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著里的那短短的只言片语彻底颠覆了他的世界,让他知道自己不仅一无所有,还明白自己的人生彻头彻尾地就是一场骗局。
她怕,怕对方伤心,也怕对方痛苦。
但这么想着,又想起对方宁愿顶着冰寒的身体也要来此地,是为了寻找真相的执拗,不由得沉默了。
“小心一些,万一、万一里面有机关呢?”
她试探地看向他。
百里骁深沉地看了她一眼:
“既已至此,莫说是机关,就算是毒药,我也要打开的。”
苏玛暗叹了一身,终于放下了手。
百里骁缓缓地打开盒子。
空气一下子寂静下来,连愤怒的吴用都都开始没了动静。
灼热的气温下降了几分。剑炉的炉火也在寒冰般的真气下熄灭了,室内恢复了黑暗。
苏玛只得勉强在余下的红光中看到盒子内部的东西。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里面躺着的是几封信。
百里骁展开那封信。
在纸张几欲碎裂的脆响中,空气似乎被无形的火焰灼烧着,开始变得窒息闷热。
苏玛也看到了那短短的几行文字。
这是谷主吴岩写给陌生人的信。
信中提到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日,于是提前做了准备。
这个盒子藏在了炉底,即使“那人”找到了剑炉也定然不会靠近。若是被人找到,也定是有机缘或是武力高超之人。
盒中铸剑之法可拿去,只有一个条件。
将这盒中的另一封信送给烈火山庄的桑竹云,也就是叶夫人。
若是桑竹云尚在,可将信送予,若是不在,就将这里面的信都烧了吧。
百里骁随手将那本铸剑秘籍扔了,微顿了一下,展开了吴岩给叶夫人写的信:
“竹云,一别经年,不知近来可好。你打开这封信时,我已不在,往事瞒你良多,我既已入土,便把当年恩怨向你简说......”
百里骁微敛眉眼,细细看下去:
信中念及当年,说起吴岩与桑竹云、叶叶震天、“那人”一起闯荡江湖的情景。
当年快意恩仇,桑竹云身为武林第一美人,自然受无数人喜爱。
三人也对其暗暗倾心,只是念在她是叶震天未婚妻的份上,只敢把这份心意压在心底。
吴岩与那人交好,受其蒙蔽,为其铸得一剑。却发现那人真实身份,大感失望。之后一切恩怨纠葛,不做赘述。
他不欲交出神剑,却阴差阳错让其失去妻子,神剑既成,他又喜又痛,绝不能让此神兵落入那人之手。
于是在上面做了手脚。凡是修习了“玄霜禁诀”之人,皆不可使用神剑。
本以为那人会知难而退,没想到狂性大发,差点屠了他的炼刃谷。
万般无奈,他携妻而逃。
如今这信落在桑竹云的手上,想必他早已不在。
只期望那人能看在往日情分,莫要为难桑竹云。
最后盼来世相见,望其珍重。
此时,“那人”的身份,
母亲的死,
“玄霜禁诀”和玄雾剑的关系.....
一切都不言而喻。
苏玛收回视线,呼吸都不由得屏住了,她小心地看向百里骁,对方的视线微垂,表情没有半分波动。
然而就是这种平静,却愈发地让人不寒而栗。
她想起在原著里对百里骁知晓真相后的描写,对方闯过刀山火海,早已伤痕累累。在滔天的怒火与迷茫中,他的理智在深渊的边缘摇摇欲坠。
直到他看到了那封信。
他的神志终于被拽下了深渊。
此时,百里骁并没有像是原著里那么失控,但对方越平静,就越让她担心。
她不由得碰了碰他的手背:“百里骁?”
百里骁猛地握住她的指尖,苏玛被他掌心的冰凉吓了一跳。
他收回信,声音平淡:“走。”
只是一个字,却像是沉入湖底的巨石,沉得让人胸口一滞。
苏玛却像是从这个字中觉察出什么,怕得想哭:“百里骁.....”
他紧紧地勒住她的腰,走到吴用的身边吗,解了其穴道:“开门。”
吴用此时知道吴岩最大的秘密已经被发现,不由得颓然。
一听百里骁的声音,明明平静无波,他却是从灵魂都开始颤栗起来,不由得拂去地上的尘土,指尖以扭曲的姿势按了按。
只听一阵细微的声响,三人重见天日。
百里骁带着苏玛一跃而上,吴用按了两个机关,自动爬了上来。
刚一到大厅,就跑得远远的,戒备地看着两人,甚至对苏玛都有些敌视起来。
苏玛知道吴用的反应是在情理之中,很是理解,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但她此时已经无心去关心吴用,她虽被百里骁桎梏着腰,但是却感觉对方越来越沉。
她扶着他慢慢地向前走,一时想要找话安慰对方,却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只好道:
“我先扶你坐下吧。”
对方未说话,她刚想抬眼,却听到天际猛地传来一阵雷鸣。
苏玛早已习惯这里阴沉的天气,但此时听得心惊肉跳。
在一刹那的如白昼般的光亮中,苏玛的视线突然一顿。
因为她看到了一滴血掉在了她的指尖。
淋漓地鲜红。
她的全身颤抖起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眶猛地红了。
“百里骁!”
她急切地掰过对方的脸,却摸到一手温热的粘腻。
这粘腻明明冰冷,却烫得她的心都在颤抖。
她慌张起来:“你说话啊!”
百里骁垂眸看她,眸光暗淡,视线变得迷茫而又虚无。
想要说什么,却突然溢出一大口血。
淌过了她的手背,染红了大片胸膛。
作者有话说:改了一下,是男主受伤
第74章
苏玛回头看去,看到了一路的猩红蜿蜒着,从书房来到他们的脚下。
这是血,是百里骁的血。
是他从剑炉旁就吐出的血。
那猩红太过刺眼,刺得苏玛的呼吸一滞。
原来他刚才所有的镇定,所有的漠然都是逞强。
百里骁闷哼一声,苏玛一惊,慌乱地接住他下沉的身体。
“百里骁!”
他咳了一声,下巴无力地靠在她的肩膀上,苏玛立刻感到肩膀上有猩红的液体洇开,她脸色一变。
“不要怕。”她深吸一口气,学着在地下时对方安慰她的语气安慰他:“我马上就带你出去找大夫。”
说完,刚想把他扶起来,就感到手腕一紧,一转头,他沙哑而又迷茫地开口:
“为什么?”
苏玛一愣。
“为什么?”百里骁抬起头看她,眸光有些涣散:“为什么他明知道玄霜禁诀与玄雾剑有斥,却还是将它交给了我?”
“他”,自然就是百里骁的父亲,百里一海。
苏玛的喉咙一紧,她听出他语气中的迷茫与怨怼。
“他只是、只是......”
她的嘴唇颤了颤,几度张I合,却说不下去了。
在原著里,百里一海把玄霜禁诀给百里骁,就是为了让百里骁不能夺得神剑。
即使百里一海知道百里骁修习此决会痛不欲生,即使知道百里骁会与神剑失之交臂,但是仇恨、贪婪蒙蔽了他的双眼,在其眼里。百里骁不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复仇的工具。
他是所有罪孽的根源,也是一切苦痛的缔造者。
此时此刻,苏玛无法说出只为了让百里骁好受,却为百里一海开脱的话。
她只能道:“他许是有自己的计划......”
只是百里骁似乎并不想要答案,他拧了一下眉,嘴角的鲜血在苏玛的虎口处凝成一块血洼,一字一句都像是沁着血:
“为什么他明明与叶震天相识,明明知道我会被那人轻易认出,却还是将我推向人前,让我暴露了真正的身份?”
百里骁迷茫地看着她,似乎想要在她这里寻找答案:
“这是他的计划吗?将我作为棋子,让无上峰成为众矢之的,成为他反屠武林的理由?”
他像是问苏玛,也像是在问自己。
苏玛舌尖一苦,她抹去他嘴边的血:“你现在有伤在身,不要再说了。”
百里骁也不知道是否听到了她的话,视线凝聚而又涣散,神志像是陷入了泥沼,变得混乱不堪:
“为什么.....他明明知道母亲的死因,却从不对我说?”
说完,他的指尖不由得握紧,苏玛的手臂立刻疼痛起来:
“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何吴岩说她的死是阴差阳错?
如果母亲死于吴岩之手,他又为何不让我报仇?
或者说,我身为一个棋子没有为自己的母亲报仇的权利!?”
窗外大雨倾盆,猛然一声炸雷,彻底照亮了这破败的大厅。
吴用被吓得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闯进了书房。
在一瞬间的光亮中,百里骁的瞳孔缓缓地爬上猩红。
“我原以为他对我的冷然以对,不让我问及母亲分毫,都是对我的殷切期望。却没想到我只是一颗棋子,一颗不需要付出感情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