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琬想要马上就把这东西摘下来仔细看看,却被山竹发现了她的意图,拿小爪子扒着她的手,不让她摘。
直到郭英手里的木牌如变戏法一般变成了羊首的模样,一双猫眼睛瞪得圆圆的,立马觉得自己脖子上的这个可有可无了,似乎粑粑手里的那只羊,更像一只羊王一般。
两人拿着这个额饰左看右看,终是没找出这个额饰的秘密。宓琬泄了气,“看来,只有他自己知道了。能让一族之王只身流浪这么长时间,这东西对他们来说一定极为重要。对了,原来你做木雕的手艺这么好。”她还是第一次见人从头到尾地雕出栩栩如生的东西来。
郭英丢开那点想不明白的事,“我雕得第一个木雕在你那里,雕得并不好,差点要被我自己嫌弃地丢掉,你却把它当宝贝似的抢了过去。”
宓琬讪讪,“我不记得了……”觉得这话似乎有些伤人,便又改口问道:“那个木雕雕的是什么?”
见郭英凝视着自己,心头漏跳了一拍,“我吗?”
……*……
五月中旬,短暂的春天无声无息地换成了夏天。
夜里,帐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警觉的郭英在夜色里睁开了眼,眸中寒光凛冽。
刚将宓琬唤醒,便见寒光从帐外飞入。幸得及时滚开,几柄利箭刺在他们先前躺着的羊毛毡上,箭尾轻轻晃动着。
宓琬无声地看向郭英,他们出来已经隐藏了消息,难道这十几日,已经有人将消息透露出去了?
郭英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被刺杀的情况,浑身都散发着浓烈的杀意和战意,给了宓琬一个眼神,对着她低声道:“跟紧我。”
提着枪便往外走。
为了不被人看出身份,他的枪在出行前便在枪杆上包上了一层竹积柲,看起来,与寻常武者使用的长~枪无二致。
他显然也想到了自己的行踪被泄露的可能。这便说明,他身边存在叛徒。
宓琬感觉到他身上气息突然变得极为可怕,仿佛从修罗天降下的杀神。她的脚步顿了一顿,想到神秘人对自己说的杀神临世,眼看着行在前面的郭英直着脊梁,长~枪随着他的手臂左右展动,每一下,必让血光溅出。
这与在书中看到文字的感觉不同,亦不同于在马上被他护在怀中看到的感觉。
那个时候,他是一个抵御外敌的将领,而此时,他似乎只是为了要杀,要平息自己心中的怒火。
不知来了多少人,只知道郭英杀了许多,但是还有许多。
只是微顿的一瞬,两人的距离便拉了些许,立时有人横在了他们之间。
宓琬:“……”拿到武器到现在,还没有真的在人身上试过呢,自己的防狼术难得能发挥上用场。
山竹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发出一声山竹式的尖锐“喵”叫,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龇着牙,虎着脸,爪子张开,扑向宓琬面前那人的面门,爪子却是朝他的脖子上割去。
宓琬:“……”好家伙!她这是养了一只集战斗和卖萌于一体的猫?
……*……
郭英回首间,不见了宓琬,心头大惊,立时回赶,却看到一人一猫正打得不亦乐乎,女人嘴里念念有词:“防狼第一式……防狼第二式……防狼第三式……”
招招阴损,有让人断子绝孙之势。
她披散着发,只着一身中衣,又因着夜里入睡,把束胸解开了。身前的衣料被她撑得鼓鼓的,纵使现在光影斑驳,也能让人一眼便看出她身为女子的窈窕身姿来。
也不知对方是不是被她身为女子却使出这么阴损的招数给吓到了,竟没有几人在她身边。
郭英松了一口气,弯起了唇角。
被宓琬和山竹打得没有还手之力的一人却突然大叫了一声,是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却见先前避开的人都朝宓琬围了过去。而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山竹!
郭英眸光一沉,扬声呵令:“一个不留!”
他这是要斩尽杀绝了。
来人用的是刀体为梭形的弯刀,这种刀刀尖锐,刀锋利,体形虽小,杀伤力却不逊于斧头。这样的弯刀西戎人惯用,天德人极难得一把。郭英乐于收获这样的一波战利品。知道身份之后,连活口都不用留了。
银光划过夜空,宓琬觉得自己的力气还有一大把没用完,便已经无人可打了。瞥一眼,见山竹光洁的软毛被血污黏成簇,可心疼了。在大家清理现场的时候,她便抱着山竹去不远处的水源处清洗。
她不知道,自己走过郭家军那些人的身边的时候,那些人瞪直了眼,头一次意识到,他们将军身边的小厮是个女人!
原来,他们的将军不是断袖!!!
郭英从羊群里绑了木箪,不远不近地跟着,停在一处能看得到一人一猫的地方,将木箪丢到草地上,同时将一把战利品丢到木箪面前,“你还不坦白吗?姜丹木,这些人,都是冲你来的!”
他的眼里看不出怒火,却宛如能将人吸入泥黎之地的深邃漩涡,让姜丹木从头到脚感觉到了森凉的寒意与血腥。
姜丹木强自镇定,“只要你将那只猫给我,便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你的人把他们都杀了,没有人会回去向他们报信。”
郭英不想和他废话,将额饰提在手上,“你是想要猫,还是想要这个?”
见姜丹木一脸惊讶,便得到了答案,“我数到三,要么,你说出来,要么,我毁了这个东西。”
姜丹木神色反而放松了下来,就是不说。
郭英冷冷笑了一声,“这个东西毁不掉不成,那我便丢了它。”
三声一至,他扬手一抛,便将手中的东西抛入了水中。
这是一口大湖,这么小的东西落进去,再要寻出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姜丹木疯了一般钻入湖中,几沉几浮,都无所获,倒是将他头上的毡帽又弄丢了,将他面上的胡须弄掉了一半,模样极为滑稽。
宓琬淡漠地看了他一眼,抱着已经清洗干净的山竹坐到了郭英身边,冷漠地看着这个人沉浮。
她对他,生出不怜悯之心来。
新王上任三把火,却将火烧到侵占他人的国土上来。李潼潼救了他,他却将恩人的药和药方悉数卷走,到如今,宓琬还记得她家的小仙女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
不过铜板大的东西,落入湖水中,自是再难寻踪迹。
姜丹木瘫在湖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他对天长笑,笑声里带上了悲凉的哭腔。
“郭英,你是个恶魔!是个恶魔!”
宓琬不高兴了,一颗石子砸了过去,打得他蜷起了身子,“说我男人是恶魔,让你尝尝我的防狼术!”
郭英被她的话愉悦到了,轻轻笑出声来,“不必理他,我们回去便是。明日他走了,我们也便安全了。”
宓琬凶巴巴地瞪了姜丹木一眼,“不能让他走。若是寻常的牧羊人也就罢了,他是姜戎王,知道我们离开了平城,再带人去偷袭怎么办?还是将他结果在这里,让那些寻找他的人,知道他死了,也便会消停了。”
姜丹木脸色一变,“你个恶毒的女人!”
郭英若有所思地点头,“阿琬说得极有道理。便他说你这一句恶毒,便该死。”
姜丹木知道郭英不是在开玩笑,眼见郭英朝他走来,扯开嗓子道:“我说,我说!我把事情都说出来,你们不能杀我。许多人还在等我回去救他们!我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可我弄丢了极为重要的东西……我……”
他的话,止在看到郭英掌指间垂下一物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山竹:防狼第一喵,防狼第二喵,防狼第三喵……喵喵喵!
第48章
“这下,你该告诉我们,这是什么。把所有的,都原原本本地说出来。是帮你还是杀你还是放了你。就看你自己的诚意了。”
郭英的话里不带一丝温度,姜丹木却知道自己真的有了生机。
“在我说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自己的命脉被握在郭英的手中,姜丹木问得小心翼翼,生怕郭英一个不高兴,真的把额饰给丢进湖中。
郭英不置可否,却寻了个干洁的地方自己坐下,对宓琬招了招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靠在他怀里。夏日天热,夜半时分却是凉的,她只着了中衣,手已经微微发凉。
山竹将毛上的水珠都抖干净后,便爬到宓琬的怀里蜷好,睨了郭英一眼:粑粑身上没有小宝贝身上的毛多,没有小宝贝暖和。
姜丹木看着和睦的一家三口,生不出打趣的心思,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身份的?”
“从你第一天出现。”宓琬淡淡地开口,把姜丹木雷得外焦里嫩。
“为什么?我哪里出了错?”
宓琬借着月色打量了他一瞬,不忍直视地别过脸去。露馅的地方太多了,她都不忍心指出来。
郭英显然没她这么好心,漫不经心地开口道:“第一,牧羊人把羊看成是自己最重要的财富,不可能眼见自己的羊被杀了还无动于衷。所以,从你出现开始,我们便知道你有问题。第二,这里不可能出现这样装扮的人。你所有的滑稽,都是为了隐藏你的身份,却又同时暴露了你的身份。羌戎人以羊为神,你便偏偏以卖羊为生。想让我们不往姜戎方面去想,你身上的匕首和靴子却时时刻刻在提醒我们你与羊有关。第三,丹木,木箪,以食具为名。新上任的姜戎王姜丹木出生于姜戎国衣食成忧的时候,被巫师预言是能护卫住姜戎的人,亲自为之取名。是以,自小便随在巫师身边,戴着羊形面具,比旁的姜戎人肤色都偏白。是你自己告诉我们你名字的由来的。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