迟正阳要来之前,纪冬青跟宋雪梅都说好的。等迟正阳来,一定不给他好脸色看。
孩子放这儿不闻不问九年,现在说要接走就要接走。凭啥啊!
可等到他真的和这迟正阳面对面了,想好的说辞立马从脑子里清除的干干净净。只剩下迟正阳温和的对自己说,“这么多年,辛苦了。”
纪冬青此时只觉得嘴巴里苦苦的,一点滋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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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河大队在整个公社来说是个很小的大队,全大队一共才百十来户人家。
不仅人少,路也窄。也只有大队干部门前的小广场那铺着青石板路,其余的小路几乎都是碎石子或者泥土地。天气晴朗的时候还好,要是下场雨,走一圈,裤腿都得是泥点子。
农村人家的衣裳不禁洗,洗多了容易坏。坏了还得买新衣裳,又得花钱。所以一到下雨天,大伙儿便都卷着裤脚走,宁愿回家洗腿洗脚,也不能脏了衣裳。
可以想见,这样的一个破落小村庄,迟正阳和欧阳海的车是肯定开不进来的。
下车后,纪冬青就看了看天。
世人都愿意光鲜亮丽的生活,纪冬青也不例外。即便明知道自己和他们的差距有多大,可他也不愿意在他们面前暴露自己家乡那不堪的一面。
还好,今天天公作美,应该不会下雨。
欧阳海他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小村庄,权当旅游了。跟在纪冬青的后面,与迟正阳并排,走到哪里都觉得新鲜。
其实刚刚这一路上,纪冬青都十分紧张,一直都没敢细看这两人的长相。
直到下车,迟正阳才看到他们的模样。
欧阳海个子高高的,瘦却不弱。风一吹,白色衬衫鼓起来,好似都能看到里面强健的肌肉。看着他面上文质彬彬的,没想到还有这一身体魄。
只不过随随便便的一个眼神,却透露着伶俐,让气场低的人不免有些害怕。
比如纪冬青。
反观这迟正阳,倒是弱了不少。常年的实验室生活,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温和。但却更平易近人,让纪冬青很是安心。所以,他更愿意离迟正阳近一些。
队里开来了一辆黑色小轿车的事儿,几乎是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大队。不少人都跑去围观,看着噌亮的小汽车,连上手摸一摸都不太敢。
瞧着穿着跟自己大队人都不太一样的两个人走在路上,不少人都不自觉的跟在他们身后。
发现纪冬青给他们带的路,大伙儿都窃窃私语,说这纪家的儿子可真是出息,居然认识城里这么有排面的人。还带着人亲自往家里头走去,真是不得了!
“咱书记和大队长也没这排面啊!”众人唏嘘道。
虽然是小声说着的,可声音还是深深浅浅的落入到了纪冬青的耳里。
他心中苦笑,脸上对着迟正阳也是一阵苦笑。
迟正阳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倒是欧阳海到处瞧瞧看看,对于乡亲们的这些话,充耳不闻。他只关心这茅草屋漏不漏雨,万一台风来了,能不能抗的住。
纪冬青都耐心的一一解释。
瞧着欧阳海这么高兴,迟正阳扶了扶眼镜,跟纪冬青解释道:“我这个小老弟啊,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时候一直在国外,七八年前才回的国内。这是他第一次到咱们山村来,所以比较兴奋。”
国外?
众人一听,那可是大资本家啊!
不免对他都带着一双有色眼镜了。
迟正阳估摸着纪冬青听到这话可能会紧张,便又拍拍他的肩:“放心,背景绝对优秀。他爷爷早期还资助过我们开国打仗的物资的,建国后,咱们国家领导人还特意去国外感谢过他老人家的。他们家啊,还有军/功/章呢!”
这话一出,大伙儿才回过味儿来。
原来是好的资本金!
欧阳海听到他们在讨论自己,连忙摆摆手:“今儿个我就是个司机.老大哥,你老提我做什么!这都是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
欧阳家家教比较严,一般是不能在外透露自家的身世的。这是迟正阳和他们家父辈关系都甚好,不然的话,欧阳海早就甩脸了。
迟正阳笑着说道:“不管多少年,这都是光荣的事儿!”
纪冬青附和道:“对对对,光荣的事儿!”
而那头的纪家人也早早的得到消息,说是冬青带着两个城里人,还开着小轿车来了。顿时,老爷子老太太心中便有数了,这是来接二宝了啊!
老爷子抽着大旱烟,心里头凉哇哇的,自己蹲在墙角,一声不吭。
老太太抹了抹眼泪,将二宝喊了过来,拍了拍他衣裳上的灰:“二宝啊,以后,要好好的啊!”
纪国辉听到这话,便知道他那个大伯要来了。
一时紧张,突然就这么转身跑出去了!
一口气便跑进了老谢家的院子,抓起谢安安的手就往外跑。
老太太瞧见了,哎哎哎的喊了半天。刚教会这小妮子洗菜摘菜,咋就跑了呢!
这老纪家的孙子,也太没家教了吧!
瞧着两个小兔崽子真的跑了,老太太便也连忙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追了出去。
刚出家门,就瞧见两个衣冠楚楚的人由远及近的走了过来。定睛一看,还是纪冬青带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