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的名字,雷珊隐隐约约自豪。
没盼头了,各组长招呼自己人回去干活,大家都怕触霉头,乱糟糟散了。
波浪卷愁容满脸,“雷珊,还是你好,没孩子就没孩子吧,要不然天天愁。你说,日子可怎么过?”
雷珊拍拍她肩膀,“把心放肚子里,地里那么多萝卜白菜呢,养殖组那边也有存货,怎么都能扛过冬天。”
“那些能吃几天?你倒好了,攀上高枝了。”雷珊去内城的事情,风一般在种植组传遍。不少人觉得她攀上高枝,迟早腾出个位置,开始替亲戚朋友走动。
波浪卷酸溜溜地用臂弯顶顶她:“以后你吃香的喝辣的,什么都不用愁。”
按照惯例,无论资源还是食物,优先供应内城,剩下的轮到外城。
雷珊笑笑,听她又羡又妒地嘟囔“说实话,你老公人不错,你可不能对不起人家”忽然有点感动。
“喂,吃不饱穿不暖,想出出不去,想进进不来,也没什么好。”她压低声音试探,“昨天我俩还说,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进来,只要熬过冬天,怎么都能活。说实话,我待过的三个基地都比这里舒服多了。”
听她说过无数遍的波浪卷唉声叹气,想说什么,却又沉默了。她已习惯高墙内的生活,不自由、没希望、规矩多,却能凑合活下去,外面的风带着血腥,令她畏惧如虎。
“反正也出不去,说什么都没用。”她想方设法安慰自己,又惋惜说:“以前城东城西都有地,每天都送过去种庄稼,当兵的旁边守着,现在不行了,也不知当头儿的怎么想的。”
忌惮老胡他们呗,雷珊并不奇怪。
回种植组的路上,波浪卷悻悻地,看看乌沉沉的天色“看这情形,不种粮食不行了。外城没地方了,内城也得拆房砍树了。开春好好表现表现,争取...”
“如果有机会出去,你走不走?”雷珊不经意地说,朝她眨眨眼睛。“起码比这里住的大,穿得暖,吃得香,自由自在,想去哪里去哪里。”
“想什么呢?疯了吧你。”波浪卷没当回事,挽起她胳膊,“说,是不是有人勾搭你私奔?我可有家有口的~”
“私奔”是个贬义词,可雷珊倒盼着章延广早一天出现,二人一马,仗剑桃花,明日天涯--额,回石榴苑好了。
她都想汉堡了,临行前这家伙像是猜到什么,扒在它身上,谁也扯不开。幸亏娜娜养了黑眼豆豆,还能和它做个伴。
可惜时候不到,还不是走的时候,她想。
夜幕降临之后,七、八人聚在王心树家里打牌。蜡烛点了两只,还用圆镜摆在后面,有点像古装剧;从敲三家打到保皇,输的出门跑圈,把邻居都惊动了。
查夜的来了,挨家挨户敲门,认人,登记。
大家连忙散了,各回各家,路上正好遇到查夜的:“大冷天的,喝杯茶吧?”
人家也听说过雷珊,不愿意得罪,站在街面寒暄几句就走了。天寒地冻的,谁不愿早点回家睡觉呢?
雷珊却没这个打算。
说说笑笑洗漱一番,应该换睡衣了,她却拿起压箱底的黑衣裳,又把帽子戴好。几分钟后,雷珊整理停当,系紧鞋带,伏在门边:外面静悄悄的,连声狗吠都没有。
门轴倒过油,无声无息敞开。
她猫腰溜出去,黎昊晨轻手轻脚跟在后头,不忘关门。
月亮不知躲在哪里,夜空雾蒙蒙的。城墙和道路两侧燃着火把,经常被雪压灭,巡逻的发现便会点燃。住宅区隔十户燃一根火把,想上厕所得自备手电。
预先演练过十来次,路线也是商量再商量的,特意卡在巡逻刚刚离开的时间,于是路程相当顺利。
二十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摸到外城东南角某处荒地。这里离养殖组不远,为防惊动鸡鸭鹅兔,还远远绕了个大圈。
相距十多米,一道人影就从草丛中狸猫似的冒出来,瘦瘦高高,正是刘苍原。他比了个“1”的手势,用力朝两人招手。
随后到的是赵元峰和王心树,两人是邻居,也是同时出门的。第六位队员到来之后,几人打个手势,留三人分散开来放哨,另外三人直奔城墙附近一处不起眼的荒地。
雷珊问过章延广,当时苏氏父子表现得大公无私的模样,怎么在秦鼎里埋藏武器?
章延广笑,说任务执行惯了,习惯给自己多留条后路,有备无患;也不全是防备苏氏父子,万一丧尸攻陷基地,众人分散抵抗,多留武器总能多一丝希望。
仔细打量幻境之后,铲子和菜刀同时深入地面,大力挖掘,不时停下来把泥土拨到两侧。
用袖子擦汗的时候,雷珊忽然发觉,月黑风高在墙边挖掘,整个过程一言不发,简直像鬼故事了。
好在结局不算惊悚: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铲尖碰到个硬东西,雷珊心脏砰砰跳动。六只手同时扒土,一个暗沉沉的铁箱逐渐暴露在朦胧月色下。
够深的,足足有三米。
钥匙在东南箱角,伸手就能摸到,打开来发现里面满满的。现在可不是细瞧的时候,三人打开背包,一股脑儿装了进去,又把箱子阖上,泥土推回去,又把荒草拉过来,尽量弄得自然些。
还是刘苍原光棍,推着她往前走几步,不停挥手,自己回到原处背转身,解开裤子小便。
幸亏带着小原子,雷珊想,跟着黎昊晨隐入夜色。
☆、第 110 章
2023年1月17日, 陕西西安, 秦鼎基地
四把□□、十匣子弹、一个急救包、四把制式军刀、四把多功能匕首、两件防弹衣、两枚□□两枚□□两枚照明弹两枚□□,少量军用杂物,居然还有压缩饼干和矿泉水。
居然还有□□?军绿色,像颗暗沉沉的大土豆,雷珊有点后怕,用手电照着打量半天, 压根不敢碰触, 还好,显然是处理过的,很安全。
军用水壶沉甸甸,费了点力气才拧开, 她凑过去嗅嗅,像是还没腐坏。
黎昊晨则拎着匕首比划:进入秦鼎当天,他的长刀就被收缴, 仿佛少了一根手臂, 别扭得很。
除了止血药和绷带手术刀之类,急救包里的其他东西不算常见:像一管牙膏似的注射剂, 按章延广的说法,里面是少量吗啡,可以皮下注射;片状兴奋剂, 可以刺激神经,进入亢奋状态,激战时刻用处很大;局部麻醉剂(普鲁卡因), 受伤时减轻痛苦;还有阻断剂、安眠药物、恢复剂和一小瓶葡萄糖,分门别类装好。
等这件事了了,不许老胡再碰这些,雷珊想。
坐在地铺的黎昊晨比她矮一头,被子搭在肩上,有点像超人,声音比蚊子还小:“那家伙不是好玩意,这玩意上瘾就麻烦了。”
她嗯一声,有点不开心,低声说:“应急的。”
“行了,明天分了。”搞定一件大事,黎昊晨伸个懒腰,指指外城另一个方向:“就差那边的了,哪天动手?”
藏在内城的武器就不用想了。
“这两天不行。”今夜一切顺利,还得观望几天,没有动静才行。把东西一股脑儿收好推进床底,雷珊松口气,小声说“晚安”就躺在枕上,把棉被拉过头顶。
仿佛一个小世界,手电发出柔和的光。
从床单底下摸出一张叠着的地图,小心打开来,偌大的秦鼎基地赫然就在面前:方正如棋盘,四方形的围墙把内城外城分割开来。
住宅分布外城四周,停车场办事处种植组养殖组库房食堂学校幼儿园医务处各占其位,街道四通八达,纵横交错;内城更是详细,上至指挥部、军事处、武器库和医院,下至花房和年博士被软禁之处,各位高层住处也一清二楚--陶娇的功劳。
地图是按比例画的,尺寸估得□□不离十,各个区域的巡逻和守卫也标了出来,内城中心有几棵树都有标记。
十一人整整三个月的心血都在这里,再也不可能做的更好,雷珊有种全力以赴过后的空虚和如释重负。
轻松吗?不不不,最艰难的关卡还在后面。
明天会下雪吗?不是纷纷扬扬的小雪或者供文人墨客吟诗作对的飞雪,而是鹅毛大雪,能把整个人包裹住,也能令数十个人无声无息潜进秦鼎。
被这种忐忑不安又热血澎湃的心情影响,第二天组里利用午休时间排练春晚合唱,她怎么也投入不了,时常走神。
有人早就嫉妒,酸溜溜说:“哎,雷珊,听说除夕那天,你去内城过年?”
雷珊笑笑,慢条斯理地说:“不止我一个,余校长带队,所有老师都被苏首领邀请进内城参加春晚。往年不也是吗?”
“往年可没有所有老师,各组出几个代表。”那人悻悻地,又说:“明年你就进去了,可别忘了我们,还等着沾你的光呢。”
雷珊哼一声:“我在这里干的挺好,可没有挪地方的意思。进去?又不是进局子,大过年的别这么不吉利行不行?”
平时互相挤兑,关键时刻波浪卷还是向着她的,“哎,谁来要人我都不放--雷珊可是我徒弟,手把手教出来,容易么我?”
排练晚会、年终总结、评比先进个人、发放福利:每人一套新衣裳或新棉被,或者进库房挑选家具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