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芸如此一想便又开心起来,盼着妈子来送晚膳,不想晚上却是那小丫环,三人只得等翌日早饭。
翌日一早,仍旧是小丫环送早饭来,刚放下餐盘便咋咋呼呼道:“姑娘快些罢,今日还要向老太太问安。”
问安?宝璐疑惑,自打她来这里十多天就没听人提起过这个词,初来她也稀奇,后马上就想明白了,这谢峤未曾娶妻,所以她们这些送进来的便是想问安也没人可问,如此一来倒便宜了她,每日睡到自然醒。
“问安?向谁请安,何时辰问安?”宝璐忙问。
小丫环一脸稀奇的瞧着她:“当然是老太太呀!每月初二照例向老太太请安,府里人都知道。”说着又看了下天色,道:“这个时辰杜姨娘她们该到老太太院了,姑娘也快些吧,迟了可不好。”
宝璐三人气了个绝倒,府里人都知道,敢情她们刚来就该知道这条规规,若不是今早想候着那妈子,宝璐起的早了点,不然岂不误了事。
宝璐也顾不得许多,咕咚喝了半碗粥便要往外走,谢府的小日子过得不错,她一点都不想引人注意,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务必将她在沈府的低调随大流原则贯彻到底。
绿萝、翠芸二人也慌了,给宝璐送小卷的送小卷,送帕子的送帕子,瞧见小丫环一副嫌弃的站在一边,绿萝跺了一下脚,“还不快些前面带路。”
小丫环瞪了绿萝一眼,本不想听她们使唤,又恐误了时辰被人责罚,不情不愿的往前去。
绿萝、翠芸二人也跟着送宝璐去,一路穿山绕径走了好些路,最后出了一个门,进了一条夹道,在夹道上走了许久最后进了一个角门,进去是个后院。
后院过去再进一个角门才是正经大院,宝璐瞥了眼,她现在所在的是一个抄手游廊,左手边过去院前置着一个松鹤大理石屏风,右手边廊子过去是五间上房。
有婆子见宝璐过来,道了声:“老太太等着了。”又打起帘。
宝璐忙走上前去,一路过去雕栏画栋,廊下挂着各色鹦鹉、翠鸟,清晨精神十足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宝璐低头进门,只见房中炕上铺着秋香色绸缎软垫,两边设一对蓝灰径织引枕,左边高几上五彩蝴蝶纹瓶,右边高几上五彩加金白鹭莲纹尊,房中摆饰简单却也看得出皆是奢华之物。炕上坐着一个老太太,穿着一件杏红洋缎窄袄,外罩银红缎绣团万寿纹披风,下着石青撒花马面裙,见她进来便从上到下一番打量。
宝璐忙向老太太做礼问好,老太太微点头让她坐下。
地上设有四张椅子,宝璐虚虚看了眼却也讶异,此时椅子上坐着几位容颜各异的美人,想来是府中姬妾,在沈家纵使连钱姨娘这般生了儿子且中了举的别说是坐在这里,便是一同问安的资格都没有的,便是在太太房里也只能是坐圆墩,谢府倒是还能坐上椅子,颇有些疏放不拘礼的意味。另外地上已有四张圆墩,上边已坐了三个人,宝璐扫了一眼瞥见两个金发碧眼的,暗讶,这谢峤口味挺杂。
宝璐见那张空着的圆墩想来是留给自己便依礼坐了下去。
谢老太太垂下眼轻轻拨了拨茶叶,啜了口茶,依旧将宝璐一圈打量,见她桃面香腮、目如点漆,上身月白红线绣莲纹短袄,下着藕色罗裙,腰边系着一条殷红宫绦,头上轻挽了一个坠髻点缀几许簪花,明媚不艳,一落座便将几位美人给比了下去。谢老太太心中暗点头,又忖不知性子怎么样,便问,叫什么名,几岁了。
宝璐一一答了,叫沈宝璐,年芳十四。
“姓沈?”谢老太太微讶,“是沈家的姑娘?”又听她才十四,转头问向身边的一个嬷嬷,“峤哥如今这般胡闹了吗?连未成年的都领进府来?”
那个孙嬷嬷忙告:“是圣上赐的,峤哥也不知内情。”
在座的美人一听御赐的纷纷往宝璐看来,宝璐无意突出忙将头低了低。
谢老太太方作罢,又问宝璐:“可否适应,饭菜可口否,下边的人可还尽心。”
宝璐答:“院子很清净,饭菜俱好,谢老太太关心。”心中暗忖,下边的人?难道她院子拨来人了?宝璐左右想了一圈估摸着,日日给她们送饭的小丫环和婆子应是拨给她们院的,只见欺负她新来也不上心,日日照旧出去玩。宝璐无意去计较这些徒惹风波,口上仍旧答好。
谢老太太又问孙嬷嬷:“峤儿这几日可曾回来?”
孙嬷嬷笑道:“老太太说的什么话,哥们日日都回来,只是听说这些时日朝事忙回来的晚,回来也都往咱院里来请安,就是那会老太太都睡下了,哥们不敢打扰。”
谢老太太哼了一声:“朝事朝事,家事都不管了。这一屋子的人晾在这里,他好歹先给我生个玄孙。”
谢老太太一番话,屋中的各位美人均羞红了脸,宝璐也赶忙配合一下大家,心想,怪不得谢府这般不拘礼,谢峤如今二十有四,在古代算是大龄青年了,府中还没正妻又是流水的姬妾进进出出,也难怪谢老太太急了,每月一次问安,怕就是谢老太太在物色人,虽谢老太太面上平淡看不出情绪,心里怕是早已盘算开了。
谢老太太又问了几句话算是知道了宝璐这个人,又说了几句话便让大家散了。
第105章 谢府姬妾
宝璐一出来,绿萝、翠芸二人忙迎了上去,一众的美人陆陆续续出来,二人也不好问什么只沉默的跟在宝璐身后。
三人方才出来的急,那小丫环早不知到哪里顽去了,如今都不知道怎么回去,又见那些美人都往一个方向去,宝璐想许是都是住在一处的,忙先跟上去瞧瞧。
三人走的急了,未免脚步声大了点,其中就有两人长相相似的娇俏女子回头瞪了她们一眼,神色不甚友善,翠芸偷偷拉了拉宝璐的衣角悄声道:“那两个似乎对咱们不满。”
宝璐不甚在意,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这头一回见面话都没说上两句就看你不爽的,想来也不是你的问题,遂道:“咱走咱的路。”
几位美人照旧从东侧角门出去进了后院又从后院角门出去,再走一段路便到了之前进出的门前,除了之前瞪她的两位小美人继续往前,几位美人俱进了去。
之前进出一次夜里一次急冲冲的,宝璐未曾细看,如今回来一圈走下来,宝璐对谢府有了大致的了解,前头谢老太太那一排想必是正房院,后面她们住的这里想必是后花园,许是谢府姬妾进进出出,人多又杂且流动性大,为了方便管理干脆就把这后头花园用墙围起来,一咕噜都安置进去,这布局倒有些贾府的味道,前头是正院后面是大观园。而之前瞪她的两位姑娘竟不与她们住在一起,想必身份不一般些。
前头一位长相清丽,眉宇间有股干练味道的女子,见她三人没跟上来,回头笑唤了句:“看什么呢,快些走。”
宝璐忙跟上去,见她穿着青莲撒花交领长袄,身上没什么过多装饰,头上轻挽了一个髻,斜插了一只银累丝碧玉簪子,显得素净干练。宝璐做礼笑道:“一来十多日未曾出这院子,不免有些晕头了。”
那女子笑道:“妹妹倒是个安静的性子。”又道:“我姓杜,你可以叫我杜姐姐,我也算是府里的老人,平日里姐妹们敬重我唤我一声杜姨娘,凡事都愿意同我商量,你既来了这也不必拘谨,有什么不知尽管来问我便是。”又指着前头一身妃色衣裙,走起路来随风摆柳的道:“那位你便叫阮姐姐。”指着另一个素色纱裙,身姿弱不禁风的道:“那位你便叫吴姐姐。”又指着两位番邦女子道:“这两位你知道便行,反正她们说话咱们也听不懂,你说话她们也听不懂。”
宝璐一一应了。
说着,只见两位番邦女子进了一座二层雕栏画栋的绣楼,楼上匾题着剪雪楼,宝璐三人跟着杜姨娘走了一段路绕过一处占地颇大,奇石组成的假山,只见阮氏进了一个精秀的院子,她们一瞧原来就是翠芸所说的凌霜阁。又走过一处小湖流水,过了桥便见吴氏进了一个占地颇大深且空幽的院子,门外立着一石写着“兰苑”,宝璐暗道,剪雪裁冰为梅,凌霜自行为菊,青玉为竹再加个兰苑倒是齐了梅兰竹菊四君子看来这谢峤颇爱唱清高之调。想着她们再经过一个花树奇草处转个弯便见一簇簇修竹玉立,便是她们的青玉斋,宝璐笑道:“杜姐姐,我到了。”
杜姨娘笑道:“怕你不识路送你一送,那么我便回去了。”
宝璐一听不好意思了:“不知姐姐的院子竟过了,倒是妹妹害姐姐白走了这么多路。”
杜姨娘笑道:“不碍事,你这院子往前一些便是与风同吟亭,我从那边穿过去,再过静思书房,前面一些便到我的院子了,你平日里若是无聊尽可来我处坐坐。”
宝璐忙道了谢又送杜姨娘走,三人才回院。
宝璐心道,这后花园原将它类比大观园,如今看来还真如大观园一般,这谢峤竟没用它享乐反倒便宜了她们,说起来真有些“暴殄天物”。
宝璐回去照旧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一时过去两三日果真一点动静都没,宝璐彻底的放了心,老婆多也有老婆多的好处,她这么个犄角旮旯的地根本让人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