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尚勉强点了点头,算是半认可了这个想法。
*
而沈青确实是害怕的,他想着那日郑尚抬手把那斩令一扔,数十把刀一齐挥下,鲜血喷溅,生生漫了一整条街。
“今日回来得晚些,怎么、可是有什么新鲜事儿?”
低低的带着些莫名凉意的声音传入耳中,沈青一个哆嗦,直接跪在地上,“臣见过殿下。”
他跟前这人,正是凭空从驿馆消失的赵渊归。
就连周瑕都以为他离京了,可赵渊归却偏偏还在洛京之中。
看着跪得哆哆嗦嗦的沈青,赵渊归笑了一声,“可是沈大人主动请孤入住府上,怎么?如今可是后悔了?”
“孤并非强人所难之辈,若是沈大人不愿,那孤便告辞就是。”
沈青哆嗦得更厉害了,他都能想象,若是赵渊归从他府上出去,他这一家子会是什么个后果,那些几十个人头还挂在城墙之上呢。
“臣……不敢、不敢……殿下愿驾临敝府,实在是敝府之幸、殿下若是不弃,大可、可一直住下去……”
沈青确实是后悔了,他那日碰巧撞见赵渊归出城,意识到自己可能要被杀人灭口,他当机立断选了效忠,并且主动提出收留赵渊归。
毕竟,他如今在京中什么也不是,日后也没有什么期盼。但是跟着赵渊归不一样,若是一朝赵渊归事成,他也能靠着这从龙之功,获得一席之地。
但是……在看过城门口的那一颗颗人头之后,沈青害怕了、后悔了……当时,他应当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的。
——可现在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说什么后悔也晚了。
“这便好。”
赵渊归露了个没什么感情的笑。
他转身欲要离去,走了一半,脚步却突然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来,转头看向沈青,“对了,还有一事差点忘了。”
他扬了扬手,立刻就有人从阴影出出来,一个头发散乱的女人被扔到了地上。
“今日有个人,竟然冒充沈大人的女儿,来孤的书房……”
赵渊归说着,冲着沈青笑了笑,直把沈青笑得遍体生凉,“孤说过……不喜人打搅,孤以为——沈大人还记得?”
沈青一抖,连连磕头,“知道……臣记得!记得!”
赵渊归又笑,“想必是哪个侍女不懂事,带累了沈大人……沈大人家里的下人,孤就不替你管教了。”
听着沈青连连磕头保证,赵渊归又笑,“……若是再有下次,孤可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
“是、是……”沈青额上都是已经是一片血痕。
待到赵渊归身形消失在拐角处后,沈青这才站起来。
他冷着脸走到角落里,一把薅住那女人的头发,狠狠地一耳光扇了过去,直把人打得头偏向一边、唇角溢出一丝血来,脸蛋顷刻间红肿起来。
“废物!”
沈妍雅被打地耳朵嗡嗡作响,她缓缓地转回头来,眼神冰凉地看着沈青。
——不像是看父亲,倒像是看什么仇人。
第102章
雷厉风行处置了京中的叛徒之后, 戚煦那则消息已被断定属实。接下来自然该调兵遣将,以迎敌军。
这次连赵渊归都来洛京当诱饵,可想而知, 西南这一次应是倾举国之力的最后一搏, 这一战对双方都是至关重要。
——只许胜、不许败!
这是双方都共有的想法, 而大晋恰巧就有这么一位常胜将军。
——是卫修慎领兵南下。
筹备粮草、调集军队,转眼间, 也该到了卫修慎离京出发的日子。走之前, 他去了一趟秦宅。
戚煦倒是难得没和卫修慎针锋相对, 瞧见人来, 甚至主动避让了出去。
这般大方的态度, 让卫修慎心情又颇为复杂。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示威?……他对祁嘉放心又信任。
卫修慎来之前,准备了许多话要说。
毕竟他们有好几日都没见了, 自从那日因为婚柬一事匆匆上门,之后他便再也没有来过。
西南大军确实惹得人焦头烂额,无暇他顾,但是……卫修慎甚至有些感谢这突如其来的忙碌。
——沉浸其中, 那些伤痛似乎都稍遥远了些。
再次见面、再次看见她,那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他突然觉得没什么说的必要了。
喜欢爱慕一个人,难道不是她过得幸福安康就可以吗?……纵然那“幸福”并非他带来的。
……
“我会在三月前回来。”他看着萧祁嘉, 认真道,“若是他待你不好,你来找我。”
“我永远都是……你的兄长。”
萧祁嘉怔愣了一下, 也莞尔笑了开,重重点头,“好。”
*
卫修慎从秦宅回来,便回府收拾行装,不料却在门口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侯爷。”
来人拱了拱手,便是施礼的姿势,由他做来亦是行云流水,带着与别人不同的清风朗月。
卫修慎眉头凝了凝,“不知丞相登门有何要事?”
前些年,明王故意给他线索,将老镇北侯的死和周瑕扯上关系,虽然后经查证,此事确实是明王挑拨,但是他对周瑕态度仍旧谈不上多好。
周瑕笑了笑,“刑部审出些线索……”
刑部这些天审的人,多是明王一党……线索更是同此次西南一役密切相关。
谈起正事自然要摒弃私人感情,这些事情也不好在门口说,卫修慎抬手,比了个请的姿势,示意人往里走。
……
等说完事情告辞离开前,周瑕突然随口道了一句,“大军开拔在即,侯爷竟然不在府中……倒是少见。”
卫修慎:“东营有些事情,我走前总要交代一二。”
他又抬眼看着周瑕,“不然若我突然离去,丞相在洛京……恐怕坐不安稳。”
周瑕笑了笑,“侯爷前些日子,几乎每日都去‘东营’,瑕还以为事情都交代得差不多了呢。”
卫修慎神色一冷。周瑕这说法,明显是查什么来了。
他警告地看着周瑕,“有些东西,丞相还是莫要强求为好。”
周瑕笑了一下,没说自己的想法,反倒是反问了卫修慎一句,“那侯爷……是要放下了?”
卫修慎没答,只是皱眉冷眼看他。
周瑕笑了一声,又语气轻松道:“侯爷何必这般神情?有侯爷留下的人手在京,便是瑕想要做什么,也难以动作。”
不等卫修慎说什么,他又抬手郑重行礼,“此行艰险,还望侯爷早日凯旋。”
就像是方才那段充满□□味的话,只是他随口一提。
……
只是等到周瑕转过身去,他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隐没。
——放下?笑话!
卫修慎自小便是侯府世子,锦衣玉食、美婢环绕,他当然能轻易放下。
他有的,却只有那一点点善意。
甚至那一点点“善意”,都虚妄到他甚至以为那是幻象。
……他要留下她,不管是什么手段。
*
几日后,大军离京。
而同时城北秦家,一群官差突然包围了整个府邸,这段时日,四处抓捕明王在洛京同谋,他们这活儿也干得十分熟练了。
“私藏钦犯”的罪名一出,左邻右舍都远远地躲了干净,生怕扯上一星半点关系。
被磨得锃亮的箭矢对着屋顶,便是武林高手,在这般围困之下,怕也是难以逃脱。
有手下禀报,“回禀丞相,秦宅已经被围了住。”
周瑕皱眉看着眼前朱色的大门,那人会意,抬手一个比划,旁边的人一拥而上,直接把紧闭的大门给推了开。
……前面立刻就有人开路。
周瑕的脸色却不太好。
——太静了,这院子里太静了!
“丞相,院里……没有人。”
“搜!”
去了哪里,总归不会一点线索也没有。
官差来搜府邸,当然没什么小心谨慎的意思,人高的彩瓷花瓶一踹,眼见着就要摔成了碎片。
……却被一双手稳稳当当地扶了住。
“唉,这可得小心些,若是碰坏了……”
那声音带了些吊儿郎当的不正经。
那个官差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连连后退,脚下一绊,往后摔了个大屁股墩儿,一对彩瓷花瓶的另一个被他这一撞,“啪”地摔碎在地上。
戚煦不忍直视地闭了眼,直接旋身腾空而起。
“拦住他!”
下面立刻就有人高声叫道,但顷刻之间就变成了破音的“保护丞相!!!”
屋檐下面密密麻麻地箭矢袭来,正对着院子里的众人。
院外之人包围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只听见箭矢破空的声音,还有里面弟兄们的哀嚎,有人便犯起了犹疑——要不要去进去救人。
“丞相有令,包围秦宅,没有命令不得擅动。”
有人高声喊了这么一句,外面的骚动总算平息下来。
而这会儿,里面那密集的箭雨已经过了去,院里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只有周瑕身边形成包围的人还站着。
戚煦施施然落了地,抬脚踹了踹地上的一人,“行了,别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