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你的主意,我不会对她做那种事。”景川冷冷地说。
地头蛇心里暗惊,不知道这个明明从首都来的有钱佬怎么生气起来这么吓人,跟金湾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大佬都不相上下。
正好这时候酒上来了,地头蛇松了口气,迅速倒酒岔开了这个话题。
景川把冰桶往旁边一推,举起伏特加就给自己倒了半杯,仰头一口就给干了。
地头蛇还指望着他发财,酒上面不会动手脚。来这种危险地带钓鱼,景川也不是傻的,当然做好了完全的措施。
但他还是得喝个醉,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借酒消愁一样才行。
于是景川都不用人劝酒,自己一手酒瓶一手酒杯坐在柔软的真皮卡座里一杯接一杯地喝闷酒。
原本只想借着喝酒和景川拉近一下关系的地头蛇瞠目结舌地看着景川的举动,反应过来之后立刻伸手去挡酒,怕大金主脑子一坏喝出什么问题来,“景少,景少,这酒烈,咱们喝的时候悠着点——我点的果盘呢!”
景川充耳不闻,轻而易举地挣出手来继续给自己灌酒,一幅俨然不要命的样子。
在宫如意的监督下,景川直到大学毕业也没怎么喝过酒,最近两三个月的时间才开始接触应酬和酒精。
但大概是梦里的日子和酒精也起到了某种作用,景川发现自己意外地是个海量。他给自己灌下了大半瓶伏特加之后,脑袋还是流畅清醒地运转着。
来金湾有四五天了,景庆安肯定知道他就在这里。
这个夜总会在金湾也是个特殊的地方,几方势力有过约定,谁也不能在夜总会里动手,如果景庆安要来找他,没有比这里更适合的地方了。
景川晃了两下杯子,突然开口道,“我有个喜欢的人。”
地头蛇愣了愣,顺畅地接口,“是个什么样的人?”说啥都好,让这祖宗别继续一个劲喝酒就成了!
“世界上最好的女人。”景川又倒了满杯,但这次没立刻灌里嘴里,而是眯着眼睛往后靠了靠,“什么地方都比我强,我还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就喜欢上她了。”
“那她喜不喜欢你?”地头蛇问完就懊恼地给了自己一耳刮子——当然要么不喜欢要么分手了,这还用问!
果然,景川眼神一暗,把酒一口干了,“她不喜欢我,马上要和别人结婚了。”
地头蛇擦了把汗,谨慎思考了一下,“这有什么,婚不是还没结么,只要想个办法让她结不成婚不就行了?要么生米煮成熟饭,她以后想不跟你都不行。”
“她行。”景川晃了晃几乎见底的酒瓶子,轻声冷笑,“她的名字说出来你一定也听过,她不想做的事情,没人能逼她做。”
“我都听过?是什么大明星?”地头蛇摸着下巴,“女人都是一样的,嘴上说一套心里想着另一套,景少加把劲未必拿不下来。”
景川摇摇头,没说话,把这瓶伏特加给倒了个见底,“再开一瓶。”
地头蛇观察着景川的表情,边挥手让手下去找点解救的东西来,边扶着景川往后靠了靠,嘴里敷衍,“这就让人去弄,景少您先在这儿坐着休息一会儿,啊。”
景川点点头,没出声,像是厌倦了似的靠在了卡座的后背上。一楼有DJ,还有嘈杂的人声和玻璃杯打碎的声音,可这些都进不了景川的耳朵。
他躺在里离首都几千公里的地方,脑袋里想的仍然全是宫如意。
“就这么喜欢那个女人?”有人在他旁边问道。
“……”景川闭着眼没理会对方,几乎和睡着了一样。
“喜欢的东西,就该自己出手去抢过来。”那人接着说道,声音有些嘶哑和疯狂,“你父亲如果还活着,他也会这么教你的。”
景川猛地睁开了眼睛,直直看向就站在自己面前一步远的男人。
男人的身影背着光,脸部看不清楚,但景川已经知道那是谁了。
他坐直了身体,握紧手中酒瓶,一字一顿念出来人的名字,“景庆安。”
听见自己的名字跟被咬碎了再挤出来似的,景庆安反倒低头笑了笑,灯光扫过来的那瞬间,景川看见他苍老了不少,和那段视频里的影像比较起来差了至少有十岁。
看来东躲西藏的这几个月对景庆安来说也不好受。
“景川,我和你有相同的目标。”景庆安看着这个自己血缘上的侄子,“仔细想想,如果你跟我合作,我们可以摧毁宫家,没有了权力和地位的宫如意只会是你的囊中之物。”
“我不会伤害她。”景川想也不想地拒绝,撑着桌子就要站起来。
但景庆安再度拦住了他,“如果我和别人合作,那宫如意必死无疑,如果是你自己出手,还能保得住她的性命,不再好好考虑一下?”
第114章
景川失踪了。
这对宫如意来说还是个新鲜事儿。她原先一直对景川保持着严密监控, 在项链被摘去之后, 景川虽然理论上是离她更远了,但本人反倒是更加积极地每天向她报告着自己的行程。
两人某种意义上冷战又和好之后, 景川就再也没向宫如意保留过什么秘密,他简直坦诚得像是交作业的小学生,生怕自己抄错了一个词语似的。
而就是一个这么听话的景川, 去了一趟金湾之后, 离奇地消失了。
匆匆跑到宫家来找宫如意的人是景川的助理——宫如意曾经见过的那个。
“在离开之前,老板将他的这只手机交给我保管了。”助理将那只老旧手机恭恭敬敬地交给山伯,而后再由山伯转交给宫如意, “他去应酬的时候没有带上我, 一直如此。可这一次, 他不见了,直到飞机从金湾起飞, 他都没有再出现。”
宫如意解开手机简陋的密码锁, 翻了通话记录和短信,发现最后的记录都是给她的。
而她也都收到了。
根据景川的最后一条短信来看, 他是去了一个当地很有名的夜总会——宫如意当然也去过,只不过不是在这辈子。
正因为去过, 她对那个犬马声色的地方还算了解。
金湾太乱,大家总要有个所有人都能放心的中立地带,那个夜总会就是公认的中立地带, 背后站着的是哪位大佬仍然是个谜题, 但这些年来, 无论是谁想要在里面捣乱闹事,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景川在里面被人强行带走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暴力事件不可能在那个夜总会里发生。
换言之,景川应该是在没有冲突的情况下跟着对方离开,之后就失联了。
那么,结果就只剩下了一种。
景川找到了景庆安……或者说,景庆安找到了景川,将他带走了。
景川没有反抗。
宫如意有趣地翻转着手里的手机,她不用多看就知道,这只手机里的大堆记录只会和她有关系,短信电话……理论上,景川会用这只手机联络的人只有两个,宫如意和佟劲秋。
而实际上,佟劲秋对景川来说就是个透明人。
“他走之前,或者更久以前,对你做过什么提示吗?”宫如意抬眼看向小助理,“假如有什么紧急情况……”
“老板没说过。”助理很实诚,“但我觉得宫小姐是他最信任的人,所以下了飞机就立刻来找您了。”
“他一段时间不在公司,会有问题吗?”
“应该问题不大。”助理谨慎地答道,“一段时间不在……是指多久?我们只是个小公司,总不能长期群龙无首的。”
“要多少时间,这取决于你老板自己的意愿。”宫如意朝年轻人晃晃手机,“他才是主动跑路的那个人。”
助理最后摸不着头脑地回了自己的公司,一个头两个大,还要给大家解释老板为什么一段时间不会出现,另一头又要处理这几天乃至之后的各种文件,忙得是脚不沾地。
这节骨眼上,宫如意也不可能对景川的公司伸出援手。
事实上,她甚至觉得自己很快就要对景川的势力发起打击,只等待一个信号的到来而已。
景川失踪的消息隐藏得很好——毕竟他的身份也没有宫如意那么敏感——但身为合伙人之一的佟劲秋还是很快得知了消息,他直接开车到了宫家。
“他失踪了?”佟劲秋敲着桌子道,“宫如意,你可别忘了他的身份。”
“什么身份?”宫如意看着电脑,眼睛也不抬。
“他是景庆安的侄子!”佟劲秋恨铁不成钢道,“他们俩才是血浓于水的,你就算养了他十二年,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养了一只白眼狼!”
“至少我不是他的杀父仇人。”宫如意淡淡道,“景庆安才是。”
“谁也没有这方面的证据。”佟劲秋不以为然,“景庆安大可以随便找个借口骗过景川,反正当年的知情人全都已经死了。”
“你觉得景川这么好骗吗?”
佟劲秋这才嗤了一声,“没这么好骗,但有时候人的大脑没那么理智,只会听自己想听的东西。”
宫如意终于抬眼看他了,“布了这么久的局,这不是我们最想看到的局面之一吗?”
“我们想看到的?”佟劲秋反驳,“宫如意,你想错了吧?我们想看到的是景川当双面间谍,而不是一声不吭地直接人间蒸发!他连最后的秘密联系方式都特地扔下了,这不是想跑路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