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珞一脸苦笑蹲到郝瑟身侧,玉扇转,内力发,开始对着酒坛呼啦啦扇风。
一股扑鼻的酒香顿时涌了出来,朝着那平静湖面漫延飘散。
“噗!”
湖里钻出一个脑袋,四下张望,可不正是朱大鱼。
“这可是杨柳瘦湖酒楼的莫愁酒哦!”郝瑟一边指挥舒珞狂扇风,一边提声大喊。
朱大鱼在水里滴溜溜打了个转,两眼直勾勾瞪着酒坛,却是没有往回游的趋势。
“还有下酒菜哦!”郝瑟又从包里掏出一包烤鱼放在舒珞的扇子前,继续招呼。
烤鱼沁人心扉香味顺着湖风四飘散开,顿将朱大鱼熏的不知身在何处。
朱大鱼狂吞口水,手脚不受控制游回岸边,半个身在泡在水里,半个身子趴在岸上,眼珠子都黏在酒坛和烤鱼干上,嘴里却是毫不松口:“俺朱大鱼什么都不知道,俺朱大鱼威武不能屈——”
“恩咳!”郝瑟扫了一眼身侧的尸天清。
尸天清顿了顿,上前一步,抱拳,嘴角微微一勾:
“这位兄台,相逢即是有缘,不若请我等去兄台家中把酒谈天如何?”
谪仙一笑,皓月婵娟,天地皆暗色。
朱大鱼只觉脑中“嗡”一声,最后一根防备神经断了……
*
刚刚发生了什么?
俺何时上的岸?
俺啥时候回的家?!
这帮人怎么会在俺家里?!
朱大鱼坐在自家小院内,看着面前围坐一桌的五人,整个脑袋还在发蒙。
“尸兄,你这个功力输出需要控制一下啊。”郝瑟拍桌强调,“对一个毫无抵抗力的平民百姓突然放大招,这实在是太不厚道了,你看这人,已经傻了快一炷香了。”
“是,天清以后定当注意。”尸天清垂首认错状。
“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文京墨满头黑线。
“对!”流曦控诉。
“老子不是想着让尸兄练练手嘛,毕竟像尸兄这种大杀器闲置不用实在是太浪费了……”郝瑟嘀嘀咕咕。
“天清以后定当努力。”尸天清表决心。
“微霜兄加油!”舒珞轻笑鼓劲。
文京墨扶额,流曦叹气。
“你、你们……这、这……”朱大鱼指着五人大叫,“你们怎么会在俺家?!”
“啊!朱大哥终于醒了!”郝瑟立时大喜,忙倒了一碗酒,塞到朱大鱼手里,“来来来,尝尝这酒咋样?”
那酒香喷鼻扑香,就像长了钩子一般,将朱大鱼的三魂七魄都勾了去,待回过神来,酒已入喉入胃,渗入五脏六腑,顿将朱大鱼全身上下都熏得舒舒坦坦。
“如何?”郝瑟捧着酒坛问道。
“好酒!”朱大鱼满脸放红光。
“再来一碗?”
“满上!”
“哈哈哈哈,朱大哥果然好酒量!”郝瑟击掌大笑,“来来来,大家一起喝!”
尸天清等人对视一眼,不由失笑,同时端起酒杯示意,却皆是酒未沾口。整张桌上,只有朱大鱼一人喝得如痴如醉,还有一个郝瑟在旁边煽风点火。
“朱大哥,来来来,吃点烤鱼!”
“哎呦俺的娘诶,这烤鱼真是好吃,小兄弟,是你烤的?”
“是我家尸兄烤的,朱大哥你若是喜欢,以后小弟常来请你吃啊!”
“别忘了带酒!”
“放心,有鱼有酒!”
“哈哈哈哈,小兄弟,你真是个爽快人!”
“小弟姓郝!”
“对对对,郝兄弟!”
酒未过三巡,这二人已经开始称兄道弟,再喝半巡,已然已经变成生死与共的患难兄弟,眼看再喝下去,二人就要同穿一条裤子,文京墨赶忙出来踩了刹车。
“郝兄,该问正事了。”
“正事?什么正事?!”朱大鱼双眼迷蒙瞥向郝瑟。
郝瑟嘿嘿一笑:“不就是秦先生那事儿嘛。”
“对对对,俺想起来了。”朱大鱼拍着郝瑟的肩膀,“郝兄弟,说实话,秦先生说的那事儿吧,俺本不该乱说的,不过郝兄弟你可不是一般人,你是俺兄弟嘛,所以,俺就破例说给你听听——嗝!”
“对嘛!咱们兄弟谁跟谁嘛!”郝瑟给朱大鱼斟满酒。
“朱兄,你跟秦先生说,曾在莫愁湖上见过一次鬼船?”文京墨见缝插针问道。
“不不不!”朱大鱼连连摇头,“俺见过两次!”
“两次?”郝瑟大奇。
众人一听,不禁对视一眼。
“没错!”朱大鱼晃悠悠竖起一根指头,“第一次,就是年三十的晚上。说起来,都怪那个杨柳瘦湖的掌柜,每年都要在年三十订一批鱼,要求还他娘的特别多,非要日出时分打上来的第一网鱼,用来做他们家那什么……什么来着?”
“朝鱼宴。”舒珞提醒。
“对对对,就是这个什么鱼宴。据说那些达官贵人最好这一口,说什么年初一头一网鱼,吃着吉利——”朱大鱼撇嘴,“你说说,这啥时候打上来的鱼不是鱼啊,吃到肚子不都是屎,管他是白天还是晚上呢?”
“朱大哥所言甚是!后来呢?”郝瑟赶紧正楼。
“后来啊——”朱大鱼打了一个酒嗝,“俺收了人家的银子,年初一早上就要交货,也不敢怠慢不是,年三十晚上,就早早驶了船,寻好了鱼道,侯在岸边,只等着时辰一到,就出湖打渔。”
说到这,朱大鱼晃了晃脑袋,眼神清醒了几分,压低声音:“结果,等到后半夜,就出了怪事!”
众人神色皆是一紧。
“是何怪事?”尸天清沉声问道。
朱大鱼眼眉一竖:“那湖上,有人唱歌!”
“唱歌?什么歌?”郝瑟双手紧紧攥着两根筷子,眼睛瞪得滴溜溜圆。
“飘飘忽忽的,听不真切,不过肯定是个女的。”朱大鱼搓了一把脸,“而且,随着歌声,还有灯光飘了过来。俺当时还以为是哪里的花船出来游湖,想着去看看热闹,就驱船朝着灯光划过了过去,可他娘的越划越不对劲儿!”
“啥子情况?!”郝瑟狂吞口水。
朱大鱼一顿,两眼暴突,面色发白:“待靠的近了,我才看到,那船身,几乎淹没在茫茫的白雾里,啥都看不清,只能看到船头挂着一盏灯,灯光鬼森森,竟然是绿色的!哎呦俺的天娘啊!当时把俺吓得是屁滚尿流,拼命逃走,回家就发了两天高烧,差点过去了!你说邪乎不邪乎?!”
“太邪乎了!朱大哥,你真是命大啊!”郝瑟长吁一口气,感慨道。
“可不是嘛!”朱大鱼吸了吸鼻子,又给自己斟了一碗酒:“更吓人的是,年初二就传出那纪家少爷就死在湖中,哎呦,俺一想,肯定和那鬼船有关系啊!”
“绿色的灯光——”文京墨沉吟片刻,看了舒珞一眼。
舒珞轻摇折扇:“舒某倒是知道有几种迷药在燃烧之时会发出绿色的火焰,却不知是哪一种……需得查一查。”
尸天清、文京墨、流曦同时颔首。
“朱大哥,后来呢?”郝瑟又追问。
“后来?”朱大鱼叹了口气,“后来,俺在家里养了好一阵,这钱也花完了、米也吃完了、活不下去了,只能继续打渔,谁能料到,没过几日,他娘的又遇到了祸事!”
“是第二次遇到了鬼船?”尸天清问道。
“咿!说来真是人倒霉放屁都砸脚后跟!”朱大鱼一脸郁闷喝了一口酒,“俺在家躺了快两个月,生意都让隔壁几个杀千刀的给抢光了,没法子,就只能起早贪黑多打两网鱼,想着买便宜些,再把客户招揽回来几个,打了十来天夜鱼都没啥事儿,结果,偏偏就在那天,出事儿了!”
“哪天?”郝瑟瞪着一双三白眼。
“三月十五!”朱大鱼道,“我记得太清楚了!那天,天上老大一个月亮,又圆又亮,照的整个湖面都亮堂堂的。我刚下了一把夜网,准备收网的时候,就听到湖面上传来了歌声!哎呦俺的娘额,又是个女人唱的歌,这次的歌比上次还难听,听起来就像是一边哭一边唱!当时把俺吓的呦,那比屁滚尿流还屁滚尿流啊!抓着网就回收,可也不知道网住了啥,死沉!俺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才把网里的东西拉了上来,结果,他娘的、居然是个死人!”
说到这,朱大鱼不禁狠狠一拍大腿。
“莫不是……你拉上的就是那勾迢大夫的尸体?”舒珞问道。
“可不就是他!”朱大鱼连连拍腿,“当时我吓得裤子都尿了!”
“然后呢?!”郝瑟忙给朱大鱼倒满酒。
“然后?!”朱大鱼把酒一灌,“俺就觉得背后阴风阵阵,直吹后脖根子,抬头一看,哎呦俺的妈诶!就是那艘鬼船,点着绿色的灯笼,就从眼前嗖一下就过去了!跟飞似的!那船上还有个女的,就坐在船头,弹着琴、唱着歌,眼珠子还冒着绿光,吓死个活人啊!
“朱大哥,你可看清了脸?!”郝瑟忙问道,“长得美不美?!”
“看清个屁!”朱大鱼抖着嗓门道,“俺当时吓都吓死了,哪里还顾得上细看!”
众人顿时有些无奈。
“基本还是没啥线索啊!”郝瑟长叹一口气。