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就去吧。”讲完故事,王心树不得不仰着头,以免泪水流出来。“这年头,求个心安,千万别留遗憾。”
热泪盈眶的雷珊在记忆中搜寻大力,不知不觉间,这位大力士的脸庞模糊、褪色,乃至黯淡。
唯一举双手赞成的是刘苍原。
听说雷珊的打算之后,匆匆从练功场赶回来的少年激动得眼睛都亮了,整个人精神抖擞,斗志昂扬,仿佛打了鸡血,不停地原地转圈:“什么时候出发?”
总算有人支持自己了!雷珊轻松多了,想揉揉他脑袋却被躲开了:“怎么也得过一、两个月,准备准备,和章队打个时间差。小原子,你干嘛?”
“我也去,我得帮大嘴哥和石头。”刘苍原理直气壮地昂起脑袋,“想混进秦鼎,你一个女人太显眼了,别人又不傻,一看就有问题:这年头哪儿有耍单的?带上我就成了。”
冷静,冷静,雷珊深深呼吸,把罗文睿长篇大论照搬过来念个没完,末了宣布:“哪里也不许去,老老实实待在家。”
刘苍原像成年人似的耸耸肩,一副“你拿我没办法”的模样。“你去我就去,你不去我也不去。要不然你别去,要不然带我一块去,就这点事,真墨迹。”
糟糕,管不住啊。雷珊束手无策,开始怀念初见时的刘苍原,而不是面前这个叛逆少年。她祭出杀手锏:“你妈妈让你听我的话!”
刘苍原抛下一句“我妈没说不能去秦鼎”就朝战士们方向跑了,步伐轻快得简直可以飞起来。
相形之下,早班在病房帮忙的方棠就感性多了。
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她就开始流泪,很快泣不成声。冷静下来之后,方棠把她拉到一边,直奔主题:“珊,怎么这么突然?章队都要走了,忽然提出你帮他?”
经过四个月的观察、分析、试探,方棠对章延广相当了解,某种程度来说,比雷珊更理智更客观。
“我自己要去。他不答应,昨晚一直吵。”雷珊吸吸鼻子,决定撒一点谎:吵架只占用一点点时间,大部分时光还是很快活的。“最后我说,要不然他走他的,我去我的;要不然他把秦鼎的事情告诉我,还能安全一点。他就没办法了。”
方棠眉眼舒展,整个人都轻松了,高兴地搂住她肩膀。“我就说么,章队这人靠谱,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可能拖到最后。珊,你~你真的要去?”
雷珊捂住自己耳朵,沮丧地说:“拜托,劝我的人够多了,给我点鸡汤,OK?”
“我~我不知道。”方棠坦率地说,满脸担忧:“我只知道苏慕云是章队死对头,秦鼎不是什么好地方,其它的,我什么都不知道。珊,你和章队谈过计划么?到时候我也听听行不行?”
于是午间会议,她真的列席旁观,还认真地带着笔记本。刘苍原也雄赳赳气昂昂来了,大概已和战士们打过招呼,一进会议室就被章冯几人拍肩握手,好一通鼓励,雷珊泄了气。
首先放到雷珊面前的是一小叠地图。
详尽清晰,标明比例和编号,除了是手绘的,和印刷地图没什么区别。绘制者董亮一页页指点给她,“秦鼎去过吗?你就记着东南西北横平竖直,外城套内城,里外两层墙,简单的很。”
地图中间的大型基地果然四四方方,有点像政府大院,也许和临近西安这座十三朝有关?俯瞰下去,秦鼎像两个正方形套在一起,外面围墙标记6米,里面那道则是5米高,两座围墙之间画着一座座板房,中间留着过道。
董亮指着板房,“平民区,最早从西安救出来的老百姓,外加这几年投奔过来的都住这里,你也应该安置在这里。”
看着不大,当首领的肯定住得舒坦。
果然董亮开始介绍矗立在中央地带、也就是城中城的几座楼房:“苏慕云的地盘,什么保镖、护卫还有自己人都在,理论上你是进不去的。”
随后是分布在城中城的重要设施:粮食存放在东侧库房,日用品和杂物安置西侧,医务室在中间小楼,北面则是武器库。
董亮用笔点点一座临近北侧围墙的不起眼小楼:“秦鼎以前是军事驻地,存着大量武器弹药,包括很多我们没来得及带走的高精尖设备。哎,可惜了,Z驻地那些货差一截啊。”
雷珊可顾不上他的感慨,埋头盯着那座小楼:七年之前的章延广手刃仇人,亲手炸毁武器库,偌大秦鼎犹如除夕烟花般爆发。
忍不住望向会议室另一侧:章延广正和冯嘉师低声交谈,不时在一张纸上划来划去,偶尔争论几句。
“雷珊,我建议你把重点放在这里。”董亮指着内城一东一西两道城门,又指指外城南北大门,后者明显更宽阔:“中间这道墙是我们出来以后才修的。苏慕云怕我们有朝一日杀回去,特意起了一道墙,把老百姓轰到外面,自己藏在内城。只有经过政审的人才有资格进入内城,老百姓根本通不过这两道门。”
“外面城门就不用想了,你根本靠近不了,更别打算出来。”他笑笑,指指自己:“除非像我们一样硬闯出来。”
还是免了吧,没年博士护驾的话,他们早就被枪林弹雨光顾了。雷珊灵机一动,“年博士呢?”
答案在内城西北角一座小楼。“按照秦文斌的说法,年博士和他那帮专家学者都被关在这里,不能说犯人,算是软禁吧。雷珊,你是不是想找蒋厨子他们?”
见雷珊点头,他毫不迟疑地说:“千万不要有这个想法。别说你,就算我过去也得退避三舍,旁边成队士兵守着,你根本搞不定。不光他们,陶娇那边,你也不要轻举妄动。”
他指指内城中心楼房:“她在苏慕云身边,守卫有多严就不用我说了。何况,苏慕云到底住在哪里,谁都说不清楚:我们的消息来自秦文斌,跟他手下的口供倒是对得上,问题苏慕云不是白痴,肯定把能改的都改了,能搬得都搬了,搞不好设几个陷阱。到时你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章队也救不了你。”
人家说的直白,雷珊应了,认真记下;董亮把其他地图和要点讲解一遍,就到一旁埋头抄录,把位置留给章延广。
不知是不是错觉,雷珊觉得他望着自己的目光多了些欣赏和志同道合,还有发自内心的温柔。
“珊,刘苍原,我就一句话。”尽管眼圈青紫,嘴角也破了,章延广依然目光炯炯,气势昂扬,话语不疾不徐,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保全你们自己,安全第一。记着,你们是加分项,不是决定项,和我能不能拿下秦鼎没有直接关系;能帮上忙自然好,帮不上忙也没什么,安安静静在外城待着,时机一到,把你们接出来。”
雷珊用力点头,刘苍原也应了。
章延广还不放心,连连叮嘱几句,让两人都郑重发誓,这才把秦鼎地图拿到面前,指着基地西侧树林:“每天都有粪车过来,把基地里面的大小便运出来倒掉,空车回去。”
也对,石榴苑才一、两百人,各层指定厕所就OK,后勤轮值清理,把秽物远远运出小区掩埋;秦鼎足足数千人,光厕所问题就不是小事。
雷珊眼睛发亮:“如果我们能混出来?”
章延广苦笑。“这个由专人负责,你们进入秦鼎时间太短,估计没机会。何况每天都有士兵跟着,何仙姑吕洞宾早就发现了,根本没法靠近。”
事在人为嘛。
其次是秦鼎东侧树林。
“这里种了不少菜。秦鼎人多,口粮一直是大问题,现在红眼病蹿到路上,吃的越来越难找,光靠狩猎是不够的。”长期外出找粮食的章延广非常平静,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情。“前两年就开始种菜,专门开辟菜地,隔几天就安排老百姓出来干活。何仙姑吕洞宾盯过,有时候隔三天,有时候隔一礼拜,没有规律。”
“还有,秦鼎每月都会外出交换物资,都有苏慕云直接安排,外城的人是不用想了。”
“如果你们打听到有用的消息,或者想通知我们,就写成纸条,偷偷带出来。”他写下存放消息的山石树木,又递来一张纸:“这是我们内部联络的暗号,加上序号和日期写在信封内侧,我就知道不是假的。”
有点像间谍战,雷珊紧张地屏住呼吸。
下一张纸列着几行人名,每人后面都列着履历、性格、与章氏父子的关系等等,相当详细。
“我父亲的老部下,手里都掌管不少人,现在肯定不行了。”章延广笑笑,丝毫不带侥幸心理:“这四个人是我父亲一手提拔上来的,有的还有过命的交情,当然,此一时彼一时,人走茶凉是必然的。你们慢慢打听,千万不要说认识我,更别急于接触,观望观望再说。记着,小心反间计,万一被他们供出去就麻烦了。”
章辟疆是军长的时候,执掌生杀大权,这些人自然忠心耿耿,笑脸相迎;时过境迁,章辟疆惨死,章延广外逃,他们什么心态就不好说了。
第二行只有两个人名,章延广介绍:“牛市长和马书记,西安政府出来的,一直协助苏慕云父子管着秦鼎内务。按照秦文斌的说法,这两位已经下岗赋闲,换上苏慕云自己人。这两人老奸巨猾,不值得信任,也不是老百姓,你俩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