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现在虽然病重,但他依旧是皇帝。在外他不偏向于任何皇子,乃权衡之术,目的是达到朝中两大巨头——太子与大皇子之间的平衡。
如果放任太子一家独大,恐怕太子将不会是今日的太子。如果放任大皇子,太子之尊又是多么窝囊。所以这不过是权术罢了。
云及的文笔是绝好的,读了那么多书,写起文章来引经据典信手拈来。从天地初开尧舜开始,一直写到当朝大能。一路铺陈,略施排比,论点清晰,总论突出……
主考官苏大学士正扫视着讲武堂内几十位考生,他们有的在奋笔疾书,有的在蹙眉细思,还有的干脆坐着停笔继续读题。
云及正在低头狂写,他打算冒险,只在草稿纸上写下了提纲框架,随后就在正经的答题纸上写文章,毕竟他规划了字数五千字起步,题目就叫:答陈疑难五千字。
再加上不能出错,也不知能不能一天之内写完。
所以只能放弃草稿纸了。
苏大学士注意到了云及,而云及的位置恰好在第一桌,他想要看到云及的卷子,只需多费些眼力。
不多时,他就知道了云及写的是什么。
云及的文笔很好,苏大学士看了文章之后,对云及的学识有了认识。这些年云及也在上京为自己积攒了一些名气,苏大学士也是知晓的,如此便更加清晰的认知。
不过还是要注意公平性,苏大学士看了几眼,对云及有了大致的了解之后,便不再看他的卷子,转而看向了别处。
殿试通常而言是不可能有人作弊的。
谁敢在这么严肃的地方作弊?一旦作弊上下三代都会备受牵连,自己也会背上千古骂名,所以监考不算严格。
当然,殿试允许提前交卷,交完就得出去。有些只写了三千字的,写完监察之后就出去了。
像云及这般多写的,一直挨到了日暮敲锣。
本来殿试皇帝至少也得前来走个过场的,但这次情况特殊。皇帝病重,还是起不来那种,只能派太子前来看了看。不过太子毕竟不是皇帝,他只是围着讲武堂内的考生走了一圈儿,就退了。
大家也没把太子替陛下前来放在心上,只是行了礼,便顾着自己的考卷儿头也不抬了。毕竟明眼人都明白,现在是非常时期,还没入朝呢,就对太子点头哈腰了,这不明摆着自己是谁的人了吗?
到处都是眼线,谁敢乱生事端?
太子走之后,大家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云及仔细检查了三遍,每一一丝遗漏之后,才搁笔交卷。回头一看,整个讲武堂只剩下了几个人。云及叹了口气,在内侍官的带领下去寻管尚轩。因为云及经常入宫的缘故,很多前庭的内侍官都认识他,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也记住了好些人。
“小相公这次考的如何?咱家还等着喝小相公的状元酒呢。”一旁的朱内侍苟着腰杆儿边走边笑说道。
云及也笑说道:“一般一般,在下也不知结果如何,还得看各位评卷官和陛下,不过结果不管如何,在下也要送内侍酒喝。”云及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送到朱内侍手中,而后不动声色的将手给抽了回来。
“呵呵,那咱家就提前祝小相公高中了,哈哈。”朱内侍得了银子,立刻露出谄媚的笑,接着又在云及耳边悄悄说道:“小相公得注意了,没事儿多去吟诗作画,最近都不要掺和在朝堂里。”
因为云及有旁听朝政的权利,平日难免不会和同窗一起分析朝中事务。只是这分析分析总是无错的,但放在有心人眼中再加工一番,传出去就变了味道。
而今这位朱内侍这般隐晦的提醒,看来真的要出事了。
“多谢内侍提醒,最近在下却是打算约上朋友好生游玩一番。”
“好啊,上京景致处处皆美,尤春最盛,花开锦簇,美不胜收,小相公可要好好看看。”朱内侍说完,云及也看到了管尚轩,于是对朱内侍行了别礼。
“好小子,这次如何?我觉得我栽了。”管尚轩有些气馁的说道。他倒是没什么失落紧张的情绪,结果还没出,一切皆有可能啊。
“说什么浑话,结果还没出来呢,你的学识我是清楚的,别多想了。”云及内心的小人翻了个白眼,他暂时将内侍官的话放了放,准备等回家之后再行思考。
“行吧,结果如何我都认命。”
“姜兄、管兄等等。”顾苍玉从小门处走来。
“顾兄。”
三人相互过了礼,自觉形成小团体。顾苍玉一直忙着准备考试,这些天都没怎么和谁打交道。现在考完了,终于可以放松了。
第436章 寻找如意郎君
事实证明,考完试大家心态都一样紧张。小团体内先讨论了一阵题目,随后被马车送出了皇宫。一路上还在激烈的争论,而论争的内容也不出考题范围。
直到下了马车,才歇了心思。
各有各的看法,都觉得自己对。
到底对不对,还得看阅卷官们的脸色。殿试的考卷糊名但不誊抄,就原卷审阅。阅卷官五名,分别是朝中学识大拿。他们的学识随便哪个拿出去都是能开山立派的。
此次考题的出题人乃皇帝,这题本就超越了历史科考的礼制,但由于出题人阅卷官和主考官都惹不起,这样的题也只能兜着。
皇帝出了这样的考题,阅卷官也不敢随便下评判。所以他们趁着皇帝身体还好的时候,就与皇帝进行了一番交流,确定了考题思路中心。
剩下的也就好评判多了。
以往殿试都是皇帝亲自到场出题,但是这次却因为特殊原因而无法参照以往。所以这次凡是跟殿试有关的人员,从知道考题开始就被关在了宫中,以确保考题不外泄。
因此这一次的殿试,是公平公正的。
云及与顾苍玉作了别,和管尚轩一道回到家中,黎清已经等候多时了。
现在儿子已经参加完天齐最高级别的考试,她是不是功成身退了?
总的来说黎清是很开心的,姜氏也是。
多年的供养,如今孩子就要成才了,怎能不开心呢?
终于可以换儿子来养她们了。
嘤嘤嘤。
养娃太辛苦了。
“云及辛苦了,尚轩也是,快来,奶奶做了好吃的。”姜氏满脸的笑容,好似一朵怒放的菊花。云及与尚轩二个看到心情如此好的姜氏,也跟着笑了起来。几人拥簇着到了饭厅,落了座儿,觥筹交错,好不潇洒。
于此同时,上京的多处酒楼都出现了类似的场景,今夜就连路上的灯都亮堂了许多。
宫中,皇后与太子坐于内室。周围宫女太监都被遣出。
“盛儿,大皇子最近有何动作?”皇后上官氏稳坐于上位,只是她那前倾的身子暴露了她现在的状态。是紧张,是担忧。
太子齐盛坐在下首,面上看不出喜怒,他很淡然,“大哥身后站的是兵部尚书,有十万兵在手,他还能作甚,当然是迫不及待的等父皇咽气咯。”
“呵!”上官氏讽刺似的说道:“这天下父母健在却一心想要父母死的,恐怕就齐武成一个了。”
“他那点小九九早就暴露在父皇面前,只要父皇一心向着我,他就成不了事。”
上官氏赞同的点了点头。“你弟弟如今十九岁了,他一心想要助你,你给他安排点儿事儿做,别让他闲着,我这个做母亲的身处后宫也不好出面。”
齐盛眸色一暗,旋即起身微笑道:“阿初确实应该在朝中崭露头角了,儿子这就去安排。”齐盛对皇后行了个礼,转身便出了殿门。
目送齐盛远去,上官氏微微歇了口气,拍手叫贴身宫女进来。
“娘娘,端妃求见。”高女侍对皇后端手一礼。
“让她进来。”上官氏疑惑端妃为何在这个时候来找她,天都黑了,要请安也得挑个白天不是?
“参见娘娘,娘娘万福。”端妃对上官氏福了福身,上官氏摆了摆手,示意平身。
“这么晚了,端妃有什么急事吗?”上官氏依旧坐在上首,因为皇帝病重,她也没什么心思睡觉,眼睛下都熬出黑眼圈了。
“回娘娘得话,今日宫中讲武堂例行了殿试,那殿试必定出能才。”端妃憋着一股微笑,她知道如今不能在皇后面前露出一丝得高兴,否则就是对皇上不敬。
她是个理性的女子,迫于无奈被送到宫里来,她不爱皇帝,却要承受妃子的义务,如此生了个女儿。
如今,女儿齐景心已经十五岁,及笄礼已经办过了,是时候议亲了。
“本宫知道你想表达什么,这殿试的结果不是还没出来吗?端妃何必着急呢?眼下陛下的病还没有好转,端妃在这个时候还是收敛些吧,本宫帮你留意着,定然给心儿找个合适的归宿。”
端妃是宫里少有的明眼人,多年以来不争不抢,只关心分内之事。上官氏看在眼里,也乐于帮助一下这个几乎透明的女人。齐景心也是个懂事儿的皇女,皇后不介意给她找个好人家。
“多谢皇后娘娘,本宫在此替心儿谢过娘娘,心儿性子温和,本宫多年就她一个孩子,唯一的心愿就是看到她幸福。”
端妃说完,福身告退。
上官氏又瞧着端妃的背影,端妃啊,还是着急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