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舒素来冰冷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此时也难免有些目瞪口呆,彻底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要是父皇后宫的女子都是陶妧这样, 他怕是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他心里不禁盛腾起一个想法,如果他要是真的娶了陶妧, 以后怕是在陶妧手里过不了两招,就得被她攥在手里, 永世不能翻身。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只是他还没想出个道道就见皇后一行人推门走了进来。大红芙蓉百褶裙, 烫金九凰右衽褙子, 赤红的嘴唇, 厚厚的脂粉,皇后整个人像是面粉捏的假人似的。
一对上戚舒的眼神,皇后顿时悲鸣一声,哭丧着脸扑了过来, “舒儿,你怎么样?母后早早就想来看你,偏生你父皇和大哥根本不允许,母后想你想的好苦!”
太阳穴针刺一般疼得厉害,戚舒扬手将就皇后推了出去,厉斥道:“别碰我!”
皇后顺着戚舒的力道软软地瘫倒了地上,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一般呆呆地愣了下,随即用帕子遮着脸哀哀地哭了起来。
众位嫔位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还是端妃挺着大肚子上前装着样子想要将皇后扶起来,“皇后娘娘,您怎么这般不小心,小心摔坏了。臣妾扶你起来吧。”
嘴上将刚才的动作归咎到皇后身上,双手却也只是虚虚托着皇后的胳膊,根本没有用力,稍碰即离。她虽然觉得皇后不会蠢到当众害她,可到底还是小心些好。她的手刚碰到皇后的手臂就立马装作要咳嗽的模样收了回来。
皇后咬碎一口银牙,可这个时候到底不是跟端妃计较的时候。她只是对着瑞王哭道:“舒儿,母后知道你还恨着母后,可如今你伤成这般模样,还是让母后留下来照顾你为好。”
无耻!
瑞王被皇后的话气得双鬓冒起青筋,当年她就是这般巧舌如簧将他抱去坤宁宫,可怜他小小一人日日夜夜被欺凌。他咬紧牙根,下颌处凸出清晰的骨骼,正要开口震慑她一番,耳边却响起陶妧的声音。
“皇后娘娘,瑞王殿下已经成人,您还这般说想他念他不大好吧。”陶妧眼角的泪珠还挂着,一双桃花眼闪过些许犹疑,似乎是有口难言,半晌才低喃道:“毕竟不是亲生母子,还是避讳着些吧。”
端妃眼见女主陶妧开口了,立马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暴起的皇后撞到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果不其然皇后立马怒斥道:“本宫身为六宫之主,所有的皇子都是本宫的孩子,本宫照顾皇子怎么在你眼里就是如此污秽的事情?”
陶妧闻言挑眉,“儿大避母,男女授受不亲不是皇后娘娘一直信奉的吗?臣女记得皇后娘娘前些日子还说过的,怎么如今倒是臣女的不是了?瑞王殿下虽说由皇后娘娘抚养了一段时间,但也不至于以身……”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话未说完可话里的意思却表达得清楚明白。
后面的淑妃不由扑哧一声笑出了声音,皇后只觉脑中紧绷的一根弦也被这一声轻笑给一把拽断,一骨碌翻身起来就大吼道:“你放肆!”
床上的瑞王脸色未变依旧还是冷漠的模样,可心里却呆滞着看着眼前这一幕。
“皇后娘娘,陶小姐定然也不是故意这般说的,也是怕外面的人这般误会皇后娘娘,才出言提醒皇后娘娘的。”端妃温声劝道。
陶妧却丝毫不惧,反正如今皇上和太子正对她心怀愧疚,即使这件事情闹到他们身前,他们也只会将事情遮掩下来,不会对她怎么样的。只要她现在不吃亏就好了。
学着陶玥往日的模样,她低下头又艰难地挤出两滴眼泪,再抬头一双桃花眼已经是眼泪汪汪,似云似雾又可怜巴巴,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别人欺负她了。
她攥着帕子捂着嘴唇,话音带着哭腔,“皇后娘娘,臣女真的不知道臣女哪里做错了?臣女是真的怕皇后娘娘被扣上这般脏污的名头才提醒皇后娘娘的。皇后娘娘要是真的不开心,尽管责罚臣女吧,只是能不能先让臣女给瑞王殿下熬好了药再责罚臣女?”
这一番唱念俱佳实着把她自己哭成了无辜纯洁的小白莲,戚舒表面上还能维持冰冷的表情,可心里简直山崩海啸,炸开了锅。他瞥了眼皇后,见平常就喜欢装无辜的皇后此时却被陶妧气得浑身哆嗦,脸色铁青,可却又拿陶妧没有办法,他心里痛快极了。
鲁王见皇后此时落了下风,轻咳一声厉声朝陶妧喝道:“陶四小姐!嘴下积德,不管如何母后只是着急四弟的安危,陶小姐不必揪着这一点不放。”
英王轻浮地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梨花带雨的陶妧,啧啧做声:“二哥,你声音小点,千万别吓到陶小姐了。”
德妃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往前一步一脚踩到英王的脚背上,顺便还碾了碾,柔声道:“皇后娘娘是好心,陶小姐也是好意,都是为了瑞王殿下好。如今看瑞王殿下清醒了,本宫也就放心多了。想来皇后娘娘也是如此感想,才激动了些。”
皇后两眼像是淬了毒一般直勾勾地瞪着陶妧,见陶妧非但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挂着眼泪笑嘻嘻地望着她,分明是在挑衅!
尖利的指甲死死地掐进手心,她咬着牙将梗在心口的郁气咽下去,如今皇上正是对安泰长公主和陶妧心存愧疚的时候,她现在还动不了陶妧。不过等到陶妧正式嫁给瑞王,情况就变了。
她翘起嘴角,佯装大度道:“还是德妃通情达理,正是德妃说的这个理。”
随即走过来亲昵地唤着“阿妧”,拉住陶妧的手:“往日本宫就很喜欢你,可碍着你娘不能接近你,以后可就好了。以后都是一家人,到底还是方便了些。”
说着手上微微用力,尖利的指甲正要戳进陶妧的手,却听陶妧痛呼一声:“疼!”
“皇后娘娘!”一直冷眼旁观的瑞王像是实在忍受不了一般暴喝道。他抚着胸口咳得喘不过气来,陶妧立马挣脱皇后的手像模像样地帮戚舒舒缓。
瑞王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沉着脸冷声道:“本王怕是要辜负皇后娘娘的美意了。只是皇后娘娘无事还是不要来东宫的好,免得本王伤还没好,本王的未婚妻伤着了。”
未婚妻?陶妧瞬间嘴角抽搐两下,手上不由用力拧了戚舒的胳膊一下,眼睛却望着皇后沉声道:“多谢皇后娘娘抬爱。”
皇后眼里迸出怒火,哪里还不知道这个时候根本就是被陶妧算计了。她心里正琢磨着应该怎么应对就听到瑞王低声咳了两下:“岚冰,送客。”
鲁王嗤笑道:“也罢,人家不待见咱们,母后咱们也快点走吧,免得碍人眼。”说罢舔舔嘴唇,轻飘飘地瞥了一眼瑞王包扎着的伤口,突然勾唇笑了一下流露出一丝邪气。
瑞王冷脸以对,可陶妧却看得心里一咯噔,只觉不对劲得很。
皇后勉强勾唇笑着应了一声,对瑞王道了一句“舒儿好好养伤,本宫会再来看你的。”甩袖而去。
剩下的嫔妃好戏也看了,心满意足地离去。倒是端妃好生问候了两句,嘱咐陶妧多多跟安宁公主交往,才放下一干礼品离去。
第40章 沦落
众人一散, 陶妧立马离开床边, 抻抻衣裳的褶子,一副跟戚舒没有任何关系的样子。
戚舒见她这幅模样也没有生气,反而舒心畅意极了。不管是幼时还是在千秋宴上, 他都没有这般轻而易举地战胜皇后。这般一想陶妧真的不错。
“坐。”
陶妧瞥了他一眼,见他这个时候还冷着一个脸, 像是她欠了他五百两银子似的,撇撇嘴到底还是顺着他的意思挪到床边的小杌子上坐了下来。
“多谢。”戚舒轻声道一声谢。
重新拿起医书的陶妧听着这轻飘飘的一声谢, 还以为她听错了,毕竟戚舒看上去不像是知恩图报的人。她这个救命恩人就是被他坑了一把。“你说什么?”
戚舒摆摆手示意候在门口的岚冰退下,垂眸低声道:“方才的事情,多谢你。”
陶妧看着他的模样, 不知怎么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轻轻回了句:“我只是看不惯皇后娘娘那副样子罢了, 跟你没有关系。”
两人别别扭扭地将方才的事情掰扯清楚,却没有看到门口的岚冰竖起耳朵磨磨蹭蹭地往门口挪动。岚冰听到陶妧的说话声不由停下来回头望了相距不过三尺的男女, 漆黑的眸子如墨染一般,黑沉沉望不到底。
戚舒看着陶妧的模样不知怎么的整颗心像是泡在温水里似的, 温暖舒缓。除了大哥, 陶妧是唯一一个当众维护他的人。
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余光却瞥到岚冰还在门口没有出去,便提声喝道:“退下。”
陶妧吓了一跳,扭头就见岚冰似乎也被吓着了,仓皇地退了出去, 重重地阖上门。
陶妧听着这震耳欲聋的拍门声,不由蹙起眉尖。岚冰要是放在安泰长公主府怕是连个洒扫丫鬟都当不上,没有规矩。
“岚冰不是你的贴身丫鬟吗?还用得着避讳她吗?”
贴身丫鬟?
戚舒心里有些不舒服,还没想明白嘴上却不由反驳道:“我没有贴身丫鬟,我从南方回来之后大嫂送过来伺候的。背景还算干净,我就没有推辞。我在南方的下人不能进宫,只能留下岚冰,最起码院子里的事情还算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