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这个可能，孙冲这才恍然，心中懊恼却是少了几分。
连亲爹都不知道牧小世子在做什么，他不知晓也很正常，没能将女儿哄着嫁入牧家也很正常。
正常……正常……
孙冲一手捂着胸口，险些呕出一口老血。
当初他与牧家定亲，那是捡到大宝贝了呀，怎么就给丢了呢？
不行，此事不能他一个人难受。
孙冲勒马，等陈将军赶上，这才拍马凑上前，压低声音道：“陈将军，我方才知道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你可要听听？”
“孙将军请说。”陈将军一脸好奇道。
“你可记得，皇上三年前忽然设了一个官职，二品品阶，无官职名。”孙冲神秘兮兮道。
“不就是设来为皇上搜集情报吗，这件事几人不知。”陈将军不以为意，好笑道：“怎的，孙将军，你这是准备告诉我你就是那位大人？”
“不是我，是他！”孙冲压着声音，手指向前方。
“孙将军，你这话是离谱了，那位大人要是在我们队伍里，怎么也得挂个副帅……”陈将军顺着孙冲所指方向看去，表情兀地一僵，话音就此戛然。
孙将军所指的那个背影，可不就是副帅。
好半响，陈将军这才回过神来，面上震惊褪去，取而代之的满满笑意：“孙将军，你还真是来拿我打趣的呀？”
“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问问，方才副帅给我看了，皇上赐他的令牌里藏着九个信物中的一个。”
孙冲言之凿凿，倒是让陈将军生了犹豫。
好一会，陈将军再度找回理智：“牧小世子要真这么厉害，威王会天天揍他？”
“孙将军，我知道你存了好心，想让我等认同牧小世子，只是如今赶路时间一下缩短四日，众人对他已是生了几分佩服，这路途还长，慢慢来，啊！”
“要是威王也不知道呢？”孙冲顶了顶陈将军的胳膊，声音压低几分：“你要不信我的话，去看看不就知晓。”
陈将军心里半信半疑，却还是拍马来到牧小世子身边，利落直白道：“副元帅，我方才听孙将军说，你手里有那位大人的信物？”
“有！”牧锦风承认得干脆。
“那，副元帅可能给我看看？”陈将军是个直肠子，说话不懂拐弯抹角，也藏不住心事，几乎将“不相信”三字刻在脸上。
“好！”牧锦风应声，掏出令牌打开，随手递了上去。
只见巴掌大的令牌中间空了一块，被划分为九等分，其中八块被取下，只留一块置于其中，而仅存的一块上，是无比熟悉的印记。
陈将军表情扭了扭，忘了控制马儿，就这么越走越歪。
牧小世子当真是那位大人，当真官居二品，那么，当初他岂不是丢了块宝玉？
陈将军一手捂着胸口，只觉心痛得无法呼吸。
“孙冲老儿，你太过分了！”
队伍中传来一声暴怒的声音，随后是孙将军爽朗的笑声：“大家兄弟一场，有好事自然要一起分享。”
当初你个老小子趁我心口疼的时候与我抢女婿，现在我也不能让你好过。
“我看你就是心理不平衡，才来给我找不痛快！”陈将军气得跳脚，恨不能将孙将军从马上按下来。
眼看二人好端端地起了争执，很快有将军上前劝阻，于是乎，消息就这么从陈将军嘴中漏出，所有将军与副将尽数知晓。
等到了晚上，休息整顿之时，诸位将军你推我，我推你，想要去牧小世子口中问出一个答案。
好容易选出合适人选，还没等开口，就见牧小世子忽然起身，朝着一旁的林子行去。
众人面面相觑，陈将军率先站起，偷偷摸摸地跟了上去。
孙将军见状，也跟了上去。
很快，牧小世子身后跟了一串尾巴。
他慢慢悠悠地行入林子深处，打了个响指，一抹黑影凭空出现在林中。
“爷，有人在背后跟着您。”柏杨压低声音提醒道。
“他们跟来才好。”牧锦风语气淡淡道。
闻言，柏杨不再多言，自袖中掏出一块信物递上：“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恩！”牧锦风接过信物，摆摆手，黑影一晃，林子重新陷入寂静。
他打开令牌，慢慢将信物嵌入其中，也不急着合上，沉声道：“诸位将军可以出来了，我知道你们想看些什么，。”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孙冲用力一推，将挤在最前头偷看的陈大人推了出去。
“谁推我？”陈将军一声厉喝，见牧小世子朝他行来，一紧张，磕磕巴巴道：“副元帅也是被人推出来的？”
此言一出，惹来一阵爽朗的哄笑声，于是乎，众人都暴露了。
牧锦风行到诸位将军中，将打开的令牌递了上去：“锦风希望，今日之事诸位大人能帮我保密。”
“副元帅是何用意？”陈大人费解道。
直接亮出信物，表明身份，所有将士必然心服口服，怎到了他这里就变得这般麻烦。
“燕国周国谋划许久，必然留有后招，为谨慎起见，我希望能暂时隐瞒此事，最好诸位将军多多为孙将军打抱不平。”牧锦风言罢，冲诸位将军拱手：“麻烦诸位了。”
闻言，孙将军登时恍然：“副元帅是想借此让敌人掉以轻心？”
行军途中忽然换掉副元帅，原副元帅心有不甘乃人之常情，只要他们将这份不甘放大，他与牧小世子各自为营，必定能混淆视听，让敌方掉以轻心。
“没错！”牧锦风点头，笑容颇为可亲：“诸位大人皆长锦风一辈，教训锦风之时尽管不必客气。”
见往日里玩世不恭的牧小世子摆出如此谦逊姿态，众人多少有些不习惯，但转念一想，他这副正经又沉稳的形象，倒真对应他现在的身份。
不得不说，牧小世子当真是演戏的一把好手。
第788章 陷阱
时间一晃又是三日过去，南北边塞局势越发紧张。
燕国大军踏入周国领土，直向景、周两国交界逼近。
与此同时，燕国北疆补给的粮草也在运送途中。
一边是更为优先的抵达时间，一边是粮草被烧的劣势逐渐缩小，似乎主动权渐渐掌握在了燕、周两国手中。
然，这只是流于表面的迹象。
无论是景国大军南征忽然缩短的行军时间，还是景国在火烧燕国粮草后迟迟不攻，都让燕、周两国不敢掉以轻心。
燕国太子得意于多年的布局和精巧的陷阱，但对景国曾经的太子，现在的怀王有所忌惮。
至于牧小世子，在他看来，那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便是后来名声忽然好转又能如何，赏梅宴上的诗谁知道是不是他写的，死士的嘴谁知道是不是他撬开的，景国皇帝派牧小世子出征，充其量不过是在景国的军队里增添几分未知，摆个唬人的纸老虎罢。
相较于太子的轻视，在燕国二皇子眼里看来，牧小世子这个未知让他抓心挠肝，甚至比北疆那几人还让人头大。
北疆虽然集齐了景国文武最厉害的两位王爷，还有将门虎女牧铃君，但至少这几人的深浅他摸得透彻，且北疆有大量的陷阱作为屏障，景国想要攻入燕国，死伤已在预料之中，毕竟谁能料想到，会有人利用雪的厚度做陷阱呢。
相反的，牧小世子此人在两个月前查起来，只有风流韵事与恶霸行径，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近日忽然有了让人瞠目结舌的表现，景国皇帝甚至还将兵权交到他手中。究竟他是唬人的障眼法，还是当真虎父无犬子？
燕国二皇子不知，他对牧小世子的情报根本不准确，更不知，他设下的最大的陷阱已经被破解。
夜深，邱秉文独自走在最靠近燕国的山上，一手以枯枝为杖，动作不紧不慢，仿佛不是在敌军门前，而是在他的怀王府内漫步。
这几座山，他已经来勘察六七次了，除了找到六弟那边早已找到的设在山上的投石器等若干陷阱，并无其他。
但就在今日，他在山上发现了几个未被风雪覆盖的足迹。
足迹位于山上迎风的一面，隐藏于山岩间，如果不是一寸寸的毯式搜索，根本无法觉察。
他在足迹边上踩出同样步距的鞋印，大概得出对方的迈步长度，顺着足迹的偏转方向，又大概得出对方的行进路线。
他一路前行，避开不会被风雪覆盖的盲点，很快模拟出一条路。
与他所预料的登上山顶的路线不同，这条路是水平的。
这座山的迎风面位于两山夹道的背部，因为坡度平缓，是以可以断定，燕国只能设陷阱在两山之间夹击，他们若是绕道而行，坡度平缓的山势便是布置陷阱也达不到伏击效果。
再者，绕道而行最少会增加五日的时间，他们根本不可能做出此等选择。
综上两点，最初他发现这几个足迹时，只当对方之所以选择从迎风面上下，是为了掩盖登上山顶的足迹，可就水平的路线看来，事情并没有他所想那么简单，对方在迎风面也有所布局，亦或者说，对方在他模拟出的这段距离中布置了陷阱或机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