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残忍何其残忍!
每每说起这件事,二爷都死死按住不让她提,态度那般坚决,语气那般急狠,是不是他知道些什么,只是瞒着她
米家的都不是人,都是刽子手!
“对,不要了,二爷不要了,亲手养大的庶子也不要了!”孙氏双眼通红,发着狠,“反正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我生的,早晚他自己也得知道,没准现在就知道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暗地里耍什么花招?”
她瞪着王氏:“在这家里,女人都是摆设,得听话,得顺从,但反敢违背一点,无数戳心窝子的惩罚等着!你们握好把柄,想随时给我来个母子离心是不是?”
“我不怕了!米家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要为我女儿报仇,我不能让她活着受罪,死了一点公道都讨不回来!”
孙氏嗓子已经喊哑,如悲鸣老雁,但心里那股气撑着,她不想停,也停不下来!
她抓住黄妈妈头发,用力往地上磕:“你告诉我,米家不是没有女孩,那老虔婆为什么容得下别人生的,就容不下我生的,只因为看我不顺眼吗?看我不顺眼为何要娶我过门!我的女儿姓米,留着米家的血,她怎么忍心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惹狠了她,你说,你说啊!”
黄妈妈额头瞬间见血,腥红颜色混着灰土蜿蜒流下,配着沟壑丛生的老脸,丑陋又不堪。
“啊——大太太,大太太您管管啊!您是米家宗妇,不能被这个刁弟媳扫了脸啊!”
王氏看着她,目光突然犀利,似有意味不明的寒芒微闪。
并没有说话。
黄妈妈嘴唇蠕动,求助无门,实在被孙氏打的受不了,眼皮耷拉下来,认了命,招了。
“我也不想的,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我没办法我只不过是个卖身的下人,主子们吩咐什么我就得去做什么”
“果然是她!”孙氏拎着黄妈妈头发,眼睛里满含仇恨,“为什么?她为什么要害我女儿!”
“主子们的事,我哪里知道”
黄妈妈苦求:“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求二太太高抬贵手!”
孙氏眯眼:“她让你给我女儿下的痘毒?封锁我身边的消息,让我找不到大夫,只有听你们的鬼话?”
“都都是主子们的吩咐”
黄妈妈一边求着饶,一边频频看向王氏。
王氏却似乎走了神,垂着眼束着手,好像在想什么别的。
“你看大嫂做什么?”
还主子们
难道——
孙氏警惕:“都到这份上了,你竟还想嫁祸?”
“呸!”她狠狠啐了一口,“虎毒不食子,当娘的怎么可能故意害自己女儿?我是和她不对付,每天不杠两句心里不舒坦,可我不蠢!王氏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我问你,那青楼又是怎么回事,是那老虔婆安排卖过去的?爷们那边丢下女儿的决定,也是她撺掇的?”
黄妈妈没办法,只好点着头:“是是,都是老太太的意思”
孙氏气的手在发抖:“我那么真心在米家过日子,你们却在谋划害我的女儿!行,你既然招了,今天就别想跑,我要亲手杀了你给我女儿报仇!”
孙氏眼睛四处看,像是在找凶器,找不到刀,找不到剑,干脆从头上拔下一根金钗。
钗头团花样式,小半个巴掌大,正好合适一手握住,钗身细长,足足四寸有余,尾端尖细。
她像是铁了心,丝毫不犹豫,抬手就刺——
“大太太,大太太——你要再不说话,老奴就死在这里了!”
黄妈妈奋力挣扎。
然而王氏仍然安静如许,一个字都没有说。
“好,你不仁,别怪我不义!”黄妈妈狠力推开孙氏,双眼冷厉,大声喊道,“小梁氏就是大太太杀的!她知道她女儿走丢,全因老夫人故意所为,心中有恨,早就想下手杀了!正好后宅姨娘怀相不好,她就借了个机会,当夜挑起事端,引所有人来看,顺便制造不在场证明”
黄妈妈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慢慢的,看向王氏。
王氏很冷静,站姿笔直,没半点不对。
黄妈妈却没有停,似乎很享受这个场面,很解恨,继续大声喊。
“小产姨娘是大房妾,主母大太太掌握大局,似乎忙得脱不开身,实则当夜间隙,她去了老夫人房中一趟,没有任何人看见,别人还以为她只是伤心躲着哭了小一会儿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用枕头捂死了老夫人!我全部都看到了!”
“大太太许诺帮我养老,我便没说出去,并想办法替大太太遮掩,我换灯油时,老夫人已经死了!我一直警醒,哄着睡着的蓝瓶,拉后老夫人的真实死亡时间温大人!”
黄妈妈踉跄的朝温元思和宋采唐的方向跑:“大人救我,我是本案重要目击证人!”
孙氏却不容她跑,一把拽住了她的头发:“咱们的仇还没清,你想往哪跑?”
温元思和宋采唐对视一眼。
供言这么出来,应该不会错了。
小梁氏来就重病,王氏这般前后设想做局,人杀的无声无息,并不会引人怀疑,在她预想中,仵作应该也只会走个过场,不会立案就算立案,她也有足够的不在场证明。
大乱之时,消失一小会儿,并不会被别人注意,甚至错觉下,别人会以为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王氏终于有反应了,不气,也不恼,只垂目,远远冲温元思行了礼,端端正正,规矩十足。
“今日婆母忌日,家事纷扰,劳了大人的神,还请通判大人行个方便,让妾身好好处理这内宅之事——稍后,妾身必会给大人一个交代。”
这话像是请托,又像是承诺。
温元思琢磨着话中暗意,并没有立刻回答。
“我们女子,也是敢作敢当,说话算数的,”王氏话中似乎透着讽刺,“大人若不敢信,就将妾身缉拿归案吧——”
“看看能否得到大人预想中的结果!”
这话挟着玉石俱焚的铿锵力度,已经不只是明志,还带上了威胁!
温元思快速看了宋采唐一眼。
宋采唐点了点头,眸底似有微光。
正好温元思也是这么想的,就点了头:“本官所求,不过命案有理有据侦破。”
既然答应,他便不再矫情:“大夫人请。”
王氏转身孙氏,声音淡淡:“她不是米家家生子,是婆母从外边买来的,如今婆母过世,她的卖身契在我手里,非米家仆,只属于我。你杀了她,是侵犯他人财产,官府律令并非罚钱那么简单,你确定要动手吗?”
孙氏今天心态爆炸,脑子没以往那么灵活,以为黄妈妈之前是在故意攀咬,也没听出王氏和温元思话中隐意,执意拽着黄妈妈头发不肯放。
“有本事把我关进大牢,秋后处斩!我怕什么,我已经不打算在这里待了,这里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脏的很!”
“瞧不上女人,我呸,他们以为自己都是谁生的?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天生带把就高贵了?那把是镶金的?有了就可以抬着鼻孔看人,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做,没出息也没关系,只要能娶妻留后,就是最大的功劳?”
“呵,我孙琳茹瞧不上这样没用的货!”
“我娘家是小门小户,没钱没地位,可能养不起我这个要大归的女人,但我就算饿死,也绝不在这里待多待一天!”
孙氏手中金钗已经把黄妈妈脖子划出了血:“今天我没事,她得死,我要死,她正好给我陪葬!”
王氏眯着眼,神情变了。
正文 149.杀人,她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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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 停尸房前, 来了更多人。
这一回, 什么样的人都有, 有香客,有杂役,有探头探脑不知谁家的小童, 甚至还有和尚形形色色,越来越多, 将小院围了个严实。
挤在前面, 看到血腥一幕的, 白着脸,抖着腿,晃着就出来了, 走到旁边手撑墙面就开始吐;挤不进去的, 看不到画面,光闻味道, 也觉得恶心,没几个受的住, 不掩鼻的。
味道本来就很可怕了, 这群撑不住的怂蛋还强行加戏, 吐的那叫一个翻江倒海, 气势如虹——
也不知道一个个之前都吃了什么, 那又腥又酸又臭的味儿, 恶心透了!
引的别人也忍不住了!
于是一个接一个, 跟排队似的,挤在墙根哇哇吐。
场面一时相当壮观。
靠前人群里,有一个人,十分醒目。
此人身材高大,比一般人都要高半个到一个头,肤色古铜,轮廓深遂,眉宇飞扬,尾端似剑锋利,星眸似海,锐亮幽远,身材比例完美到极致,宽肩劲腰,肌肉微微鼓起,似能将衣服撑破。
只看气场,就知道绝非一般人。
他很英俊,隐隐有股上位者的尊贵之气,但人们第一眼看去,最先注意到的,是其眉宇间的桀骜,以及一身极为强烈的男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