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知道舒妍所担心的是什么,“你放心好了,对他爷还是了解的。要说以前一根筋,也全是受了老八的蛊惑,这才会放着他自己的家小,兄弟额娘不顾。如今汗阿玛为了稳固爷的储君之位,都不惜把胤褆他们的爵位全给夺了,老九是个拎得清的,就算不为自己,也会为他兄弟额娘去考虑的。”
这话倒是有道理的。
可也正是说到这个,舒妍就不觉后怕起来,“爷怎么就突然冲动起来了呢,您平时可是很稳重的,怎么就非得闹到皇上跟前去,若是……”
“若是皇上偏袒后妃吗?”太子接茬,就先给笑了,“你大概是忘了先帝爷的事情。”
舒妍一想,“爷说的是董鄂妃。”
“有那么个教训在,汗阿玛不会让自己真的把心思放在哪个人身上,更别提偏袒。而且,汗阿玛少时是让孝庄太后教养长大的,在宫里,可以说是被保护的很好,所以他才没有意识到这些事情发生的可能。”
虽然看起来很有把握的样子,但太子其实也是把每走一步会发生甚么事都在心里反复设想过无数遍,最后,“还是那个宫女促成这事,基本达到了爷预想中的效果。”
说到那个宫女,舒妍便唏嘘不已,“皇上真的把人给打死了。”
“你不用这么看着爷,爷不可能救她,单就她伤害你同弘晳,便不可饶恕。”
舒妍也觉得自己有点圣母心泛滥了。生活在这种环境里,青竹的行为都是必死无疑的。哪怕别的都不论,至少也要给宫人立个规矩,别到时候谁觉得自己受委屈了就都来效法青竹,那这宫里可就真是没有一点规矩可言,早晚得乱套。
而太子没说的是,不仅是青竹自己,连她在宫外的父母也没能幸免,给发配到宁古塔去了。
也是因为这些事,舒妍才越发觉得,“这宫里就是个是非场,咱们要是能住到宫外去,兴许就没这些事了。”
对此,太子还真没去想过,“爷这个身份,出宫开府是不可能的,你若是想出去,倒是可以在每岁夏季里去庄子上住一些时日。”
舒妍便抿嘴一笑,“如此,咱们夫妻岂不是要分隔两地。”
太子便掐了把舒妍的脸颊,“那也只能是爷受累些两头跑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舒妍也知道,皇帝每年都有一半以上的时间是不在宫里住的,除了南北各地转悠,还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会住在园子里,所以,“爷倒不如把畅春园旁边的那个园子给要过来,不说咱们住不住的,以后让孩子住也是好的。”
太子便知道舒妍这说的是圆明园了,“要不要来倒是好说的,只是如今还是别太张扬的好,爷还是得跟着皇上才行的。”
这倒也是的,皇上去畅春园住的时候都会自然的带上太子,却从来没听他说过要太子另住。这就是把太子当成是畅春园的另一个主子看待了,所以太子要提出要另住的意思,只怕才要惹得皇上猜疑。
想想前些时候妯娌们还在这里变着法的表达他们想要园子的心,眼下出了这事,别说是园子了,怕是以后连亲戚都不好做。
可谁知道,虽然几位皇阿哥的爵位被撸了,但福晋们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似的。在弘晳的周岁宴上,不仅都来了,还都备了厚礼,一个个的非但没有表现出疏离来,还争相着来讨好一般,也是把舒妍也纳罕的什么似的。
席间还私下里问了三福晋,不曾想她却说:“东家起西家落的事情见的还少吗?又不是你作的主,我们还能赖你不成,无理取闹那不是。”
合着还都是一些明白人。舒妍这便也就放心了,不过,“你们三爷捣鼓买卖的事情,你倒是也管管罢,就他那读书做文章的料子,还是别去蹚那浑水了,到时候再把家底儿都给赔进去,你们的日子可真就要不好过了。”
三福晋便嗐了声,也是破罐子破摔了,“反正能捏在手上的,我都给他捏死了,他爱作便让他作去罢,拦他反而又要念我同他不一条心,老是给他拆台找晦气。”说来说去,“好在这是生了一个阿哥傍身,要不就这么个日子,都不知道还能怎么往下过。”
舒妍倒是想说你过不多久还会有一个阿哥的,只要三爷不惹太子,以后总会有好日子过。
就听三福晋又看着那边的四福晋叹了声,“倒是四弟妹是个真苦的,养个侧室的孩子,自己反而消瘦了一圈。”
舒妍便问:“弘昐现在怎么样了。”
三福晋说:“倒是比之前好了许多,每顿饭吃完都还叫饿,你说李氏这是不是作孽。”
“所以说都别小瞧了那些女人,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大福晋恰时凑了过来,看了舒妍一眼,反而有些忧心道:“我怎瞧着你这气色比上次还要差了呢,可是自个儿操持弘晳的周岁宴了。”
舒妍便笑笑说:“哪能自个儿操持这些呢,不过是苦夏罢了。”
大福晋虽然不知内里,但是大阿哥的爵位被撸一事,她隐约也是有听说一些,不正是因为太子护妻儿一事给闹的。虽然在舒妍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她不太清楚,但是发生在弘晳身上的事情可就不言而喻了,要真是后妃牵连其中,那皇上用这个法子来惩罚后妃,也就情有可原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妯娌们才更不敢为了自家丢爵一事而不愉快,相反的,对太子妃更加的热络起来。
为这,也是把后妃们给气得半死。尤其是德妃,自从事发后,就病倒了,这会儿还卧在床上喝着药,听着外面的热闹劲儿,就气不打一处来,“四福晋也去了。”
大宫女回说:“同别家福晋一道来的,这会儿人还在东宫没出来。”
德妃就气的把药碗给拂了,“本宫在这儿躺着不来看望,倒是往那去的勤快了。”
但听外面叠声给四阿哥请安的声音传来,德妃就把脸一转,“你还来做甚么,还不快去讨好太子去。”
四爷进来就把屋里伺候的人都给遣了,坐到杌子上说:“难道额娘还觉得是儿子错了不成。”踢了一脚地上的碗,轻蔑一笑。
德妃便给气得坐直了起来,“合着你这是来兴师问罪来了。”这也就是手边没有趁手的东西,否则非给他砸过去不可。
四爷说不敢,“只不过额娘既然都病倒了,那便好好在宫里养病就是了,真要是闲的慌,不如多念两页经书,十四弟可还在营里没回来呢。”
一说到十四,德妃就仿佛让人给捏着软肋一样,整个人都泄了气,“十四他可怎么办啊,年纪轻轻的就给断送了前程。”说着就掉起泪来。
四爷便说:“所以说,只要额娘在宫里能够安分守己,我们做儿子的在外面才能安然无事。否则,别说是前程,黄带子都能被革去。”想想自己从穿成老四就注定是要失败的一个,有这么一个不省事的亲娘,亏得老四以前还能杀出重围,这得费老大功夫了罢。
德妃便赌气一般闭了眼,“如此,往后你同你媳妇也少来了罢。”省得看到你们就来气。
四爷不过是笑道:“那样岂不是成了儿子不孝了。”不管心底里再怎么看不上德妃,面上该做的,四爷还是不会丢。不仅如此,还趁着这会儿,护了他媳妇一把,“石氏虽说至今无所出,可人家好歹也是出身名门,您就别再搓磨她了,反正她如今也把弘昐抱过去养了,也算是有嫡子的人了。”
德妃就差点没给气吐血,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说她出身低贱?
可还没来得及教训四爷,那人早已撵出门去了。德妃这一口气就这么给憋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又发不出来,当即就给气昏了过去。
第六三章
等到十三十四兄弟两个回来过中秋的时候,德妃便起了个大早。
“时候还早呢娘娘, 您要不再卧一会子, 等十四阿哥进宫怎么也得到晌午了。”大宫女在那儿劝了句, 接过衣裳便替德妃穿了起来。
德妃却说:“本宫要亲自去给十四阿哥做几道他爱吃的, 到晌午也是很赶的。”
“四阿哥四福晋今儿也要进宫来的,娘娘便在宫里同他们叙话, 边等着十四阿哥罢, 厨下都知道阿哥们的喜好,一准能伺候好。”
德妃便有些不高兴了,“十四阿哥多久才回来一趟, 四阿哥他们常来,哪里还有让当娘的去招呼的道理。”
宫人便觉得德妃这偏心也偏的太离谱了, 怪道四爷上回都甩脸子了, 摊上这么个亲娘,也只能认倒霉了。
四爷还真没那种甩手走人的气性, 反而是你越不待见我, 我就越赖你跟前,气不死你。
四福晋却是浑身不自在的,哪怕这会儿他们夫妻在耳房里歇脚,也是坐立不安。“要不咱们还是先辞出去罢。”这么赖着像什么, 亲娘连鸟都不鸟一下,平白让宫人看笑话。
四爷却歪在炕上不为所动,“这会子出去去哪啊,真撵东宫去蹭饭不成。还是出宫回府, 等下半晌再往宫里赶回来吃宫宴,一天到晚尽在路上来回撵了,瞎折腾嘛不是。”
这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四福晋便也一把坐到了炕上,颇有些埋怨四爷道:“您说您也是的,好好的非惹额娘不高兴,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