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飞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这才将头转过来,憋出了一句话:“……对,对不起!”
薛策这才松开了手,将这小子放了下地。
就在这时,走远了的裴世佳正好听到了动静赶了过来,见状脸色微变,立刻上前一步接住了季飞尘。他看起来也很熟悉这种情况了,冲薛策苦笑着赔罪:“薛公子,小孩子不懂事,有话好说啊。”
季飞尘在崇天阁里是阁主的儿子,而季天沅最近几个月都在闭关,由代阁主处理事务。平时无法无天惯了,这一次见到这么多人一起离开崇天阁,这小子也偷偷跟来了。看到戚斐穿着最简单的布衣,从背后看身材很单薄,跟吃不饱似的,又没有穿金戴银,以为她是个下人,所以一上来就用使唤仆从的态度对她了。
没想到会踢到一块铁板。
裴世佳好说歹说,才将难搞的季飞尘弄走了。
戚斐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有些异样。薛策以余光看见她这个模样,不冷不热地说:“你怎么会和他说上话的?”
他现在,只要看到她和前世所有和她有过关系的人接触,就觉得肺管子被戳了。
今时不同往日,这里已经不是只有他和她、薛小策三个人独处的时候了。到处都是前世的影子。要是少盯她一会儿,她就被人带坏,那就前功尽弃了。
戚斐说起这事就委屈:“我哪里知道啊。我就站在这儿,什么也没做。那小胖子,可真是没礼貌,一上来就抓住我的手腕问东问西,抓得我好疼。你看,把我的手都抓红了。”
她拉起袖子,本意是示意薛策看看。纤瘦如玉的一截手腕,白得晃人的眼。上面的确是有五个短短的指印。
薛策皱眉,将她手捏起来端详了一下:“不碍事,一会儿就消了。”
“我知道。”戚斐把袖子拨回来,大力地夸他:“你刚才做得真好,太解气太帅了,那种没礼貌的小孩就该有人这样教一教他。”
说起来,薛策也算是仁慈了。
要是他刚才捏的不是衣领,而是季飞尘的脖子、手臂或是别的地方,那么,那小胖子的皮肤,一定会浮现出一个恐怖的淤血掌印,尝到薛策的怪力“铁砂掌”的威力。
要是再过分点儿,烧那小子的屁股,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哼。”薛策的嘴角轻轻一扯:“别站在这里了,有空就进来帮忙清点一下东西吧。”
在见到季飞尘的那一刻,他的心情的确变得很差。
不可避免地,他又回想起了自己不堪回首的前世,他自问是对前世的这个女人不错的。在遭到她的背叛的时候,他不仅是觉得屈辱愤怒,还有浓重的不甘心——和爱情无关,只是因为骄傲如他,却被一个样样都不如自己的男人比了下去,又怎么能甘心?
而到了这一世,没有被荼毒过的她,想法就和前世截然不同了。
果然,这才是正常长大的她,会有的想法。
眼光不错。
岔开了话题后,薛策又忙去了。出发前夕,有很多事情要准备。裴文瑄的身边,几乎没有可以信任又有能力的人,忠心的仆从帮不了他,帮得了他的人又不交心。所以,他十分倚重薛策,薛策这几天,都忙得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两个用。
戚斐盯着他的背影。应该不是错觉——她才刚说完季飞尘的坏话,薛策的心情,似乎变好了……果然,仇很大啊。
其实,她方才之所以看着裴世佳两人远去的身影出神,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心里冒出了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她原本以为,薛策进入崇天阁后会过得很好。
直到今天,亲眼看到季飞尘是这副德行的之后,她就开始有些担心了。
季飞尘居然是一个从小就如此蛮横跋扈的性格。他的父亲季天沅又常常闭关,那么,前世的薛策1.0,在刚抵达崇天阁时,有可能没法立刻见到季天沅。那么,那小屁孩会不会被季飞尘欺负?
当然,薛策1.0不是软弱可欺的主儿,活脱脱一只对外界竖起尖刺的小刺猬。前世相遇的时候,他就敢在比他年长、比他地位高的她的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就足见一斑了。
花了一段时间,她顺着毛儿将他摸软了之后,小孩儿浑身的尖刺才收了起来。不过这副温顺的情态,也仅限于在熟悉的人面前露出来。如果季飞尘一个人对他不客气就还好,那小子应该不会坐以待毙,而会龇牙咧嘴地还回去……如果季飞尘拉帮结派地欺负他,可能会很棘手。
戚斐想到这个可能,就觉得有些揪心:“系统,前世的薛策进了崇天阁后过得好吗?”
系统:“以后你就知道了呢。”
戚斐:“……行了复读机,那你总该告诉我,什么时候是第二次套娃了吧?”
系统:“不远了。”
几天之后,收拾妥当的众人,踏上了前往边关的路,在涿丹稍作歇息,见到了许久没有见过的韩生蕤、韩彦父子,还有许多当日一同守过城的将士们。然后再继续上路,在信阳东边的另一座城——襄元城,驻扎了下来。
由于这次是去和菏阜谈判的,再通俗点儿说,是拉拢人家到自己的阵营来。所以起行不宜带太多的兵马,以免惹来菏阜族人的警惕和敌意,还没开始谈就告吹了。
裴文瑄、薛策、戚斐以及十名崇天阁的弟子伪装成的随从,督军孟子源,以及少部分的精兵,在休整过后,带上了礼物与和谈书,一起踏上了去菏阜的路。系统亦在同一天提示她开启了主线剧情【谈判】。
塞外风光绝美,草原辽阔,山野茫茫。就是寒风刮得人脸生疼。
没想到距离目的地——菏阜的驻扎地,还差几里的时候,他们就被骑马巡逻的几个背弓的菏阜族人拦住了:“什么人!”
众人都瞬间警戒了起来,裴文瑄被团团围住,倒是很有皇子的风范,拱了拱手,小脸稚嫩,神态却是十分沉稳,说明了自己的身份,以及来这里的目的。
那几个菏阜族人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但由于多年来的敌意,仍是没有让开道路。其中一个队长模样的人道:“那你们就来得不凑巧了,这几天,我们的族长正在为公主殿下举行招亲盛事,实在没空接待任何外宾。你们还是过段时间,择日再来吧!”
招亲?怎么会这么凑巧?
说不定这只是个借口而已,菏阜的族长不想掺和在北昭和羯人的斗争中,找这个借口回绝见面,也是完全合理的推断。
戚斐皱眉。难道他们这次出行要失败了?不可能吧,如果注定要铩羽而归,系统怎么会提示她“主线剧情已经开启了”?
莫非是要他们自己想办法进去?可对方的话都放在这里了,不接见就是不接见,也不可能硬闯,否则留个坏印象就糟了。
招亲,招亲……对了!
就在几个菏阜族人转身回去的时候,戚斐灵机一动,脱口道:“几位请留步!其实我们此行,也不光是为了见菏阜族长,也是因为我们的五皇子久闻公主美名,想参与这次的招亲!”
众人:“……”
裴文瑄:“……????”
几个菏阜族人都愣住了:“什么?”
戚斐再接再厉:“菏阜族应当没有‘不嫁给外族男人’的规矩的吧。”
招亲不招亲的,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这样就可以创造机会,见到菏阜的族长,那后面的事就好谈了。
要知道,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只眼睛在盯着这边,就希望裴文瑄行差踏错。这一次和谈,一定不能落败。
据说菏阜的公主是个丰腴美丽的女子,肯定很多族中的青年都想娶她。那么多的候选人里,裴文瑄一个乳臭未乾、才十一二岁的小子,被看中的几率,实在是太低了。
系统:“叮!主线剧情进展。”
戚斐:“!”
看来这一步走对了!
第44章
不光是裴文瑄一行人石化了, 那几个巡逻的菏阜人, 估计也没想到戚斐会这么不按常理出牌,齐齐傻眼了, 面面相觑。
为首的队长狐疑地打量了一下裴文瑄,自己不敢拿主意,招手让一个手下进去禀告。那手下很快招来了一个身材强壮、肤色黧黑、模样威严的中年男子, 身披铠甲铜镜护心, 看起来, 应该是菏阜族中职衔更高的近卫。
这人下了马, 眯着眼打量了他们一行人一会儿,做了个“请”的手势。意思是可以进去了。只不过,只允许带几个侍从和礼物入内,不允许带兵。这也是情理之中的要求。
孟子源那厮果真是贪生怕死之徒, 一听这个要求, 就表示自己可以带着精兵退守在几里之外,远离菏阜的领土。
从一开始,裴文瑄就没指望这家伙能帮上什么忙。如果真有什么麻烦了, 他自然会用信号烟花来召人保护——只不过, 要是走到了这一步,就基本上是意味着和谈失败了,不仅会延误军情,回到降龙城, 也免不了会被做文章。所以, 若非万不得已, 他们绝不可以用武力去解决问题。
目睹精兵们消失在了视野中后,苍茫的原野上,就只剩下了十几个人——裴文瑄这一边,除了他、戚斐和薛策外,就只有裴世佳和四个伪装成侍从的崇天阁弟子,以及裴文瑄原本的一个近身侍卫,还有一个老皇帝派出的随军参谋了。大风呼呼灌过,这人数一单薄下去,就仿佛连所处的地方都变得空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