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珠看着林尚杰说:“二表哥我不是真的生气,但是你这样耿直是很容易得罪人的,家里人不和你计较,将来闯荡江湖迟早会吃亏的。为人处世圆滑并不是缺陷,是生存的智慧,只要心里善良,说几句好听的不影响你做正人君子。”
常凤卿脸上带着比窗外春光还明媚温暖的笑意,听完真珠和林尚杰这番辩论,他缓缓开口说道:“愚兄觉得,二小姐说得有几分道理。贤弟从小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性子难免天真率直,若入朝为官,这性子只怕是要改改,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伸手拿起另一枚幸运符,用拇指食指轻微摩挲了一下,对真珠拱手作揖道:“多谢真珠小姐的好意,东西虽然带不进考场,但是这份情意小生记在心上了。”
真珠使了个眼色示意林尚杰,意思是:你瞅瞅人家,你再瞧瞧你憨卜愣登的傻样儿。
林尚杰此时也觉得自己方才言语不妥,更没想到这个小表妹居然是个有几分见识的。
于是也学着常凤卿的样子,拿乔拱手作揖道:“小生多谢妹子了。”
真珠看他明明五大三粗的样子,偏要勉强自己做个白面书生的架势,忍不住噗嗤一笑,摆手道:“不要客气,我回去了,二位好好用功吧。”
出门走了几步才想起,哎,怎么刚刚常先生竟然自称自己是“小生”了,她有点奇怪,想问问妙菱,又觉得问了也是白问,还是走吧。
天气好,妙菱道:“小姐,今儿日头好,这会子还不能吃午饭,要不然咱俩在园子里溜达一圈。”
主仆二人于是在园子里随意走走。
忽然听到有个林尚贤大表哥的声音叫道:“表妹留步。”
真珠回头却发现后面没人,正奇怪,妙菱拽她,顺着妙菱的眼神望过去,原来真兰刚刚跨进花园的月亮门,只怕那声表妹是在叫她。
真珠略微觉得有些尴尬,妙菱一把拉着她躲到了假山奇石之后。
真兰闻声停住了,见林尚杰跟了上来,便给他道了个万福,口中只说道:“见过大表哥。”
林尚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我前几日送来的狐裘,兰儿妹妹可还满意,那对镯子也没见妹妹戴过。”
真兰脸红了,手里摆弄着帕子。低着头嗫嚅道:“大表哥送的礼物,兰儿很喜欢,东西我好好的收着呢。”
林尚贤听她如此说,以为是不舍得拿出来用,笑了笑,“收着做什么,送你就是让你拿来用的。兰儿若是愿意,什么好东西表哥都能给你。”
说完抬手想去拍真兰的肩膀。
真兰察觉他的动作,慌忙蹲了个万福;“兰儿多谢大表哥的好意。”就势躲开了林尚贤的手。
真珠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男的黑衣皂靴高大俊美,女的紫裙红袄艳丽明媚,两人站在一起真是一对璧人,十分登对,她抿了抿嘴,心里的滋味难以言表。
想起自己忍不住旁敲侧击打听到关于林尚贤的消息,又想起那天别院里怀孕的通房,也不晓得真兰知不知道这些事情。
忽然看到真兰借个万福躲开了林尚贤的手,态度仿佛有些抗拒。
真珠迟疑了一下,从假山后面转出来,紧走了几步,到那二人面前,笑眯眯得说道:“好巧,今日天气真好,哥哥姐姐约好了来游园的吗?”
林尚杰见真珠上前,落空的手就势背到身后,挺身玉立,看着真珠笑了笑。
真兰慌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只是偶然遇上大表哥,才说了几句话,妹妹你就来了。”
说完赶紧拿眼睛看着林尚贤,希望他能澄清一下。
林尚贤却并未接话,只是对真珠道:“珠儿妹妹近日越发会打扮了,眼看要变成大姑娘了。”
真珠脸上带着笑蹲了个万福:“多谢表哥夸奖,表哥近日怎么得空来呢?”
林尚贤道:“我来辞行。”
辞行!真兰和真珠都颇感意外。
“怎么这么快要走呢,不是说好了三月一起回去给外祖父祝寿的吗?”真珠惊讶地问道。
林尚贤答:“我和二叔都不在,父亲一个人处理家中营生事务有些吃力。所以带书信来让我先行一步回去。二叔会留下来,等尚杰考完了,与姑母大人同行回去。”
原来是这样,真珠点了点头。
林尚贤又笑了笑道:“小妹去玩吧,我同你姐姐还有几句话说。”
这是赶人走了,真珠正欲告辞,抬眼看到真兰迟迟疑疑的站在那里,终是忍不住又多嘴问了句:“表哥急着要走,可是府上的那位姑娘身怀六甲,这一路山高水远的,她如何受得了这种颠簸。”
真兰闻言,惊讶地看着真珠,什么姑娘身怀六甲,这什么意思?
林尚贤却不以为意地说:“你说明月啊,就让她留在此处生产,明年我再来京城盘账的时候带她回去。”
真珠便也无所谓地笑笑:“表哥你这主意真利索,省得她拖累了行程,等明年回来孩子都能到处爬了,左右也不是嫡出的孩子,没有那么金贵。”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真兰说道:“姐姐,那你和哥哥先聊着,我自己去玩了。”
第35章 常凤卿榜上有名,赵大
真珠说完话走了,真兰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一会儿,林尚贤叫了她好几声才回神。
真兰看看林尚贤,脸上勉强挤出了个笑容,向后轻轻退了一步,福下身子道:“大表哥,父亲正在书房呢,大表哥要辞行就请便吧,兰儿要去找二表哥了,我娘让我来问他午饭想吃什么主食,还等着我回话呢,兰儿这便先走了。”
真兰说完带着春画逃也似的走了。
留下林尚贤愣在原地,这是被拒绝了么,他长这么大,只要他笑一笑,有的是女子往上扑,还从来没有被女人拒绝过。
一晃眼到了三月下旬,春暖花开,春闱结束,常凤卿会试榜上有名,高中头名贡元;二表哥这次连孙山也不是了,榜上无名。
赵甲仁躺下之后对吴姨娘道:“为夫早就看这常凤卿绝非池中之物,这下兰儿的亲事你不用愁了。”
吴姨娘想起昨日放榜,礼部派人敲锣打鼓的送文书到自家府上,四邻八乡都跑来看热闹的风光劲儿,脸上也带了笑意。
她娇嗔道:“怪不得老爷总让博儿好好学习功课,原来竟是这么得脸的事情,只是可惜不是咱家儿子中这榜首。”
不等赵甲仁接话,又自顾自拿着帕子捂嘴笑了:“是咱家女婿也一样高兴,要是他再把那状元也中了就更露脸了,更配得上我闺女了。老爷你想啊,这可是状元啊,再有钱有势也买不来的啊。”
赵甲仁心情也十分不错,戳了一下吴姨娘的肩膀:“你呀,总是风一阵雨一阵的,哪有一点像四个孩子的母亲。你可知几千年来,读书人千千万万,三元及第的不过十余人而已,其难堪比摘星。常凤卿这回连中两元,已算得上是轰动朝野了,就连圣上也在朝上问起他,听说是咱家的西席还褒奖了我几句。我听说不少家中有适龄女儿的都在打听他,幸好咱家先将他拢入府中了。”
吴姨娘一听慌了神:“那老爷你还等什么,赶紧去把窗户纸捅破啊。”
赵甲仁捋捋胡子笑道:“慌什么,妇人就是沉不住气,不日即将殿试,还是让他静下心来准备殿试为好。”
吴姨娘听老爷这样说,只得点了点头,闭上眼睡了。
但是她心里却另有一番算计:话虽这样说,还是让真兰先去和他培养培养感情为好,这段时间一直向林尚杰示好,也不知道常先生会不会误会。
她又想到落榜的林尚杰,心头一阵惋惜,也是个敦厚良善的好孩子呢,家境又殷实,确实是个好姑爷的人选,只可惜落榜了。
转念又一想,落榜也可以再考啊,那孩子才十七岁,三年以后才二十岁而已,来日可期啊。
吴姨娘觉得常凤卿相貌好,林尚杰性子好;常凤卿才学好,林尚杰家境好;这两人各有好的好,要是两全其美就更好了。
到底谁更好呢,一时间没了主意。
兰儿的婚事算是基本解决了,可是博儿还没着落呢,林秀琴那铁公鸡只掏了八百两银子就想当甩手掌柜,想得倒美,一定要找个法子让她再吐点银钱出来,可指望老爷怕是不成了,这事要怎么办呢?
吴姨娘就这样胡思乱想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过了几日的清晨,吴老太太派下人过来知会林氏过去,林氏不知道婆婆有何事找她,急急忙忙喝了两口白粥,就起身要去,真珠不放心她娘便也跟着来了。
进了堂屋却发现吴姨娘也在,真珠心下奇怪,叫了吴姨娘又叫林氏,这吴老太太搞的什么鬼,但是面上只是如常请安、落座。
吴老太太待她二人坐定了,和蔼地对林氏说:“媳妇,听说你过几日要回岳城给亲家公祝寿,寿礼准备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