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张玉虎已然自我宽慰了一番,如今听到杨炼又这般说话,一颗心不由得再一次悬了起来。
许八郎带着太平寨的商队,在开封城呆了十天,将带来的货物尽数得出净了,又从京城带着些瓷器、丝绸、茶叶和香料准备回转太平寨过年。
当然,他们的商队如今比来的时候要轻松了许多,很多的车马空闲下来,已然换成了大量的金银。
在离开开封之前,许八郎特意又往尹凯的府中拜访。
当知道许八郎准备第二天离开京城的时候,尹凯的神色却凝重了起来。
“怎么了?尹大哥,有什么不对事吗?”许八郎不由得问道。
尹凯道:“有一件事,我原本想要早些告诉你,但是一直也在观望之中,如今你要走了,还是说与你的好。”
“有什么事,尹大哥尽管说来。”
尹凯道:“上一次,你在皇上的面前所说进京时被劫一事,的的确确是鲁阳军中的人所为,郑王接手京城的外三军之后,也查出了那个为首之人,但是处理的结果却很不理想。”
“有什么不理想的?”许八郎问。
尹凯道:“郑王只处置了为首的一个都头,其他的人都没有深究,他跟皇上讲,他新接手那三支禁军,若是一上来便以此为由罢免了主将,怕会引起兵变,所以他采取了怀柔的策略,先以稳定军心为重。”
许八郎皱起了眉头来,如今他是一寨之主,也有了领兵的经验,尤其是与颜毅交流之后,对于领兵打仗也有一些的体会,当下道:“郑王这是在姑息养奸,若是一上来不施些手段,一味得采取怀柔之策,那纯粹是自寻死路!”
尹凯惊讶地看着他,道:“没想到,咱们两个可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也以为正应该以此为契机,雷厉风行,整顿诸军,把不称职的主将剔除,才可能真正得掌握整支部队。奈何郑王不这样认为,我也没有办法。”
许八郎点点头,道:“多谢尹大哥相告,虽然说罪魁祸首并没有得到相应的惩罚,这也没有什么,毕竟我们商队也没有什么损失,只是对于大楚国的颜面有些不好看罢了。”
尹凯却是摆了摆手,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不是在求得你的谅解,而是想要提醒你,这一次再出京回太平寨,只怕路途还要艰险。”
许八郎一怔,已然明白了什么:“尹大哥是说,怕那鲁阳军还会为难于我?”
尹凯郑重地点了点头,道:“你可别不信,刘大头那个人,就是一个小肚鸡肠的小人,这一次虽说郑王并没有追究他的责任,但是他肯定不会感激郑王的,反而会对你们太平寨的人恨之入骨,既然上一次他的人假扮盗匪,偷鸡不成蚀把米,那么,这一次你们满载而归的时候,他很可能会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抢了你们的东西,杀了你们的人为止。”
许八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1卷 巍巍太行 第423章 内弟(三)
第423章 内弟(三)
“这京城中还有没有王法了?”许八郎不由得愤愤然。
尹凯发出了一声苦笑:“王法?在他们的眼里,算个屁!对于他们来说,手里的军权,就是王法。”
一时间,许八郎无言以对。
稍用沉默,尹凯道:“不过,你也不要太在意,你回去的时候,可以改变一下行走的路线,绕一下道,或许可以令他们琢磨不透,而躲过一劫。”
听到尹凯这么一说,许八郎想了一下,如今也许只有这么一条路好走,绕往河北,过了黄河从河内郡进入太行山区。
“多谢尹大哥提醒!”许八郎对着尹凯说着,起身告辞。
只是在回来的路上,许八郎一直在思索着尹凯的所言,他们太平寨是第一次往开封城来做生意,想来尉迟俭也是不高兴的,只是碍于当初所签订的协约,又不便自己出面阻止,所以对于鲁阳军与他们作对,却也是乐不得的看个热闹。
若是经过了鲁阳军如此一劫,太平寨的商队最终肯定是鸡飞蛋打的结局,只怕以后也不会再有兴致到开封来经商了。
怀着沉重的心情,许八郎回到了高升客栈,将杨炼和张玉虎找过来,与他们商量着回程的路线。
对于他们来说,如今可是多一事真得不如少一事,再者,他们又带着那么多的金银和货物,一旦有个闪失,那就得不偿失了。
虽然太平寨商队也算是武装商队,三四百人的劫匪在他们看来,并不当成一回事,以他们的武器完全可以令打劫者偷鸡不成蚀把米。但是,若是面对着鲁阳军三万多的大军,刘大头真得想要找他们的麻烦,肯定不会只是出动三四百人来了,他们商队总共也才五十多个人,只要是应付五百人以上的劫匪,肯定会相当吃力的。
三个人商量了一番之后,最终还是决定避开鲁阳军,从北面先渡过黄河,往陈桥驿的方向行进,到得卫州之后再折向西行,赶往怀州。
计议以定,一番人抓紧时间休息,准备着第二天一早,城门一开,便赶早北行。
可是,就在华灯初上之时,客栈的小二忽然过来禀告,外面有一个人过来拜访。
许八郎与杨炼和张玉虎三个是住在一间客房内的,听到此话都有些奇怪,毕竟他们在开封城已然呆了这么多天,如果是亲朋故友,也早就见过了面;若是闻名过来结交的朋友,也不会选择在这么天黑之后。
正诧异之时,一个身上披着斗篷,因为寒冷而围着围巾的男人从外面走上了楼来,听他走路的声音,沉着有力,分明穿着的是战靴。
打开了门,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许八郎三人的面前,只是他的头上的围巾围得严严实实,也看不出他的相貌。
“可是太平寨许寨主?”来人当先地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许八郎,瓮声瓮气地问道。
“正是!”许八郎点着头,看着他,又不由得问道:“你是——?”
来人把自己的头巾打开来,再摘下了斗篷的帽子,一张十分年青又英俊的面孔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还没有等许八郎反应过来,他身后的张玉虎已然叫着:“三弟?”
原来是张玉彪,许八郎心里想着,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这位内弟。
张玉彪笑了一下,对着许八郎躬身一拜,道:“小弟参见姐夫!”
“快坐!快坐!”许八郎连忙将他往里屋让着。
张玉彪的话语声放得低了许多,也没有客套的喧哗,直截了当地道:“我这一次是抽空前来报个信的,还要马上在城门关闭之前,赶回去,姐夫无须客气!”
看他说得如此郑重,许八郎马上意识到他应该带着某些重要的事情前来的,当下对着杨炼道:“杨炼,你往外面守候,莫要让别人进来打搅!”
“诺!”杨炼答着,大步走出了屋子,同时在身后把客房的门也带上了。
三个人来到了里屋,也没有时间上水上茶,刚刚坐定,张玉彪便马上问道:“姐夫是不是明天准备离开京城,回转太平寨?”
“你怎么知道?”许八郎有些奇怪。
张玉彪道:“因为你们的行踪早就在万商会的监视之下,我也是下午听得这个消息的,所以才赶紧找了一个机会跑过来给你们报个信。”
这一点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他们一走进开封城,便处在了万商会的监视之下,许八郎也没有对尉迟德昌隐瞒什么,也知道隐瞒也瞒不住的,所以很干脆地把自己的行程规划告诉他,就在昨天,他带着杨炼去回拜了一下尉迟德昌,也算是礼尚往来了。
尉迟德昌过来拜访过他们,除非他们决定以后再不来开封作生意,否则,与尉迟德昌和万商会打交道,是必须的事 情。
“报信?”听到张玉彪如此一说,许八郎马上意识到了事态有严重性,他忽然想到自己的这个内弟,正是鲁阳军中的一名校尉,而且还是刘大头的亲信。
张玉彪点着头,道:“上一次鲁阳军中有人假冒劫匪,对你们打劫,虽然最终没有成功,但是你们却跑到皇帝的面前告了一状,如今大家都知道鲁阳军出了这等丑事,这令刘将军十分不快,发誓要把你们太平寨的商队拿下来,不仅要把你们的东西抢完,还要把你们的尽数的屠戮,以解他心中之恨!”
“这个刘大头,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许八郎不由得道。
张玉彪有些尴尬,道:“虽然我是他的亲卫,他对我十分得信任,但是他并不知道你是我的姐夫。否则,我可能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张玉虎点着头,道:“我们也已经猜出了他会对我们不利,所以也商量着要绕道而行。”
张玉彪却摇着头:“只怕那也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从你们一出城,就会有人一直跟踪你们,不管你们往哪个方向去,都不可能比他们的骑兵更快!”
听到这话,许八郎皱起眉头来:“这的确是一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