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薄情上辈子的记忆好像依稀有此人的名字。
玉长生:“此人乃是裴家家主裴宗之。”
季薄情:“朕听闻过此人,此人虽有不世之才,但因为体弱多病,甚少出现在人前。”
玉长生:“这次吴人美能够完美掌握越国大权,离不开此人贡献的计策。”
“我听说,吴人美亲自登门拜访这位裴家家主,想要邀请裴宗之出山助他,但裴宗之并没有答应,只是给了他天地人三计。”
“之后,吴人美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天地人三计吗?”
不得不说,季薄情对此颇为好奇。
而且,她已经将此人与游戏第二部 资料片的情景对上了号。
裴宗之就是与吴人美对弈之人。
季薄情对那只消瘦骨感的手和他说的唯一一句话印象十分深刻——
“陛下,我有一药方可治天下人,此方名为杀人计。”
季薄情感慨道:“此人犹如智囊一般,各种计策层出不穷,让人闻所未闻。”
玉长生颔首,“为了弄清楚此人的底细,我曾前往裴府一探。”
季薄情一个激灵。
这就是她欣赏玉长生的优点之一,他虽然心思纯粹,却也十分聪明,并不是那种她说一句,他才做一句之人,他显然已经弄清楚她派她前往越国国都的真正目的。
季薄情追问:“然后呢?你看到了什么?”
玉长生微微蹙眉,露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裴府戒备很松,可当我跃上墙头的时候,内院一只纸灯竟然摇摇晃晃向我飘来。”
“那只灯笼上还写着字。”
“什么字?”季薄情探过身子,几乎凑到他面前了。
玉长生目光一凝,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贵客前来,正门相迎。”
季薄情轻轻“嗯”了一声。
玉长生接着道:“我看到这只灯笼,便知道府中有人做好了准备,便直接退回去了。”
季薄情粲然一笑,抚掌道:“长生,朕将此事交予你果然没错。”
第51章 二度同榻而眠
季薄情的夸赞非但没有让玉长生露出笑容, 反倒让他抿紧双唇,流露出隐隐羞耻的神情。
玉长生:“我没有做好准备,已经打草惊蛇了, 下次再想偷偷潜入, 难度会增加很多。”
他蹙眉,似乎对自己竟然造成了这样严重的后果感到很不满。
季薄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也无妨。”
原本她还担心他自傲于自己的武功,会在犯错时不在意, 没想到他做的比她想象的要好。
季薄情温声道:“能够瞒过长生你,提前布置好,若不是此人比你武功高,便是他计谋之深,不是你能抗衡的。”
“长生你的武功已是当世第一人, 即便有人能够与你武功相当,也不会有人能超越你, 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可见此人或许早就预料到会有人暗探自己的府邸, 除了裴家家主裴宗之, 朕想不到别人了。”
“其实,长生此行已经大有所获,让朕了解到朕要面临着一个潜在的敌人,这件事应当记你大功一件。”
玉长生露出无奈的神情,“陛下, 你无需这般哄我。”
他注视着季薄情, 轻声道:“我虽不下山,但也没有脆弱到这种地步。”
季薄情:“哎哎哎,非是朕哄你,而是朕爱惜你, 怕你一时想不开。”
“能够知晓裴宗之此人深不可测,难道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吗?”
季薄情:“之后,朕与你一同前往越国国都,还是避开此人为妙。”
玉长生:“陛下若是要寻旻灵溪,我一人即可。”
季薄情:“朕想要探一探越国的虚实,而且,朕推测玄衣郞也会前往越国国都,长生你需要多多保存精力,留待不时之需。”
玉长生:“抱歉,我给陛下添麻烦了。”
季薄情笑道:“之前出逃时,都是朕在依仗着长生你,如今你也可以依靠朕,你我之间何须说这样的话?”
季薄情认真看着他,情真意切道:“朕只希望你好好的。”
她的视线凝在他的眼角,那一滴朱砂点,竟让他矜贵清冷的面容多了一丝柔情。
“长生,你那时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直接以身挡之?”
玉长生看着她,浅淡的眸中透着一抹疑惑。
他似乎疑惑陛下为何会发出这样的疑问。
玉长生想了想,缓缓道:“陛下,我虽名长生,却并非苟且偷生之人,陛下待我极好,委我以重任,‘士为知己者死’,我当为陛下死。”
季薄情神情一震。
漂亮话谁都会说,然而,实际上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大周尚未败落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大臣嚷嚷着为她而死,可大周败亡,他们却各奔东西,自寻前程去了,而那些不这样说的,反而殉国而死。
季薄情能够看出来,说出这句话的玉长生并非是在奉承她这个帝王,而是真心实意这样想的。
玉长生摇了摇头,“我这样的想法反倒是在事后才想到的。”
“事发之时,太过紧迫,我根本没有办法想太多,身子就已经动了起来……”
他说到此处,稍稍抿了一下唇,似乎在苦恼要怎么继续往下说。
季薄情却将自己的手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季薄情轻声道:“白日里的时候玄衣郞虽然逃走了,但我怕他会再次回来,不如你我同榻而眠,也好互相照应。”
玉长生环顾四周,“请陛下移驾到我的房间来。”
季薄情好笑道:“你与朕的房间难道有不同之处?”
玉长生:“我的房间都是按照我在家中的喜好摆设,虽然陛下房间所用之物也贵重,但不及我常用的。”
季薄情:“……”
你这样说出来,真的不会伤害朕的感情吗?
季薄情无奈道:“长生,你以后切莫与他人如此说话,而且,换成其他任何君王听了你这话,都不容你。”
玉长生:“我只与陛下说话,他人我本就甚少理会。”
季薄情摇摇头,又无奈又好笑。
两人从季薄情的房间中出来,正撞上酒馆的老板。
酒馆老板哀怨地望着玉长生,“小公子,请您给我一些时间,东家吩咐过,只要您出现,我们都要好好打探您的情况,汇报上去。”
他看了一眼玉长生眼角的红痕,“您遭逢此劫,重要让家中知道啊。”
玉长生却不领情道:“家中知道,又要大动干戈,不太妥当。”
老板都要哭出来,“小公子,您也要我们考虑一下,若是知道您生命垂危,却不报上去,我们这些人还能活吗?”
玉长生:“他虽然严厉,倒也不会拿你们生命玩笑。”
老板噎了一下。
这位小公子还真是难搞,简直是软硬不吃,油泼不进。
没办法,老板只好将希望寄托在季薄情身上了。
他一脸期盼地望着季薄情。
季薄情低笑一声,对玉长生道:“看这位掌柜一脸为难的样子,长生,你别让他难做了。”
玉长生应了一声。
酒馆老板:“多谢这位公子了。”
季薄情摆摆手。
酒馆老板目送她离开,心中却又忐忑起来。
为什么他们杨家的小公子竟然对这个人如此尊敬?
老板低声询问玉长生此人来历。
玉长生冷淡道:“你要与我讲的就是这个?”
他看了一眼远处,迟疑道:“她是我……的主……”
他并未将后面的君字说出来。
老板闻言脸色骤然大变,看着玉长生欲言又止。
可不管他如何旁敲侧击,玉长生都不做理会。
老板脸色越发愁苦了。
他可怎么跟杨家人说啊……
……
季薄情原本以为自己的房间就已经足够奢华,可到了老板为玉长生准备的房间,她才知晓何为贵与奢。
房中所用皆非俗物,摆设多是古董,价值千金的香料被抛洒在香炉中,随烟而逝。
这哪里是在烧香料,分明是在烧钱。
床榻更是用黑檀木所做,被子褥子选用的布料也极为讲究,很多都是原本作为贡品的。
季薄情当真是亲身领会到了这个“大隐隐于市”的杨家究竟是如何富可敌国的。
玉长生过惯的日子,竟然是连她这个帝王也很难能体会到的。
季薄情坐在床榻上,苦笑道:“如今朕算是知道为何天下人尽恨商人了。”
她当时支持商业,解除海禁,是为了民富、国富,如今看来,民未富,国也未富,富起来的反倒是这些商人。
季薄情正想这些事情的时候,玉长生回来了。
他撩起衣袍要下跪。
季薄情扶起他,“朕之前许你在朕面前不跪,你如今这样做,可是要为杨家求情?”
玉长生低声道:“让陛下为难的事情,臣不会开口,不过,此屋子的布置归根究底还是源于杨家的家主,与这间酒馆的老板无关,他也不过是讨生活之人,求陛下不要加罪于他。”
季薄情笑了起来,“那朕岂不是要怪罪你父亲了?你难道不觉得自己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