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骞抬手:“无妨,前辈赶紧进屋找大夫看看吧。”
那小学徒也知道自己是冤枉了人了,抱歉地看了一眼白泽骞,见后者没有计较的意思,方才放下心来,将木权扶回了商行里。周围的许多学徒工人都满脸急切地上前询问,有几个则是直接跑去清安堂请钟大夫了,可见老者在祥蕴轩里颇得人心,地位也甚高。
“祥蕴轩的人心还是向齐的么。”于云笙背着手,往里头看。木权老爷子在徒子徒孙的围绕下,笑的那叫一个开心啊,摸摸这个的脑袋,那个的脸蛋,一副慈祥老爷爷的模样。
白泽骞和他她肩并肩站着,眼神微微跳跃,笑道:“那可不一定。”
“唔?”于云笙转头,恰好抓住了白泽骞嘴角一闪而逝的笑意,自己也莫名的有些高兴,好奇地问道:“白公子可是发现了什么?”
白泽骞也不矫情,点点头道:“祥蕴轩现在表面上一副和和睦睦人心看齐的模样,可究其原因,还是木权老爷子在镇场子的缘故。这些学徒工应该有不少是他带大养大的,对他当然是孝敬尊重。但彼此之间,可不一定相互服气。”
在他说话间,一个年近二十的青年朝外头走来。青年也是一身普通简练的布衣,上面沾了点染料,还有几道不知是凿子还是什么工具弄出来的破洞。毕竟木匠的活计也是粗活,要是穿一身样式繁复的衣服,反而累赘的很。
他走到白泽骞和于云笙面前,抱了一拳,礼数十分到位,说话也不紧不慢,显得十分大气:“在下木寅,多谢白公子和于二小姐对师父的救命之恩。”又伸出手道:“请进。”
看木寅身上的衣服以及手上磨出来的厚茧,不难判断出,他在祥蕴轩里应该是类似于大弟子这样的身份。而除了他以外,还有一名男子应该也是在这群小徒弟里有着比较高地位的人。
不过和成熟稳重又落落大方的木寅相比,那人倒是显得有些傲气,吊三角眼,尖嘴猴腮,应该是属于不太好管教的类型。
于云笙想法刚落,就听那男子从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眼角上挑,小声嗤笑一句:“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仙人驾临,怪不得能让我们木寅大哥亲自去接。”
“住口!”木权怒喝一声,那男子被吼得震了一下,立刻低头:“师父。”
两个小徒弟搬来两张椅子,请于云笙和白泽骞入座。木权挥了挥手,向周围的学徒们道:“好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周围的学徒们散去,只留下了木寅和刚刚那个说话带刺儿的男子。
“早听说于家二小姐人美心善,白公子正义凛然,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要不是二位,师父恐怕……木寅在此,多谢二位出手相救”木寅恭恭敬敬地抱了抱拳,礼数做的很足。
“师兄果真是……文秀之才啊,说话一套一套的。”旁边站着的男子便再次出言讽刺。
木寅明显僵硬了一下,眉头微皱,很是有些不悦,但还是将心里的怒火压了下去。可木权却没那么宽容了,他是长辈,根本不用考虑什么别的,该教训的他绝不会少:“木兴,又想挨教训了是吧?”
木兴撇嘴,斜了白泽骞和于云笙一眼。
喔唷,炮火转移了。于云笙眨了眨眼,这木兴虽然年龄不小,可情商的确是不怎么高的样子。
木兴的小动作被木权看了个一清二楚,老人家抬起手中的拐杖就要抽他,木兴吓得连连后退,瞪大眼睛喊起来:“师父,您又要打我!”
“臭小子……”
正在这时,一个大约五六岁,脑袋上扎了两个小揪揪的男娃娃跑了进来,脸蛋圆鼓鼓泛着粉红色,手短脚短,很是可爱。于云笙立刻就母爱泛滥了,伸手把小娃娃抱了起来,放在双腿上。
都是肉的腮帮子,让她忍不住抓着拧了两把。
好软乎!
小娃娃微微长着小嘴,看面前的漂亮姐姐,眼睛眨也不眨。
白泽骞微微偏头,看着抱着小娃娃,眼中尽是笑意和温柔的于云笙,心里一根细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了柔柔的铃音。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娃娃歪歪脑袋,“唔”了一声。
木权上前两步,笑道:“这是在下的小徒弟,名叫木桓。”
“徒弟?”于云笙抓着小胖娃的手臂晃了晃,“这么小?”
“嗯。”木权点点头,“学木活要从小练起,光基本功就要打很多年。”说罢,他问道:“木桓,进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木桓微微点了点头,伸手:“江湖大叔来找师叔了。”
众人将目光投向他指的方向,正是在旁边一脸不痛快的木兴。木兴也听见了这边的谈话,恰好他也不想留在这里,便对木权道:“师父,徒儿先退下了。”
说完,他连看也没有看这一边,转身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可谓是非常不友好了。
“我师弟他性格不好,还请两位见谅。”木寅十分抱歉地对于云笙和白泽骞道。
白泽骞将盯着木兴后背的目光收回,淡然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啊?”木寅有些傻眼。
“他不懂礼数,又不是你,你为何要替他道歉?”白泽骞平淡地叙述道,“这些年你想必劝了教了他不少吧?你这个做师兄的已经仁至义尽,他自己不领情罢了。”
于云笙眨眨眼,白泽骞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她腿上的小萌娃也傻呵呵地盯着白泽骞看:帅哥哥好像情绪很不好的样子。
“哎,是老夫的错。”木权叹了口气,“这小子天赋不错,但就是因此才变得心高气傲,说话也夹枪带棒的,还请白公子和二小姐不要和他置气才是。”
“我并非和他置气。”白泽骞抬头,看着木权,又看向木寅,认真地道,“你虽然是师兄,但也不必事事担责。该罚的时候,不可心慈手软。”
木寅胸口滞了一下,刚刚白泽骞眼里流露出的杀气和冷光,让他觉得呼吸都有些苦难了。他微微垂下眼睛,思索着白泽骞的话。
木权的脸色也有些差,于云笙手指轻轻敲了敲白泽骞的手背,转移话题道:“对了,木桓刚刚说的江湖大叔,是什么人啊?”
“哦!”木寅回国神来,示意于云笙稍等,他伸手把木桓抱起来放到地上,从衣兜里掏出一块麦芽糖,道:“小桓,你先出去好不好,师父有事情要说。”
木桓一边舔糖果,一边乖巧地点头:“好!”
木寅拍拍他的小脑袋,等木桓出去了后,方才对于云笙道:“是苍洱派的人。”
第36章 白捡一个侦探(9)
听木寅说外头来的是苍洱派的人,于云笙和白泽骞对视一眼。
难不成这祥蕴轩还能和徐镇的死扯上关系?
不过木寅的解释并不像他们所想象的那样。
“像苍洱派这样的大门派,在我们商行里都会有专人负责一应需求的。”木寅道,“像机簧啊,暗器一类东西的打造,他们也会找我们做些木质零件。”
白泽骞心中明了。毕竟人都是在江湖上混的,多多少少会和其他门派有些冲突。
而像苍洱派这样的江湖门派,出于守卫或者其他的目的,手里都会有些独门无二的机关,暗器一类。门派弟子每天都要习武练功,不可能每天都蹲在房子里叮叮当当,所以会把暗器交给外人去做。
而且为了不把器械图纸和机密泄露出去,还会把同一种暗器的不同零件分别交托给两个以上的商行,等零件到齐后,由门派内部的门众们来自行组装。
“木兴向来都是负责苍洱派那边的交接事务的。”木寅解释道。
于云笙朝外头看了一眼,就见刚刚还傲气十足的木兴此时已经换上了另一副嘴脸,在一个江湖人身边点头哈腰的,脸上洋溢着舔狗的笑容。而那苍洱派来的人似乎也很吃木兴那一套,背着手昂着头,迈着鸭子步跟着木兴离开。
木兴身边那人名叫江岳,是苍洱派里的右护法,在门派里也算是半个位高权重之人了。这次他并没有怎么参与到抓捕杀害徐镇的凶手这件事之中,原因很简单。
徐镇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徐镇。
徐二当家其实也算是个潇洒浪客了。乐于助人不求回报,做事随性不斤斤计较,武功还不错。但是江岳则刚好相反:无利不起早,雁过要拔毛说的就是他了。徐镇常常和大哥徐顶投诉,说他手下那位右护法江岳又抠搜又龟毛,在外头经常做些收黑钱之类的败坏苍洱派名声的事情。
可江岳在徐顶面前偏偏表现得还不错,至少能装的似模似样的。因此徐顶总以为自家小弟对这位右护法有什么根深蒂固的偏见,通常应付几句也就算了。
江岳心中自然不平,可又能怎么办呢?人家是两兄弟,自己是外人,血浓于水的道理他自然是懂的,即使心里愤恨,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好在,现在熬出头了。咽气的不是自己,而是徐镇。
徐镇死后,江岳心里那个高兴啊,但却不能表现出来。而且徐顶也下了令,让他们这几天不许大鱼大肉,以哀悼自己的亡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