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发不可收拾,像是干枯草垛里掉进一根点燃的火柴那样,没用多久就将景庆安的理智燃烧殆尽。
最先发现景庆安不对劲的人,却是宫如意的生父宫宝海,他暗中提醒自己的好友注意景庆安。
也正是宫宝海本人在景庆平死时发现了真凶是谁。
他原本是要将一切公诸于众,协助警察调查抓住真凶,可偏偏那时候景庆平还没有死。
是景庆平要求宫宝海夫妇替他的弟弟保密,之后的调查之中,宫宝海才会百般不配合警方的工作,甚至被人在暗中扣上了凶手的骂名。
景庆安得以安全逃离首都,但宫宝海虽然没有告发他,仍然动用手段让他的生活成了一团糟。丢了工作的景庆安再也回不到从前安安分分教书的日子了,他找了个机会直接人间蒸发,换上了景庆安这个身份。
宫宝海一时不察丢了景庆安的踪迹,几年后换来的就是景庆安的疯狂报复。
好在宫如意成功逃过一劫,那之后景庆安担心宫宝海留有后手,迅速远遁国外,才让宫如意有了站稳脚跟的时间。
察觉风平浪静以后,景庆安再度回到了华国……接着他就发现,景庆平的儿子没有死,宫宝海的女儿也没有死。
十世间的你死我活不多赘述,景川这辈子绝不会再让宫如意死在这堆烂摊子里。不论前世的真凶究竟是“景川”还是“景庆安”,那都是过去的事。
景川知道自己不能重生,他得紧紧抓住这一辈子,少说也跟宫如意白头偕老才行。
这样,就算宫如意死后还得重生,她至少知道怎么直奔源头抓住真凶,好好过接下来的日子。如果她高兴,她还能再找到下一个“景川”。
“……但是,如果你想要出手的话,作为叔叔,我当然还是要帮你的。”景庆安见到景川只冷冷盯着自己不说话,眯了眯眼继续道,“佟家虽然势大,但抓住时机也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破坏他们的联姻,你就能将宫如意从佟劲秋手里夺回来了。”
“夺回来?”景川插着口袋冷笑,“她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景庆安打量着他,像是毒蛇吐信的试探,“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做?”
“她想嫁给佟劲秋?那就先弄死佟劲秋。”景川把杯子里的茶水倒进身边的花盆里,眼神狠戾,“她找下一个,我再弄死下一个。”
“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景庆安笑了,“只要宫如意手中仍然握有权力和金钱,她的联姻对象永远也不会断绝的。就算不是佟家,谁家不行?光是冲着她的钱权地位,就有大把的人想要往上冲。可如果她失去了宫家大小姐这个称谓……那就不一样了。”
景川睨他一眼,“怎么不一样?”
“如果她一分钱都没有了,连宫家这个倚仗也消失……”景庆安意有所指地对景川点点头,“她就只能依靠你了。”
“……”景川皱着眉没有说话。
“宫家是她拒绝你的倚仗,可宫家破灭之后,她就没有能力和理由再反抗你。”景庆安并不急,他将吸到尽头的烟按熄在烟灰缸里,立刻点燃了第二根烟,“你想,到那时候,她就只属于你一个人了。”
景川像是被他的最后一句话打动了似的。他的眼神闪了闪,将杯子放下,朝景庆安伸手,“给我根烟。”
景庆安叼着烟笑了起来,将烟盒开口转向了景川,“年轻人,什么事情都要勇于尝试。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呢?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你还年轻,随时都可以从头再来。”
景川默不作声地接过景庆安递来的打火机点燃了手中香烟,试着狠狠吸了一口,呛得差点辣出眼泪。
不喜欢烟味的宫如意如果知道他跟着景庆安还学了抽烟的坏毛病,恐怕会敲他脑袋吧?
在景庆安的哈哈大笑中,景川咬了咬烟头,喷出一口白烟,在烟雾里微微眯起了眼睛。
*
“真要办订婚仪式?”佟劲秋躺在沙发里翻着礼服照片,看得津津有味,“还挺好看的嘛——宫大小姐,先说明一点,那枚被你用过的钻戒成了一次性的,这笔钱你可是要赔给我的。”
“不赔。”宫如意面无表情,“订婚仪式你用得上,好好筹备。”
“用得上?”佟劲秋表示怀疑,“就算只是演戏给所有人看,你和我一旦走进那个殿堂里,两家的关系可就锁死了……”
“谁说去参加订婚仪式的女性会是我?”宫如意打断了他。
佟劲秋一愣,接着突然整个人从沙发里蹦了起来,“你是说——”
“好好干,还有二十二天,良辰吉日不是胡算的。”宫如意头也不抬,“你家长辈不是很在意这方面吗?拿去合的八字可不是我的。”
佟劲秋一拍大腿明白过来了宫如意的意思,“没问题,订婚仪式交给我来办,不用宫大小姐多操一点多余的心思!”
“不心疼钱了?”
“娶老婆怎么能心疼钱!”
“很好。”宫如意按住手边响起来的手机,意味深长,“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第116章
等佟劲秋反应过来宫如意为什么这么提醒他的时候, 他的资产已经蒸发了十分之一。
倒不是说佟劲秋心疼这点钱, 他毕竟也是从一无所有走过来的,就算跌回谷底重新再走一次也不会崩心态, 他就是对景川这小子下手的狠绝程度有点心惊。
“你确定他不是真的要弄死我?”
“不好说。”宫如意坦诚地给出回答,“这是计划的一环,但计划成功也并不需要你活下来。”
“你就直说是公报私仇呗。”佟劲秋将手臂枕在脑后嗤了一声, “小狼崽子还挺有竞争意识的, 这手段老辣得……我也只能凭直觉猜测出是他在背后下的黑手。”
宫如意靠在椅子里转了半圈,思考的和佟劲秋是同一个问题。
景川既然已经投向了景庆安那一边,那么接踵而来对于佟家和宫家的打击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但正如佟劲秋所说, 这种报复的老辣和熟练程度, 不太像是初入商场的景川能做得出来的。不是说他没有天分, 但哪怕是景川,要学会商场各种各样的擦边球并且熟练运用, 也需要用上好几年的时间。
而不是眼前这样, 连响声都没发出来就已经从佟家身上咬了块肉下来。
是景庆安在教导他?
不……景庆安早有这样的能力,宫如意这些年过得不会这么安稳。
景庆安找了帮手?这个可能性倒是有。
宫如意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准备往这个方向查一查。
“宫如意,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佟劲秋翻着婚庆公司给的参考场景概念图, 边问道,“景庆安多大了?”
“和景庆平一样大。”
“景庆平都有了景川这么大的儿子,难道景庆安就一个家人都没有吗?”
“这个不需要你担心。”宫如意淡淡道。
“懂了。”佟劲秋笑了笑, 低头将图册翻过一页, “你已经全调查好了。跟聪明人合作, 就是省力又放心,我才刚刚想到的事情,你早就已经办完了。”
宫如意看他一眼,“你很闲吗?”
“很闲。”佟劲秋懒洋洋躺在沙发上,“除了准备订婚仪式之外,我唯一的工作就是烧钱,这再简单不过了,换谁都能来做。”
当然,烧钱并不是佟劲秋唯一要干的工作,但这确实能某种意义上概括他要做的事情。
佟家在被不知名势力打击报复,一个跟头导致佟劲秋的资产持续缩水两成之后,佟大少理所当然地怒了,他一边飞回美帝,一边亲自接手角力和对方开始了你死我活的互相斗争。
这斗争的过程不需要赘述,简单来说反正就是互相烧钱,看谁的资产多,谁就能耗得起。
佟劲秋家大业大,根本没在怕的,再说了,这些蒸发掉的钱……以后多多少少都能弄回来。
就算弄不回来,换个老婆回来也很合算,那可是他找了好几年都没找到的老婆,还是儿子的亲生妈妈,多么难得。
佟劲秋很豁达,钱财乃身外之物。不过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面上都得暴跳如雷又焦头烂额。
股东和董事会们都惶惶不安地要从他这里要个说法,他“纠结”了一段时间之后,果断找到了准未婚妻寻求帮助。
宫如意慷慨地伸出了援助之手。
有了宫家的资金注入,佟家的股票终于稍稍稳定了下来,稳中有升。
风平浪静了没几天,背后的人就像是在等待宫家的入场似的,发起了最后的抄底狂欢。
“还要等多久?”佟劲秋看着自己公司的股票价格一路断崖式下跌,表情很淡定,“为了抓住一个景庆安,你到底准备投多少钱进去?”
“倾家荡产都行,只要成功。”宫如意也看着财务送上来最新一季的财报,露出了微笑,“不过不成功也行,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下一次,她只需要直接去找景庆安就行,那时候他应该还没站稳脚跟,正是把他揪出来的最佳时机。
至于景川嘛……另说。
“你对着报告笑了?”佟劲秋倒着脑袋垂在沙发边上观察宫如意的表情,“报告写了什么有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