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峤不忍伤害她,可是这些事实无法不让她知道:“只剩小猫两三只,你口中的杏娘...据他们说两夫妻已经卷了钱财逃往蜀中。”
宝璐不信,“不会的,我们明明说好在驿站的。”
谢峤无意反驳她,只道:“此时此刻谁人顾得上别人。”
宝璐默然无言。
“谢大人,谢大人,多谢大人救命之恩。”金堂主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跪到了谢峤跟前道谢。
宝璐见了金堂主,急声道:“金堂主你看看绿萝她们,你救救她们。”说着便要离了谢峤去拥绿萝二人。
谢峤牢牢将她扣在怀中不放手,宝璐急声道:“谢峤你放开我,我去看看绿萝她们。”
谢峤置若罔闻,抬起她受了伤的手,左右翻看了她擦伤的手指以及泛着淤青的手腕,随即扔下一句:“送些止血化瘀的药来,飞剑你留下善后。”便硬拥了宝璐走。
宝璐在他怀中挣扎,仰头请求道:“谢峤你放开我,我还不能走我还要看着绿萝。”
谢峤一把扣下她的头,将她塞进停在正厅院口的轿子里,随即自己也跟了上去,这才道:“你相信我,飞剑会照料好。”
谢峤不顾宝璐的反对径直带她回了原谢府。谢府外汪知府并同几个同知、推官早已候在门外,见轿子过来忙俯身作揖,“下官见过巡抚大人。”
汪知府头弯的犹为低,“幸得大人带兵前来,才能平息流民□□。”
宝璐身心俱疲倚在谢峤听到“流民”两个字忍不住颤抖了下,谢峤随即拥紧了她,然后微微挑起绯红的轿帘,朝外瞥了一眼,淡声道:“夔州出现流民□□,汪知府想好如何向圣上交代了吗?”
汪知府脊背一股凉意蹿上,手脚一软差点跪了下去,忙道:“求大人看在恩师的份上拉下官一把。”
谢峤放下轿帘,“请各位大人去正厅等候。”绯红的轿帘落下随即掩去其冷淡的神色。
轿子一路进去停在了原来谢峤院,谢峤拥着宝璐一路进去,将她送入寝房安歇。宝璐此刻已是身心俱碎,什么礼仪规矩也懒得计较,无力的倚在床头雕花床柱上,她望向谢峤问:“谢峤,绿萝她们会好起来的是吗?”
谢峤坐在床边将她的双脚放在他的双腿上,为她除去沾着雪水、泥土及褐色血渍的精白绣花鞋,闻言抬眸看向她。
好生奇怪,她从来敬而远之,避之不及的谢峤此刻眼中没有半分戏虐与嘲讽,只有一股令人安心的温暖,他道:“流民□□已经平息,不会再发生这些事情了。”
“爷,药送来了。”是飞剑的声音!
“绿萝、翠芸怎么样了?”宝璐挺身急声问。
“姑娘放心,绿萝姑娘和翠芸姑娘已经得到安置,绿萝姑娘口中的血是她咬舌所致,所幸未伤及根本,如今已醒来。翠芸姑娘亦是醒来已服了一回药也无大碍,因二人身上带伤仍旧留在百草堂诊治。”房外传来飞剑平稳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
宝璐长长松了口气,只觉得全身劲松半分力气也无。谢峤安放好宝璐的双脚起身取了药盒进来复尔坐在床边,取了宝璐的双手在跟前,仔细的用药水擦拭干净,这才取药为她上药。
宝璐倚在床柱上只觉得累倦异常,双手伸着任由谢峤涂抹。
谢峤上药完毕,温声道:“你先休息,我处理完事情便来陪你。”说着托了宝璐躺下去。
宝璐一早上身心俱碎,疲倦至极,谢峤才为她盖了被子,她便沉沉的睡去。
谢峤安顿好宝璐,这才出来往正厅。
正厅中各位大人真真是坐立不安,他们原以为熬一段时间,战事便能平息,朝廷很快便派人抚恤,谁知一熬熬出这么大事。
各人身边的茶此刻已经凉透,无人端起喝一口。汪知府在第一刻听见谢峤的脚步声后,立刻起身拱手道:“大人。”
谢峤慢斯条理踱步进去,倨傲的坐在太师椅上,将众人打量了一圈这才发问:“朝廷有法令非常时期诸如此类战事流民之际,可先行赈灾再上报朝廷,为何夔州毫无动作,先致疫病肆虐,后致流民□□。”
汪知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颤声道:“回大人,不是下官不想赈灾,实在是夔州粮仓储备有限,若是贸然开仓只怕招致更多流民前来,届时粮储空虚更恐聚众成患,下官...下官实在是左右为难呐!”
“你们都持此意见。”谢峤徐徐环视了众人一圈问,也不理众人有无回答,悠悠的端了茶来喝。
“这个...这个...”各人俱是呐呐不敢言。
“我看你们是怕掉了头上的乌纱,所以想着多做多错,不做不错是吗?”谢峤眼眸一瞪。
下面的人一应吓了个腿软,俱是不敢言语。汪知府抖着手拱道:“下官实在能力有限,所幸大人来了夔州,还望大人主持局面。”
“留下一个烂摊子,如今倒想将它尽数推到本官身上来,若是你治府有这推脱责任的能力也不会有今日的局面。”
汪知府的头更低了,忙道:“大人恕罪,下官绝无此意,下官实在是不知怎么办才好,请大人看在恩师的份上拉下官一把,下官这般年纪也无别的念想,不过是想着安安稳稳退休罢。”
谢峤哼笑了声:“莫与本官拉私情,汪知府为官三十载如何不知该怎么应对,不过是不想冒险罢了。”
汪知府的心思被谢峤戳穿,羞得满脸通红,嗫嗫嚅嚅道:“大人骂的是,只是局面已经造成,只能尽力补救,还望大人不要弃夔州而去。”
谢峤瞥了眼众人,只见众人被这局面皆是吓的满面惊恐半个主意也不敢说,满脑子只想着如何保头上的乌纱帽,这汪知府官场沉浮几十年,已经练就一身老油条的本事,虽有失职之处也担不上大罪名。
谢峤抿了口茶,冷声道:“流民□□,卫所指挥使已在城中派兵平息,若要彻底平息非得破格开粮仓赈灾不可,其次城中疫病肆虐,药材短缺,须得调派周围府郡,听闻许多商人往西贸易药材,你便是亏空银库也得调出银两来,高价购买抚恤。”
“而这些皆只是暂缓之计,后续如何处置,这些流民是就近附籍还是安抚回原籍,便看战事持续情况,若是邹将军一直不能平息战乱,未免流民久聚成患,只好附籍安置以安民心。”
汪知府等人听了皆是频频点头,“大人英明。”
谢峤哼笑一声不予置之,这些法子他们这些老油条岂会想不出的,只是这些都是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法子提出来简单但落实起来涉及方方面面的事情,这种苦差事搞不好还要担责任他们是不会想去捞的。
谢峤挥手道:“你们既赞成便按这个法子去,何人开仓何人购药何人安置,不须我多说,汪知府尽管调派去便罢。”
汪知府又深深做了一揖,道:“有大人在此坐镇,下官便放心了,下官这就去办。”
众人纷纷作礼,这才慢慢退了出去。
第198章 谢峤,我什么都没了
人走清净后,谢峤扶额慢慢揉着,十日前老太太到了京城跟他说了宝璐之事,他便料到她是要吃些苦头了。虽然他当日离去其实也有这么一层意思在里头,也知有飞剑护在左右应当出不了大乱子,但心中仍是不放心,正巧圣上因圣令下达经由一层层以致卫所反应慢而发脾气,他便讨了个巡抚的差事前往湖广调派军事。
谢峤八百里加急赶至应天府与邹将军碰了头做了一番调遣后,才赶至夔州授意卫指挥使夺荆州与邹将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谢峤来之时便听夔州已有流民□□,谁知已到冲击城池的境地,幸而他来的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谢峤此刻想来心仍是砰砰跳个不停,如同太和末年他看着父母无声无息的躺在他面前,多年未有此感,不想此刻却让他尝到了。
谢峤支额闭目养神,思及此不免失笑,他自诩快意人生,向不为规矩礼数所拘,感情亦是如此,身边莺莺燕燕围绕有喜爱他的、有利用他的,他觉得有用便收了没用便送了,随心所欲,只是没有一种心动的。
原来紧张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谢峤指节轻扣,心情颇为愉快,连日来的疲累一扫而空,离开夔州之时前曾想要得到她心须得她甘情愿才好,而此刻真是有些等不及了,
谢峤起身,步履轻快往院里去。
谢峤回到里间,只见被衾已换上了新的,叠的整整齐齐的,就是不见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谢峤回身欲出去寻人,余光瞥见另一边次间有个人立在书桌前。
谢峤走到她身后,俯身靠近她,只见她手上拿着一本书在看。
“在看什么?”谢峤在她耳边低问,心情颇好。
“呵!”宝璐吓了一跳,猛然回头,不期然脸庞擦过谢峤的嘴唇,虽然只是掠过却足以叫宝璐脸红。
谢峤注视宝璐透红的耳朵,带着几分暧昧道:“怎么不多睡一会?”
宝璐极力克制住想擦脸的冲动,只当方才是她的错觉,但该死的那酥麻的触感却是实实在在!
“嗯!”谢峤似乎有好心情,负手看她颇为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