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他还得找个时间,跟江潮那厮取取经。
杜聿霖心里的念头多的很,全部都是有关沈南瑗的。
他重重地放下了话筒,心里又想,急什么呢!
难不成,他还真能让她当嫂子啊!
对付他爸,还得他出马才行。
——
这一晚,沈南瑗确实没睡好。
虽然一早就睡下了。
心思沉重,又烦躁不安,即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却总是做梦。
一会儿变成自己变成了杜聿航那天拎着的金刚鹦鹉,还被杜聿霖抢了,听到他质问自己的猫怎么变成鸟了?
一会儿又梦见杜聿霖拎着她的胳膊将她扔进了一个超大的金子打造的鸟笼子里,还一脸深情地问她喜欢吗?
一会儿又怎么沉到了水底,感觉自己立马就要窒息。
乱七八糟的。
快到天亮的时候,沈南瑗睁开了眼睛,心想:我好好当一个人不行么!
翻了个身,继续补眠。
这一觉倒是睡的沉了,再没了那些恼人的梦境。
是以,这一早上到了九点多,她才起。
厨房里给她留了粥菜,一碗白粥,配切成丁的酱瓜、腌萝卜。沈南瑗又管阿庆嫂要了个咸鸭蛋,剥开后用筷子杵开流出油来,口感细腻,又沙沙的,一口下去,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都说美食能够治愈。
沈南瑗这个吃货,饿的时候,只要是吃的,她都能被治愈。
杂七杂八的念头还是有很多,可只有饿的时候,才会无比清晰,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了说服杜督军,名正言顺离开的路,那就仍旧走老路。
她还就不信了,就自己这个折腾劲儿,哼,谁也拦不了她。
沈南瑗正吃饭的时间,沈黎棠也从楼上下来,身上穿的衣服,和去码头接人时穿得一样,头发梳的光亮,一定是抹了不少的摩斯定型。
严三娘从院子里进来,后面跟着的丫鬟手里提了些精美的礼盒,一看就是又要出门,这次带的还有礼品。
严三娘走到沈黎棠面前,替他把胸口的口袋巾整了整,弄得整洁漂亮。
沈黎棠低头打量了自己,有些不大自信地问:“这腰身是不是收太紧了,我这肚子好像又大了一圈?”
“老爷这是富贵逼人,将军肚子里能够承载万物呢。”严三娘伸手又麻溜地替他把皮带扣系了最外面那个孔洞,才笑眯眯地说:“这样正正好,老爷出门要不跟人说年纪,都以为老爷今年不过才三十而立。”
男人都喜欢被女人崇拜。
严三娘适时的夸赞,沈黎棠还真就信了,咧了嘴,笑开了花。
就是先前的不自信,也瞬间化作了乌云。
可不,他和他们部长一样大小的年纪,可那位已经谢了顶。
沈南瑗降低存在感,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严三娘是细作这一事,除了沈南瑗和杜聿霖那头的没别个知道,所以她就更期待沈黎棠知晓是会是个什么反应。
而沈黎棠当下只觉得严三娘乖巧听话,非常的贴合心意。家里头一个李氏闷声不吭没情没趣,多一个严三娘这样的,也不觉得多,甚至开始觉得家里有些冷清了。
他想到了薛氏,瞬间觉得晦气地皱了皱眉头。
甩开了这茬,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办。
“南瑗,你吃快点,换个衣服跟爸出门。”
沈南瑗意外被点了名字,稍一挑眉再打量,只见沈黎棠眉飞色舞,仿佛有了新奔头一般。
她左右思量了一下,大约猜到了沈黎棠要带她去见谁。
就在她带着不甚高昂的情绪跟着沈黎棠坐车出门不久后,她看着车窗外不远的豪华酒店明知故问,“爹,我们来这做什么?”
“带你去见见你姨母,说起来,你们多少年都没见过了。”沈黎棠笑呵呵的,又冲着车子里的后视镜整了整领带下了车。
“我见过我姨母吗?”沈南瑗问。
“自然是见过的,你出生了之后,你姨母才去的镜澳。”
“哦。”沈南瑗意味深长地说:“那我姨母一定不大喜欢我。”
“为什么这样说?”沈黎棠正捏着自己领带的手一顿。
“因为这么些年,我姨母都没有跟我联系过。”沈南瑗故意低了头,情绪似乎不高。
其实她根本就不用伪装,就昨日在督军府那桩事情,就够她烦闷的了。
婚期不远,心情烦躁。
还有那个杜聿霖,有什么脸说她自作主张?
她要做什么,都跟他没有关系。
他可别以为,自己不想嫁给杜聿航,是想嫁给他!
呸!
嫁给个鬼,都不会嫁给他。
沈南瑗就知道沈黎棠这一大早又孔雀开屏是有缘由的。
果不其然。
说实话,从那天码头上的情形来看,只觉告诉沈南瑗,那个白秋寒对于沈黎棠的殷勤似乎一直保持了点距离。
想也能明白的,与姐夫和姐夫的姘头合伙害死了姐姐。
白秋寒和沈黎棠的关系,就是互相捏住了对方的把柄。
对于一个对自己有潜在威胁的人,谁又能喜欢呢!
但沈黎棠今个又兴匆匆地带自己来认亲,这般硬凑,看着就更古怪了。
白秋寒下榻在万国酒店,也是城里一流的酒店了。
是泷城唯一能招待各国宾客的地方,一派西洋范儿,敞亮奢华。
沈黎棠在前台打的电话,笑容收了收之后,不知道说了什么,就直接挂了。
走到沈南瑗身边,脸色不善地说:“你姨母很快下来了。”
这句话过去,父女俩坐在沙发上等了约莫一刻钟,白秋寒才姗姗来迟。
酒店大堂的暖气足,她穿了一身镶嵌了水晶的白色礼服,鱼尾裙将她的身段衬托得凹凸有致,肩膀上搭了一条薄绒披肩,贵气逼人。
“沈部长大驾光临,可叫我甚感惶恐呐。”那文绉绉说话的做派,以及周身的气度,无一不在展露真正的大家闺秀风范。
白家的文化底蕴是祖辈相传累积,是深入到骨子里的,然而,白秋寒眼底那一抹嘲讽还是掩都掩不住,露了其本性。
白秋寒压根儿就看不上沈黎棠。
沈南瑗发现了,光那一句沈部长就叫得颇是讽刺。
谁都知道,沈黎棠的官职是靠着白家谋来的。十多年过去,部长换了两茬,连政府都换过了,那个部长的位置都跟沈黎棠挨不上边。
果然,沈黎棠听完她那句,脸色就更差了。
但他心里还记着要办的事情。
“奥尔森夫人难得回家省亲,家里小辈叨念着,就带过来见见了。”
作为叨念亲人的小辈沈南瑗和奥尔森夫人白秋寒,对上了目光,“……”
“这是南瑗罢,长得跟姐姐可真像。”白秋寒像是才看见沈南瑗,眼睛落在了她的身上。
沈南瑗却在她打量的目光中觉察到一股凉意,如果不知道白秋寒做过什么,当真会想是个和蔼长辈。
沈黎棠催促:“快,叫姨母。”
沈南瑗忍着,且看两人葫芦里卖什么药,乖巧唤了一声,“姨母好!”
随后却又道:“姨母这次回来可是要祭奠我外祖和母亲的?我今年还想央着爹带我过去,给外祖父外祖母还有母亲上一炷香。”
沈黎棠闻言,心底兀的一慌,这些事每年都是管家代做,没想到沈南瑗在这当口提出来,他下意识看向了白秋寒。
白秋寒似并无影响,笑笑道,“这个咱们等会儿再说!我们别在这儿站着了,也快到午饭的时间了,走,去餐厅那里边吃边聊。”
沈南瑗的心里有了判断,这女人的城府很深。
沈黎棠尚且对于谋害白家一事还有些心虚反应,那卷走白家大半家产去了镜澳的白秋寒,并没有一丝的良心不安。
酒店里的饭菜,做的是西式口味。
白秋寒点了牛排红酒,还有蔬菜沙拉。
那个沙拉,沈黎棠和沈南瑗都吃不习惯,就看着白秋寒像牛吃草一样。
饭过半旬,沈黎棠问:“南瑗,可吃饱了?”
沈南瑗其实早就接受到他暗示了,只不过一直装没看见,听他一个人唠嗑家常直到唠不下去为止。
他都发了话,她就不好再装傻了。
“我吃饱了爹,去那边坐坐看会儿书。”
沈南瑗起身的那一刻,就看见白秋寒一直没有破绽的脸,明显僵了一下。
她心里只觉好笑,看来这两人的关系,当真与她预测的差不多。
那就让他们互相伤害去吧!
沈南瑗直接去了大堂,坐在了正对着餐厅的单人沙发里,随手拣了本书看,目光不时还会朝那边看过去。
沈黎棠无事不登三宝殿,看样子是有什么事情有求于白秋寒。
沈南瑗看两人对话的架势,沈黎棠手臂飞舞,明显情绪激动。
而对面的白秋寒面无表情,明显是处在上风。
话说回来,白家的没落起源是原主生母白氏之死,白老爷伤心过度撒手人寰,就连白家的那个嫡子也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大家族分崩离析,树倒猢狲散。
可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