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宛央也笑了起来,眼眸里却泛起了水光,“王爷,这句话真好听,能不能再说一遍?”
“不能。”赵飞度低声道,“我知道你已经听进了心里,所以此生只说这么一次。”
如今城中积雪覆盖,寒冷无比,但顾宛央一踏进悠然阁的大门,却又感觉温暖如春。
她走进了楼上的雅间,脱下了身上的虎丘,转身吩咐赵叶,“你去把陈铭之请过来,我有很重要的话要问他。”
第225章 摄魂蛊
约莫过了半刻钟,陈铭之走了进来,“草民见过王妃。”
“先生不必多礼。”顾宛央浅笑,“前些日子我感染了风寒,所以一直未曾过来听先生说书。还好先生每日都让人把话本子送到王府,我还能借此打发时间,也不至于这个冬日太过于无聊。先生的故事,当真是愈发精彩。”
“草民不过普通百姓,所写的故事能够得到王妃的青睐,实属是草民的荣幸。”
“先生才华横溢,又何须如此自谦。”顾宛央接着道,“我今日带了一副白玉棋盘过来,不知先生是否能赏脸陪我下上一局?”
“王妃相邀,这是草民的福气,自然是荣幸之至。”陈铭之淡淡道,“只是草民棋艺不佳,还请王妃不要见笑。”
“你我之间下棋无非是打发时间,又有何见笑之处?”
话音刚落,顾宛央便让银霜把那副白玉棋盘摆了出来,然后打发赵叶和银霜去门外守着。
银霜心中万般不情愿,“王妃,这……”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赵叶直接拉了出去。
“赵叶,你这是什么意思?”银霜低声道,“王妃和那个陈铭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是王爷知道以后生气的话,那该如何是好?你不跟我一起劝王妃就算了,竟然还把我拉出来,这是想要气死我吗?”
赵叶漫不经心地问,“银霜,你这是不放心王妃还是不放心陈铭之?”
“王妃跟王爷伉俪情深,我当然不放心陈铭之。”
“王妃现在会使毒也会蛊术,不过区区一个陈铭之,就算他心有龃龉,那又有何担心的地方?她之所以这么做,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你以后还是少瞎掺和。”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地方,咱们还是在这里好好守着才是最好的本分。”
顾宛央看着陈铭之,浅笑,“不知先生平素习惯了执黑子还是白子。”
“黑子白子都是棋子,还请王妃随意。”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言罢,顾宛央便伸手拿了一颗白子落在了棋盘之上,“自古以来便是白子先走一步,我比较喜欢占据先机。”
陈铭之拿起一颗黑子落下,“王妃真是有趣。”
两个人就坐在那里下棋,不知不觉已经下了半个时辰。后来顾宛央突然扔下了手中棋子,“陈铭之,你今日输了。”
陈铭之一脸疑惑,“王妃,我们这局棋还未下完,如何言输赢。”
“我们今日下的不是这盘棋不是普通的棋局,而是人生之棋。”顾宛央缓缓道,“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做的那些小动作,我真的一无所知么?”
闻言,陈铭之却一脸淡然,“草民实在是不知王妃娘娘究竟在说些什么。”
“你不知道,那我现在就一一讲给你听。反正,我现在有的是空闲时间。”
顾宛央轻啜了一口清茶,似笑非笑地道,“我不知道你究竟从哪里打听到了我素来有喜欢听人说书和看话本子打发时间的嗜好,所以你才会在我来燕北之前来到悠然阁,然后故意讲跟王爷有关的故事引起我的注意。”
“虽然这只是王妃的猜想,但这个故事编得也不错。”
顾宛央没有理会他的言语,“其实一开始我只是怀疑你想通过哪些夸夸其谈的故事给王爷营造一个功高盖主的印象,从而引起皇上的猜忌,但当收到你送的那副寒梅傲雪图以后,我便知道你真正的目标是我。不过话似乎也不能这样说,因为你是想借我的手害王爷,所以目标应该还是他。”
陈铭之脸上仍是那如同清风霁月般的笑容,“这个故事真实越来越有趣了,王妃何不继续?”
“你把名为‘忘忧’西越宫廷秘药混在了墨水里,然后作了那寒梅傲雪图赠与我,当真是煞费苦心。”顾宛央冷冷地看着他,“陈铭之,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早就对王妃说过,天下之大,四海为家,我自然是天下人。”
“顾左右而言其他,很好。”顾宛央冷笑,“不过你真以为你抵死不说,我就从你口中问不出任何东西来?如果你真这样想,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言罢,她便死死地盯着陈铭之。他也不卑不亢地与她对视,可突然间却发现有哪里不对劲儿。她那双眼眸,似乎一下子就变得摄人心魄,让他完全移不开目光,脑子开始变得昏昏沉沉起来。
见他如此,顾宛央轻笑起来,看样子自己这段时间养的那只摄魂蛊还真有用处。
当初陈铭之把那那幅寒雪傲梅图送给顾宛央之时,她第一反应便是交到了端木严的手中,让他检查那幅图是否有异样。
端木严用清水把那图上一处的墨水化开,便查出里面混了少量的“忘忧”。那‘忘忧’乃是西越的宫廷秘药,她不禁警觉起来。
其实单是那“忘忧”的话,并不是对人的身体造成多大的伤害,但若是有相克的药粉相遇的话,就会造成人出现逐渐嗜睡,最后造成失心疯的情况。所以当丁招弟出现的那一刻,她便警觉起来。
后来丁招弟果然献上了那沾染了与‘忘忧’相克的药粉,顾宛央便可以完全确定一张大网早就织了起来,只等着自己往下跳。
既然他们使毒计,那自己索性将计就计,想办法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论制毒用毒,这天底下还有谁能够比得上端木严。
于是她在给陈铭之的信件中也混了少量的药粉,那是摄魂蛊最喜欢的东西。他只要接触了那药粉,便会不知不觉地渗入人的肌肤,就是为了今日引蛊成功。
她刚才把那摄魂蛊放在了黑子的棋盅里,只要他一伸手拿棋子,那蛊虫便会被他身上的味道吸引,瞬间就进入他的体内。而只要那摄魂蛊被催发,她便可以问所有自己想要问的问题,而对方都会如实回答。
顾宛央死死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陈铭之,声音轻柔,“你到底是谁?”
第226章 两不相欠
燕城,大雪茫茫,守城的士兵得突然得到消息关闭了城门,一群穿着大氅的护卫骑着马按照手中的清单在城中搜查。
而那份清单,就是按照陈铭之在摄魂蛊效用之下交代而制。
悠然阁,陈铭之猛然清醒过来,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记忆空白的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顾宛央依然坐在他面前,对他巧笑嫣然,“你想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陈铭之看向她,目光再也不似以往那么清明,“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很简单,不过是往你的身上种了一只摄魂蛊而已。”顾宛央加重了语气,“先生,或者说百里殿下无须担心,这蛊虫对你的生命不会造成任何威胁,只会让你回答我的而一切问题。”
她从他刚才的交代里知道,他是西越太子百里览之弟百里玄策,并不是什么说书先生陈铭之。
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顾宛央接着道,“玄策殿下是想知道自己刚才究竟交代了多少?那我也不妨告诉你,只要是我问到的,你都告诉了我。王爷知晓以后便下了命令,想必如今这燕城潜藏的西越余孽已经被一网打尽。”
百里玄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不可能。”
“既然殿下不相信我,那我只好把你们那些据点的名字一一报出来。若是有遗漏的话,那只能算你们的人幸运。”
言罢,顾宛央果然开始一一地报出了那些据点,无一遗漏,百里玄策知晓自己在这城中的大势已去。
“殿下,你知道自己为何会输吗?”
百里玄策摇头,“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
“你和你的人先我和王爷来燕城多日,若是想要在这城中闹些事端出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你却选择自己觉得最稳实则最愚蠢的一条路。”顾宛央冷笑,“你以为我是王爷的弱点,便想办法从我这里下手。可是你却没有想过,弱点也不会坐以待毙,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愚蠢。”
“是啊,你不仅不愚蠢,而且还很聪明,将计就计摆了我一道。”百里玄策道,“可是顾宛央,你真的以为你和燕北王就赢了吗?我们西越还有无数爱国的子民,总有一个人能杀了燕北王报仇,能让西越复国,恢复昔日的辉煌。”
“究竟是你们西越皇室不甘想要复国,还是西越的子民想要复国?”
此言一出,百里玄策语噎。
“当年西越皇帝残暴不仁,刑罚严酷,苛捐杂税和徭役沉重,西越百姓生不如死。王爷攻入西越的时候,百姓不仅没有反抗,反而打开城门相迎。”顾宛央接着道,“所以王爷的确亡了西越,但却也给西越的百姓带去了新生。如今他们不再因为残酷的刑罚和沉重的苛捐杂税生不如死,也不会再因为战争流离失所,骨肉分离,还不用在饥饿中挣扎,自然心中满足。真正想要复国的,只是你们这些享受了无上荣耀的西越皇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