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坐下，我怕吓着你。”风毅冷冷的笑了一声，见他坐下后才慢悠悠开口说道，“听闻府中六公子是一位歌姬所生，那请问顾老爷可曾见过歌姬身上的这个玉牌？”
顾萧无法否认，是她身上的，于是点了点头，“风公子认识她？”
“她是我妹妹，风家小五风清静。自幼丢失，前些日子才叫我找到了宜苏。”风毅翘着二郎腿懒懒的靠在椅子上，看着一脸灰败的顾萧，“听闻我家小五难产而死，你可有什么要解释的？”
“那些年去北国进货，走的水路，一排船用绳子连到一起。夜间便听到旁边船上的打骂声，还有姑娘的啜泣声。年轻气盛想着路见不平，去了才知他们是人贩子，便用进货的银子换了她回来。哪曾想过，我还是害了她。”顾萧不愿意想起那段时日，她也不知道自己名字，只是听那些人叫她风姬。可顾萧知道，那些人哪会真的叫她风姬，只不过是风鸡罢了。她不懂，他便擅作主张改了其中的字。
风毅知道她过的不好，可也没想到她会过的这么差，一时间兴师问罪的心思也就抛去了，“起码小五得你照顾一段时间，临走的时候她应该也过的开心。”
“大夫说她身子弱不适合生养，可怀孕之后她百般欣喜任我怎么劝说都没有，甚至以死相逼。”顾萧从椅子上滑落到地，捂着脑袋很是痛苦，“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风毅走到他身前蹲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五能遇到你，大约是她最大的幸运。我们是她的家人，可让她一生飘零在外。小五大约也是想留下个孩子，替她寻找她的家。人都有私心，这大约就是小五的私心。从前是我错怪你了。”
画笙站在宜苏身后，能感到他脊背的僵直，厅里的对话清晰的传过来，声声入心，“六哥，你也不要多想，爹爹他也是爱姨娘心切，才会将痛苦迁怒于你。”
“如今我替她寻到家，她也能够安心了吧。”宜苏瞅着天空，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落下来，“画笙啊，你都不知道，以前我有多么恨他们。”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水落石出，六哥也可真正放下心中芥蒂，活的更轻松一些。我也能替你放心了，对不对？”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孰是真心
第一百四十章孰是真心
宜苏挺直脊背走了进去，画笙紧随其后，手里还挎着一个食盒，满脸笑意，“六哥听舅舅来了欢喜的很，我俩就不请自来了，爹爹不会介意吧。”
顾萧也从地上起身，擦了擦眼角滑下的泪，盯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笑了笑，“若你们早说，我也不用叫风晴跟淮洛。两个不争气的，跌了咱家的份儿。”
“三哥能干，爹爹怎么能这么说。”画笙瞅了风毅一眼替顾淮洛分辨，“以往爹爹常说三＆是最有出息的，于是见了舅舅这般大人物放不开手脚，以后爹爹记着多多教导就是。”
“画笙说得对，三哥比我懂得多多了，以后还仰仗三哥多指教。”宜苏也难得自谦起来，一来他对顾家的产业没什么心思，二来亦是出于愧疚之心。
风毅喝了口茶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不愿再听这二人替顾淮洛说话，“今日上门还有一事，我家老爷子想见宜苏一面。画笙素来跟他关系好，平日里没什么分开的时候，也就一起去了。”
“这自然是应该的，您定个时间，我也好登门拜访。”顾萧于情于理都该去看望一下老人家，只是在风毅脸上看到了难为的表情，“如若不方便，那便由宜苏替我略表心意就好。”
“小五虽承蒙你搭救，可终究亦是因你遭遇不测。我家老爷子是个急脾气，你且缓一缓。”风毅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实在是做不了这主。这膝盖跪了一夜还隐隐的酸疼，后背的鞭伤也火辣辣的。
宜苏不好说什么，画笙站出来打圆场，“舅舅今日定是没什么要紧事，不如留下来尝尝我的手艺？只咱们几个，不叫外人。”
“对对对，就咱们几个。”顾萧也紧跟着附和，生怕风毅会拒绝。人家第一次上门，总不该留下个招待不周的印象。
风毅看了一眼宜苏，那小子竟也是满眼希冀，也罢，惊羽阁本也有人打理，他十来四不去也是常有的事，遂而点了点头。
画笙指挥宜苏拿着铁楸挖自己埋下的酒，许是这几日太忙给忘了，挖了五六个坑也没挖出来，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还未及笄，脑子就不大好使了，六哥别嫌弃我。”
小凉风里却出来一脑门的汗，看她可怜巴巴的模样又怎么忍心责怪，只得抹了一把又埋头苦干，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千呼万唤始出来。
“六哥，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灿烂日光下她笑的温柔，宜苏心里蓦然一动，不过他知道，这并不是风月，只是真心。
风苑里的笑声不断穿出来，顾风晴扶着沈氏站在院外一脸的颓丧，“娘，咱不是来自讨苦吃？明明知道是热脸贴冷屁股，何苦走一趟？”
“你跟萤尘都太急躁，顾不得表面功夫。月老庙那次也是，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们就要冲出去看她笑话，没想到却被人反将一军。”沈氏故意挺着肚子站着，三月未到小腹不显凹凸，可她喜欢以此来博得老爷目光，省得他一直被那个狐媚子勾着。
添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才拍了拍自己脸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异样才出去回沈氏的话，恭恭敬敬拜了拜才说道，“老爷说，今日只是风苑关起门自己的事，还请夫人回房歇息。”
沈氏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心里也没多大起伏，平平淡淡嗯了一声，刚想说些什么却被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女儿抢了话头，一耳光便朝着添香脸上招呼过去，“风苑就如此待客，任凭冷风里吹？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她不配。”
添香捂着肿起来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还是忍着不落下，顺从的应了一声嗯，沈氏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晾这个小丫头也没那么傻，盯着巴掌印子去顾萧眼前晃，“我对她足够宽容，莫要得寸进尺。”
添香捂着脸进来却是看到红袖，瘪了瘪嘴不愿让她看到自己惨状，便想朝着别的方向走，谁料她还迎上来，“怎的不在前边伺候，出来作甚？”
“人家想自在的说会儿话，我也不能那么没眼力见。不是叫你去回禀夫人，怎的还挨了打？”红袖一脸惊讶的看着她拿手捂着得脸，扒拉开她的手看了看，才这么一会儿就肿了这么高，“走，咱们去告诉小姐去。”
“是我笨嘴拙舌没禀报清楚才招来大小姐不快，这等小事就不必劳烦七姑娘了。前边的事情还需要你多保持，我先回去了。”添香不愿跟她多说，侧了侧身便绕过她回房去了。
红袖看着她离开，眼睛里闪着莫名的光，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早晚将你赶出去，呸，什么下作玩意儿。
嬷嬷看到捂着脸的添香快速冲进屋子里，料到发生了什么事便跟了进去。日头被云朵遮挡，屋子里有些昏暗，可她脸上的红肿依旧清晰可见，“发生什么事了这是，过来，我给你上点药。”
散落的头发遮住了另一半脸，添香捂着肿起来的脸颊低着头问道，“我听人说过，嬷嬷为了给七姑娘买药险些被打死。即便是因着清书夫人的恩德也早已仁至义尽，为何如今还陪着七姑娘不离不弃？”
“当初卖身葬父，承蒙她搭救，还不肯让我给她当丫鬟。可怎好白拿人家恩惠，便苦苦哀求进了府中。可主子并未把我当成丫鬟，而是当成姐姐，同进同出，从未红过脸，甚至还为我找了一门亲事。我跟着她嫁过来，亲眼见证了她由受宠到衰败，又亲手送她离开。画笙是我看着长大的，早就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一开始跟着沈氏就为了让她娘能入族谱。
可沈氏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画笙也差点失去性命。如今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我得陪着她，到时候去见清书才能安心。她虽说不信你跟红袖，可不也是真心相待？半点好处也不曾少过你俩的，还替红袖打发了上门讨债的哥嫂。”
“嬷嬷说的在理，我晓得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趁黑谈心
第一百四十一章趁黑谈心
月黑风高无人夜，宜苏摸黑去了顾萧的书房，别别扭扭走进去坐在椅子上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宜苏是自己的种，他那点花花肠子自己还能不知道。从柜子顶上搬下来一个干干净净的盒子，唤他过来一起看，“大约是她怀你的时候就有预感，常常日夜不眠的做衣裳，只是我从未给你看过。一来是我心里放不下，二来便是你心中也有怨，我给了你，你未必会珍惜。”
从牙牙学语到口齿清晰，从一寸虎头鞋到足下棉靴，面面俱到。宜苏珍视的摸上去，触手温润，都是一等一的苏绣缎子，尽管花样陈旧，可心意沉重。“我一直以为我是不被期待的，为何要来到这世上。”
“怎么会，没人比我更期待了。淮洛天资愚钝，我年纪也大了，可膝下皆是女儿，手里的家业不能落入外人手中。我虽不说，可比你们都看的明白。”沈氏的心思他怎会不知道，枕边人心怀不轨他也是万般疲惫。可他是一家之主，要护得一家团结和谐，怎会轻易挑起事端。一切在他临死前都布置好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